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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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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抹溫潤的笑意,徐緩地浮掠過宋枕玉的眉眸,她拂袖抻腕,在裴丞陵的面龐之上,很輕很輕地撫了一撫,她溫然說道:“那這樣的話,我們就算是真正和好了。”

裴丞陵委實有些不可置信,怔怔然地望著宋枕玉,道:“真的嗎?”

宋枕玉道:“這是自然,你我勇於承認自己的問題,那麽,就可以算作翻篇了。不是嗎?”

宋枕玉已經給他一個合適的臺階下了,裴丞陵焉能不接受?

經此促膝短談後,兩人算是和好如初了。

用過早膳,裴丞陵便是帶宋枕玉出城去了鄰州的普濟寺,要看一看柴溪。

此寺乃是臨山而築,通過寺門的路途之上,要攀登九十九級臺階,夾階兩側,蒔植滿了長勢旺盛的桑樹、刺桐樹和榆錢樹,適逢春雨霖霖的光景,雨絲瓢潑,枝上綻芽抽條,花在結它的籽,空氣之中彌散著一陣好聞的疏淡香氣,猶若一只細微纖瘦的手,在若即若離地撥撫著聞者的神經。

宋枕玉發現,在上階梯的時候,會看到三兩灑掃庭除的青衣童仆,她心生一絲好奇之心,遂是上前溫聲問道:“敢問柴溪人在何處?”

那些青衣童仆一臉惘惑之色,面面相覷,一陣默契的無言,淡聲回稟道:“這位檀越,此寺並沒有柴溪這一號人物。”

這如何可能?

這時候,裴丞陵行至她的近前,用僅二人可以聽到的口吻,溫聲提醒她道:“柴溪遁入空門後,法號清寂,你不妨問問清寂的下落。”

宋枕玉適才了悟,柴溪乃是一個俗世的名字,她拿柴溪還俗前的名字去問寺僧,自然是問不出什麽來的。

宋枕玉重新整理了一番措辭,謹聲問道:“敢問清寂師傅,目下人在何處?我們此番是從長安城遠道而來,特地求見。”

提及「清寂」,頓時掀起了千層風浪,童仆們驀然變了容色,原是有些懶散的行止,一下子變得端整肅穆起來,似乎就怕清寂師傅在身邊看著他們,稍微有個不慎,很可能就會挨訓。畢竟在他們的心目中,這個一年前歸隱佛門的女子,明面上看似溫柔純真,實質上,是個頂頂厲害的角色,是以,人人皆是敬她重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宋枕玉仍舊在靜候著他們的答覆。

為首一位青衣童仆,遂是道:“在這個時辰的光景之中,清寂師傅定是在筱竹苑之中撫素琴、閱壇經。檀越若是要去謁拜,貧僧這便前去通稟。”

這一眾青衣童仆有特地觀察過這兩位謁客的穿著打扮,料子俱是上好的雪緞,繡工和工藝亦是上上等,看起來非富即貴,他們自然是怠慢不得的。

如今,辰光還很熹微,一綹昏暝的日色,薄薄地覆照於寺宇的瓦楞之間,髹染出了一陣薄如蟬衣般的金縷紅繡袈裟,遠觀而去,整座寺廟滲透著一片莊嚴的寶相。

因是時候尚早,入寺燒香的香客還是比較少的,宋枕玉和裴丞陵跨過沿山砌建的青階,穿過縹緲的一掬辰光,並及幽遠的陣陣晨鐘,抵達了普濟寺。

僧人的數量,逐漸變得多了起來,空氣之中,彌散著諸多雜糅於一處的香氣,不僅有好聞的花香,還有一陣沁人心脾的酥香。已然是到了早課的光景,諸多著青灰素袍、外覆青裟的師傅們,紛紛前往大殿集中趺坐念經。

宋枕玉駐足聽了一會兒,頓生一抹納罕之意,不解地問道:“清寂師傅不來參加早課嗎?”

青衣童仆聞罷搖了搖首,一晌慢騰騰地帶路,一晌說道:“清寂師傅骨子裏邪火過剩,尋常的早課並不適合她,監寺主持特地將筱竹苑作為她一人的清修之地,以免殃及其他人。”

“……”宋枕玉僵硬地扯了一扯唇角,與裴丞陵遙遙相視一眼,裴丞陵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不一會兒,三人就一前一後地來至筱竹苑,未入苑,她便是先聽到了一陣悠揚空靈的撫琴聲,琴音嘈嘈切切,格外悅耳,端的是沁入肺腑。

宋枕玉信手撥卻林中那白雲出岫一般的晨霧,視線穿過斑駁錯落的一重竹林,很快地,她看到在一片搖撼的綠煙之中,盤膝坐在案前的一個少女。

僅瞅一眼,宋枕玉悉身微怔住了。

暌違一年不曾見,柴溪變得更加清瘦了,襯得身上那一席藏青色的袍裾,顯得格外寬大,襯得她弱不勝衣。

那童仆上前去通稟一聲。

原本闔眸念經的少女,此一刻,遽地睜開了眼眸。

宋枕玉的視線不偏不倚地與她對撞上了,猶若靜水遇上深潭。

宋枕玉淡聲見禮,笑道:“見過清寂師傅。”

原以為對方同樣會見禮,哪承想,清寂師傅驟地施展輕功,飛身縱掠至她近前,將她反覆打量探看了好一番,確正了她是宋枕玉之後,在一眾青衣童仆驚怔地註視之下,素來矜冷、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清寂師傅,倏忽之間,敞開了懷,一舉深深摟住宋枕玉。

青衣童仆:“……”

宋枕玉:“……”

裴丞陵:“……”

氣氛變得詭異而奇妙。

宋枕玉身軀變得有些僵硬,很輕很輕地拍了拍柴溪的肩膊,哪承想,她肩膊上的衣衫驀然一熱,她目色一偏,適才發現清寂師傅淚流盈面,淚珠蘸濕她的衣襟。

宋枕玉回長安城這般長的時間了,與諸多舊人重新相見,他們雖然十分惦念她,但從未在情緒大起大落過,唯一為她流過淚的,估摸著只有裴丞陵了。

如今,柴溪算是第二位為她流淚的人了。

宋枕玉心中頗為不是滋味,低低地嘆了一口氣,道:“不要哭。”這讓她的壓力委實有些大。

看到柴溪緊緊摟抱住了宋枕玉,裴丞陵額庭青筋暴動,太陽穴突突直跳,第一反應是想要將宋枕玉奪回來。

這個時候,宋枕玉用淡寂的眼神,摁住了他。

她很輕很輕地搖了搖首,口吻示意道:“讓我們二人在此處待一會兒。”

裴丞陵:“……”

他按捺住心中瘋狂湧動的醋勁兒,明面上佯作雲淡風輕,無聲無息地離開了筱竹苑。

那一眾青衣童仆亦是看得瞠目結舌,素來冷若冰霜、斷情絕欲的清寂師傅,在今番的光景之中,居然會如一個凡塵之中的女子一般,潸潸滾下熱淚。

這、這怎麽可能呢!

此地不宜久留,一眾青衣童仆很快就離開了,為宋枕玉和柴溪制造敘話的空間和氛圍。

宋枕玉拂袖抻腕,伸出一截纖纖素手,在柴溪的背部,輕攏慢撚地拍了一拍,溫聲問道:“柴溪?”

回應她地是,是柴溪緩緩流淚的聲音,囁嚅道:“主子……”

宋枕玉聽到這一陣熟悉的呼喚,心庶幾要融化了開去,溫然說道:“我已經回來了。”

頓了一頓,她繼續說道:“你在這一年裏所發生的事情,我已經都聽裴丞陵說過了……”

“我不想聽到這個人。“柴溪的嗓音變得咬牙切齒,字句之間充溢著熏天的弒意,“假令沒有這個人,主子也就不會墜崖。”

宋枕玉道:“如果沒有他,我今晌也不可能回見到柴溪,不是嗎?”

柴溪驀然怔住,宋枕玉輕輕從柴溪的懷中掙脫開來,溫和地凝視著她,且用手指輕輕撫拭她的面容,溫聲說道:“在目下的光景裏,你已經看到了我,所以,別再哭了,好嗎?”

“不好,我看不夠……”柴溪淚意愈發洶湧。

宋枕玉失笑,在柴溪的腦袋上,揉撫了一番後,她四下張望,尋了一處幽僻的所在,讓兩人暫且先安坐下來。

這晌,宋枕玉剛想要說什麽些,緩解一下氣氛,哪承想,柴溪率先說道:“我覓尋到了可以讓主子回去的辦法了。”

一抹一位浮掠過宋枕玉的眉眸,她有些沒聽得太過於明白,困惑道:“回去?此則何意?”

柴溪一只手覆在膝肘上,眸色堅定而柔韌,道:“主子此前講過,你並非這個朝代的人,我這一年潛修佛法,對一些「回去的辦法」,有所禪悟。”

宋枕玉雖然聽得仍舊有些不算明朗,但多少算是知曉一些內情了,她試探性地低聲問道:“你可以讓我回至原來的世界?”

讓她回至原本該屬於她的朝代?

柴溪一錯不錯地凝視她,道:“如果我能夠做到,主子願意放下這裏的一切,回至真正屬於你的地方嗎?”

這一刻,宋枕玉的心緒,出現了一絲顯著的動搖。

心神之中,猝然出現了一絲撕扯感。

整個人皆是變得有些舉棋不定。

一方面,她開始正式接納裴丞陵的追求,也逐漸思量隸屬於兩個人的未來。

一方面,柴溪卻也給她提供了另外一條出路。

——她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回至真正隸屬於她的朝代裏。

柴溪想要讓她在兩者之間做出抉擇。

擱放在以往,宋枕玉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可是現在……

她出現了一絲顯著的猶疑。

八月份下旬,這篇文就會正式完結,希望這期間,小可愛不要養肥噢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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