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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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原是劍拔弩張的氛圍，此一刻，變得僵滯而暗昧。
裴丞陵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眼神灼灼，儼若藏著一簇潦烈的火，他笑而不言，但眼神已然昭示一切——「宋枕玉，你還在裝什麽呢？」
因為還有殘局要去收拾，他沒有率先逮著她問話，只是吩咐道：“你在此處等我。”
宋枕玉：“……”
這一會兒，她好像是不等不行了。
主動權都把握在對方那邊，她便是陷入了一種被動而脆弱的局面。
假令一切重來，宋枕玉一定要咬掉自己的舌根了。
天啊，方才裴丞陵脫口而出的那一聲「玉娘」，她居然不假思索地應下了！
毫無疑問地，她是中了裴丞陵的計策！
——啊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她仍舊不願相信，自己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偽裝，居然一下子不攻自破。
不過，腦海裏也有一道聲音在告知她，依照裴丞陵的手腕與籌謀，他遲早會發現她的。
按宋枕玉自己的籌謀，她是想要趁著裴丞陵抽不開身的時候，連夜逃出長安城，回至嶺南去。
但是，天有不測之風雲，一堆包藏禍心的胡人，暗中窺察她的一舉一動，覺察到她與裴丞陵關系匪淺，蟄伏在她的客棧之中，步下天羅地網，坐等她上鉤。
不過，他們想破腦袋也沒有預料到，她的身手會這般好，以一擋十，三下五除二，便是將他們的人手給解決了。
宋枕玉心律錯漏了一拍，整個人不由變得躑躅不安起來。
拾掇好一切殘局之後，裴丞陵便是大步行向了宋枕玉，容色與尋常沒有很大的異常，矜貴的儀姿，看向她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就像是冬夜裏的雪，透著一片寒颼颼的沁涼。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宋枕玉的脊梁骨正覆上一片涼意，委實有些不知當如何應對他。
暌違一年不曾見，本以為就能好聚好散，結果，還是被對方認出來了。
在她如此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
也不留給她一絲一毫的，辯駁的，轉圜的餘地。
“玉娘。”
裴丞陵輕聲喚著她，不知不覺之間，他的眸眶就漸漸地熬紅了。
宋枕玉有些不忍看他那委屈巴拉的面容，多看一眼，她的心就會沈下去一寸。
宋枕玉深吸了一口涼氣，道：“你是如何認出我的呢？”
裴丞陵道：“直覺。當你掃平逃往艟船上的逃犯時，崔珩就同我稟知這般一樁事體，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有註意到你了。”
男子一晌靜定地說著，一晌朝宋枕玉踱步近前去，儼若從荒原裏馳行而至的一頭獵狼，悉身充溢著蕭索、孤寂而落寞的氣息。
他踱步前進時，是撲面而來的侵略性和壓迫感。
宋枕玉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一步，哪承想，她身後是一面雪白的丹壁，她只能往後靠在墻面上，再無一絲一毫的退路。
宋枕玉道：“我面上施著厚重的脂粉亦是易了容，你是如何認出我來的呢？”
裴丞陵似乎是聽到了一樁笑聞，他一錯不錯地望定宋枕玉，俄延少頃，他迫近前去，趁宋枕玉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粗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揩掉了她面容上的脂粉。
揩掉了厚重的脂粉，女子國色天香的纖容，昭彰若揭。
是裴丞陵所日思夜想的面容。
他喉結上下升降一番，眸色黯沈得庶幾能夠沈出水來，指腹撫撚著她薄且嫩的唇瓣，嗓音變得極其嘶啞：“玉娘，你真的當我認不出你麽？”
輕描淡寫的一聲反問，宋枕玉一下子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摩挲她嘴唇的這個動作，是何其的暗昧。他也是用了一些力道，食指與拇指鉗扼住她的下頷，仿佛在利用這個動作，在傳達出什麽感情。
她意欲撇開螓首，掙脫開裴丞陵的桎梏。
但女子與男子之間的力量，是何其懸殊，假令真正抵牾起來，她是沒有任何優勢的。
甫思及此，宋枕玉便是放棄了掙紮，輕描淡寫地道：“嗯，你認出了我，那我就是了。”
“只是，我不會再回去了。裴丞陵，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各得其所，不好麽？”
這一番話，儼若驚堂木，重重地敲撞在裴丞陵的耳屏當中，在他的心海之中，掀起驚濤駭浪。
宋枕玉還想再說什麽，翛忽之間，男子摟攬住了她的腰肢，一舉將她攬入懷。
是極柔軟與極粗糲地碰撞。
宋枕玉的眸瞳，在昏晦的光影裏，徐緩地瞠大。
她沒有推拒開他，因為她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同裴丞陵比較起來，是何其的懸殊。
所以，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抵抗，也算是直接放棄抵抗了。
還有一層緣由，是因為——
她居然覺知到裴丞陵身軀的顫栗，他的面容埋抵在她的頸窩處時，她肌膚上，蘸染了是一片溫熱的濡濕。
一抹凝色浮掠過宋枕玉的眉庭，掩藏於袖裾之下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終還是將他的面容從他的頸窩之中擡了起來。
男人熬紅了眼眸，眼神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面容極盡委屈。
裴丞陵的眼神，潛藏有千言萬語，他有很多話，想要對她傾訴，卻又不知當如何說起。
最後，他只說：“玉娘，不要走，我會很乖的。”
“剿滅段知樞後，太子得登大寶，我被賜封為了丞相，我永遠都惦念著你的恩德。在過去的時節裏，若是沒有玉娘一路以來的襄助，我終其一生，都很可能是一個籍籍無名的閹人，墮入魔道，任人宰割，自取滅亡。”
“這一年以來，我坐在宰相這個位置上，在處理諸多政務的時候，時刻稟記著玉娘的教誨，克制住自己的脾性，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知道，自己控制欲很強，有心儀的東西，一旦要想要得到，便是會不擇手段，這一點讓你不太舒服……雖然一時半會我可能不能完全改過來，但我一直在改正。”
“我一直在等著玉娘回家。”
“玉娘，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男子的話辭，儼若一柄溫柔刀，伴隨著每一句話的落下，而往她的胸口上，輕輕紮進一寸。
用前世的一句話來形容她的心境，那便是——
她破防了。
宋枕玉眼前仿佛落下了一片恍惚。
她仿佛透過裴丞陵，看到了一年前的少年，那個時候，關中書院開學第一日，他還僅有小芋頭般大小，揪扯著她的袖裾，力道是那樣的緊實，不肯松開手，橫豎不讓他走。
宋枕玉心中有一塊地方，隱微地塌陷了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下去。
她望著裴丞陵，又像是望向過去的那一段時光。
那是她穿至大文朝以來，最為快樂雀躍的一段時光了。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她根本沒有辦法和不理智的自己做對抗。
宋枕玉囁嚅了一番，淡聲說道：“松手。”
但眼前人並沒有松懈的動作，反而是將她摟攬得更緊。
“我找到了你，今生今世，便是永遠不會再輕易松手。”
宋枕玉心中深呼吸了一口氣，道：“裴丞陵，你知曉，我墜崖以後，為何不想讓你找到嗎？”
眼前人隱微地怔忪了一番，顯然沒有預料到，宋枕玉會突然提及她假死的事情。
在他微微怔然的註視之下，宋枕玉淡淡地垂下了眼瞼，清聲說道：“其實，我此前也有假死的籌謀，但因為一些變故，最終沒有去執行下去。”
這一樁事體，是裴丞陵所不曾知曉的，是以，他眸色變得很暗，心劇烈地沈了下去：“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宋枕玉一錯不錯地凝視著他：“是二房朱夫人生產的那一夜。”
裴丞陵獲悉此情，說不震驚全然是假的，但明面上，仍舊維持著極其平靜的神態，只不過，他的眸底那易碎的思緒，顯然是出賣了他的心境。
宋枕玉沈寂地望著他：“你可知曉，我為何想要假死嗎？”
“因為唯有這樣，你才能深信我徹底離開你了，然後，你不會再來找我，而我，人生自由了，能夠過我想要過的人生，做我喜歡做的事，我能夠過得瀟灑且肆意，不會再受限了。”
宋枕玉說著，可能是女性的生理性本能在作祟，她的眸眶隱微地淌落一行清淚。
也是在這樣的一刻裏，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委屈。
憑什麽裴丞陵說把她接回家她，她就要跟他回家呢？
如果就這般輕易地折服於他，那麽，當初她想方設法逃離裴府的意義，又在何處？
她明明在嶺南過活，活得很開心，做得是理想的工作，過得是理想的人生，情與愛，並不是她人生的必選項，不過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東西，她對此並沒有這般大的執念。
宋枕玉看著裴丞陵道：“我待在深宅之中的話，我會不開心，整個人都很壓抑，雖然外人看不出端倪，但我心情清楚，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裴丞陵，你明白嗎？”
一語掀起千層風浪。
他志在朝廟，而她心在江野。
兩人本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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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原是劍拔弩張的氛圍，此一刻，變得僵滯而暗昧。
裴丞陵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眼神灼灼，儼若藏著一簇潦烈的火，他笑而不言，但眼神已然昭示一切——「宋枕玉，你還在裝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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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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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天有不測之風雲，一堆包藏禍心的胡人，暗中窺察她的一舉一動，覺察到她與裴丞陵關系匪淺，蟄伏在她的客棧之中，步下天羅地網，坐等她上鉤。
不過，他們想破腦袋也沒有預料到，她的身手會這般好，以一擋十，三下五除二，便是將他們的人手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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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如此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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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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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丞陵道：“直覺。當你掃平逃往艟船上的逃犯時，崔珩就同我稟知這般一樁事體，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有註意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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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一步，哪承想，她身後是一面雪白的丹壁，她只能往後靠在墻面上，再無一絲一毫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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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說：“玉娘，不要走，我會很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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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破防了。
宋枕玉眼前仿佛落下了一片恍惚。
她仿佛透過裴丞陵，看到了一年前的少年，那個時候，關中書院開學第一日，他還僅有小芋頭般大小，揪扯著她的袖裾，力道是那樣的緊實，不肯松開手，橫豎不讓他走。
宋枕玉心中有一塊地方，隱微地塌陷了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下去。
她望著裴丞陵，又像是望向過去的那一段時光。
那是她穿至大文朝以來，最為快樂雀躍的一段時光了。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她根本沒有辦法和不理智的自己做對抗。
宋枕玉囁嚅了一番，淡聲說道：“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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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你，今生今世，便是永遠不會再輕易松手。”
宋枕玉心中深呼吸了一口氣，道：“裴丞陵，你知曉，我墜崖以後，為何不想讓你找到嗎？”
眼前人隱微地怔忪了一番，顯然沒有預料到，宋枕玉會突然提及她假死的事情。
在他微微怔然的註視之下，宋枕玉淡淡地垂下了眼瞼，清聲說道：“其實，我此前也有假死的籌謀，但因為一些變故，最終沒有去執行下去。”
這一樁事體，是裴丞陵所不曾知曉的，是以，他眸色變得很暗，心劇烈地沈了下去：“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宋枕玉一錯不錯地凝視著他：“是二房朱夫人生產的那一夜。”
裴丞陵獲悉此情，說不震驚全然是假的，但明面上，仍舊維持著極其平靜的神態，只不過，他的眸底那易碎的思緒，顯然是出賣了他的心境。
宋枕玉沈寂地望著他：“你可知曉，我為何想要假死嗎？”
“因為唯有這樣，你才能深信我徹底離開你了，然後，你不會再來找我，而我，人生自由了，能夠過我想要過的人生，做我喜歡做的事，我能夠過得瀟灑且肆意，不會再受限了。”
宋枕玉說著，可能是女性的生理性本能在作祟，她的眸眶隱微地淌落一行清淚。
也是在這樣的一刻裏，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委屈。
憑什麽裴丞陵說把她接回家她，她就要跟他回家呢？
如果就這般輕易地折服於他，那麽，當初她想方設法逃離裴府的意義，又在何處？
她明明在嶺南過活，活得很開心，做得是理想的工作，過得是理想的人生，情與愛，並不是她人生的必選項，不過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東西，她對此並沒有這般大的執念。
宋枕玉看著裴丞陵道：“我待在深宅之中的話，我會不開心，整個人都很壓抑，雖然外人看不出端倪，但我心情清楚，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裴丞陵，你明白嗎？”
一語掀起千層風浪。
他志在朝廟，而她心在江野。
兩人本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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