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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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宋枕玉和梁燊沒有在原地多有停留，事不宜遲，他們先去舟橋廊坊一座客棧，迅速落了腳。
確證皇城司的暗探沒有繼續跟蹤他們，兩人俱是疏松了一口氣，梁燊來回踱步，道：“我的姑奶奶，咱們差點就被發現了，要不是小爺的牌符和路引做得逼真，還有你隨機應變，說自己在長安城內有個孩子，否則的話，你的身份，很可能早就被發現了。”
比起一驚一乍的梁燊，宋枕玉倒是淡定許多，她淡然說道：“這不是沒事兒了嘛，我已經糊弄過去了。你看看，他們三番試探過來，我見招拆招，有驚無險，他們明顯對我失去探尋的興致了，崔珩也就帶著皇城司離開了。”
“我勸你還是不要掉以輕心，”梁燊眉心微微蹙著，“你方才一個人單挑逃犯，將逃犯撂倒，尤其是皇城司所追剿的逃犯，這般行相委實太過於矚目。你到底還是引起他們的註意了，今後出行，你務必要謹慎一些。”
宋枕玉點了點首，說道：“安啦，我們下一步去哪個地方？”
梁燊看著女子人淡如菊的面容，一時也拿她沒有辦法了，他說：“你的幾位學生，不是延請你今夜去金明池參加慶功宴麽，那你便去罷，參加完後，我們明天就離開。”
宋枕玉聽罷，失了一笑，道：“今晚我確實要去參加宮廷晚宴，只不過，翌日就離開的話，不是更招人起疑嗎？”
梁燊一晌為兩人斟了茶，一晌飲啜了幾口，壓了壓驚，道：“今朝你初回了長安，就被崔珩和皇城司留意到，我有一個直覺，你今夜入了宮宴，很可能就被裴國相覺察到了。”
宋枕玉嫻淡地飲啜了一番茶，道：“你也太機敏了，我覺得我並不是什麽大人物，一出現，就能引起對方的高度重視。”
梁燊似是聽到一樁笑聞，道：“行，晚上等著瞧，要是你被裴國相發現了，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梁燊還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去辦，囑咐了幾句，就離了開去。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離皇宮夜宴還有三四個時辰，她一個在客棧的上房裏，待了好一會兒，看了一會兒經卷，覺得有些無聊，決意先去尋她的學生方瑄。
方瑄來信上說，他現在住在半山會館，那是大內宮廷專門為高中的士子提供的落腳處，擱放在前世，就相當於皇家大酒店了，夜夜皆是天價，尋常的平民百姓，根本就消費不起。但現在，皇廷為士子們免費開設，待遇由此可見一斑。
方瑄就在半山會館的門口等宋枕玉，見著人兒來了，迫不及待地招了招手。
其他的學生聽及宋枕玉來了，陸陸續續地跑了出來，面上興奮之色難掩。
“宋老師！——”
宋枕玉當下應了他們一聲，各自打量了他們一眼，稱讚道：“真不錯，士別三日，我對你們刮目相待了，若不是你們方才朝我打招呼，我還真的認不出來了。”
她的學生，其實都還是少年風骨，當下穿著一席剪裁得體的襴袍，首紮纏金玄紋襆頭，有風輕輕吹過，仿佛就是在為他們歡呼鼓掌。
宋枕玉頗感欣慰，方才，她經過京城貢院所在的長墻，看到了上面的金榜，她的學生名諱，赫然在前列，受無數來往行客的視線矚目。
宋枕玉感到頗為自豪，只不過，比及她看到榜單擡頭的那個判官名諱時，整個人似是被什麽銳物重重刺紮了一下，胸口彌散著一片亙久的疼楚。
她沒有在這份榜單前多有停留，只不過，她行得太快了，以至於墜落了一塊玉簪，卻無所覺察。
身後一道緋色衣袍的人影，徐緩地上前，揀拾起滑墜在地的玉簪。
他長身靜佇在原地久矣，玉簪溫度柔膩細致，簪珠之間，且縈繞有一團清淡柔和的香氣。
是他所熟稔的桉油香氣。
“看她的背影，像不像是宋娘子？”崔珩堪堪停立於近側，補充道，“方才在追捕逃犯的時候，就是她三下五除二將逃犯撂倒了。”
“不過，她此番來長安，是為了探望她的一個兒子。”
男子目色長久地聚焦於女子的身影上，眸色邃黯深沈，薄唇崩抿成一條細線，瞳仁之中，是一番若有所思之色。
“兒子？”男子口吻不虞，這兩個字，添了一重沈沈的陰霾。
崔珩撓了撓首，咂了咂嘴，嘶了一下，道：“我方才遣人跟了一下，發現她去了半山會館，來接的她人，是一個名曰「方瑄」的士子，是二甲及第的同進士。”
崔珩道：“莫不會是，宋氏當初嫁入裴府時，便是已經有了兒子，如今，她的兒子已經長這般大了……”
真是越扯越離譜。
崔珩話未畢，猝然感受到了男子沈鷙的氣壓，當下識趣地不說話了。
“去查一下方瑄的背景與出身。”男子淡聲說道。
這位大人的思緒，淡到幾乎毫無起伏，言辭之間，並不見一絲一毫的矜喜。
可越是如此，崔珩便是越能感知到不太對勁。
他當下遵稟了一聲，領命稱是，說道：“我這便去察。”
-
宋枕玉完全不知曉自己已經被某位大人物註意上了，她在半山會館跟學生們聊天，學生們也熱忱地帶她四處游玩。
起初，他們看到宋枕玉此番形象，有一些納罕，困惑地道：“老師為何要將自己打扮成這般面目？”
在他們看來，宋鈺老師本是擁有著國色天香的容貌，特別好看，他們不懂老師為何要刻意扮醜。
宋枕玉掩著唇，輕輕咳嗽一聲：“初來長安這一會兒，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就變成了這般面目了，腆於外人見到，就用褦襶掩之。”
方瑄等人怔怔然地聽著，似乎聽明白了，似乎又沒聽明白，最終沒在這一樁事體上深究下去，轉兒興高采烈地帶著她四處游玩了。
主要是看長安城內的各處地標，因是他們不知道宋枕玉先前在長安內居住過，所以介紹得格外細致。
其實，宋枕玉比他們都要清楚，但是，她看破了，並不說破。
途經裴府之時，此起彼伏的人聲從府門傳來。
宋枕玉適時駐足，望見諸多穿金戴銀的媒人，先後從府門進出，遞了琳瑯滿目的庚帖和畫像，這些人應當是要為裴丞陵說親的，負責對外應承的人，宋枕玉看得分外眼熟。
再多看幾眼，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是蔡嬤嬤。
她還以為是呂老祖母。
在她的印象之中，呂老祖母最為操心裴丞陵的親事，怎的今朝不見她張羅了呢？
這也是教宋枕玉頗為納罕的。
去打聽才知曉，老人家半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但她是現在才知曉。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腦海之中，不知為何冒出了這一句詩，宋枕玉胸腔之中，感到一陣亙久的淒愴之意，疇昔在裴府之中，所生活的種種，歷歷浮現於眼前。
就像是一出皮影戲，諸多人和事，重新在她眸前迅疾演繹一回。
她離開真的太久，裴府裏應該發生不少變化罷，這一瞬間，她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很想進去一探究竟，只是，理智的韁繩到底是牽住了她，將她牢牢地摁在原地。
許是宋枕玉在原地立得有些久了，蔡嬤嬤隔著人潮，遙遙朝她看了過來。
宋枕玉暗道不好，適時避開對方的註視，側開身軀，跟著方瑄他們一行人離開了去。
蔡嬤嬤道：“是我眼兒花了嗎，剛剛好像看到了宋娘子……”
-
宋枕玉跟學生們游逛一周，回至客棧的時候，已經適值掌燈時分，天色昏暗，夾側街衢不少瓦肆，浮泛起了一片連綿的燈海，燈燭熠熠，燭照著行客匆匆的面容，遠觀上去，猶若一軸描摹著浮世相的速寫。
方瑄他們要準備去赴宴了。
宋枕玉也收拾好了停當，準備隨他們同去。
這時候，外出辦事的梁燊回了來，順便帶來一個消息，說是近日皇城司抓著了幾個肇事的逃犯，是以，今夜禦林軍防守極其森嚴。
“你猜那個少將是誰？”梁燊的口吻變得很微妙。
宋枕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不言語。
梁燊自討沒趣，遂是直截了當地交代：“是吳鉤，他是不是你以前的侍衛？變化還真大，人家都稱呼他為吳將軍，也頗有百姓緣，深受民眾愛戴。”
宋枕玉眸色輕微顫了一顫，訝色只在她面容上停駐了一瞬，邇後，她便是恢覆了平靜：“這很正常，吳鉤能夠有這般造化，在我的意料之中。”
梁燊道：“怎麽沒見到以前時常在你身邊的小姑娘，好像叫柴溪罷，怎麽來長安後，一直沒見著她人？”
提及柴溪，宋枕玉也覺得很奇怪，來長安後，她卻是沒再見過她了。
小姑娘沒有和吳鉤待在一起麽？
宋枕玉凝眸深忖了一番，沒有理清頭緒。
門簾之外，方瑄道：“老師準備好了麽？”
再遲一些的話，就趕不上了宮廷夜宴了。
宋枕玉思緒歸攏，對梁燊說：“回來再說罷。”
她要去參加宮廷晚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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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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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瑄來信上說，他現在住在半山會館，那是大內宮廷專門為高中的士子提供的落腳處，擱放在前世，就相當於皇家大酒店了，夜夜皆是天價，尋常的平民百姓，根本就消費不起。但現在，皇廷為士子們免費開設，待遇由此可見一斑。
方瑄就在半山會館的門口等宋枕玉，見著人兒來了，迫不及待地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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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師！——”
宋枕玉當下應了他們一聲，各自打量了他們一眼，稱讚道：“真不錯，士別三日，我對你們刮目相待了，若不是你們方才朝我打招呼，我還真的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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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頗感欣慰，方才，她經過京城貢院所在的長墻，看到了上面的金榜，她的學生名諱，赫然在前列，受無數來往行客的視線矚目。
宋枕玉感到頗為自豪，只不過，比及她看到榜單擡頭的那個判官名諱時，整個人似是被什麽銳物重重刺紮了一下，胸口彌散著一片亙久的疼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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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看長安城內的各處地標，因是他們不知道宋枕玉先前在長安內居住過，所以介紹得格外細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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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看幾眼，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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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以為是呂老祖母。
在她的印象之中，呂老祖母最為操心裴丞陵的親事，怎的今朝不見她張羅了呢？
這也是教宋枕玉頗為納罕的。
去打聽才知曉，老人家半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但她是現在才知曉。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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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真的太久，裴府裏應該發生不少變化罷，這一瞬間，她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很想進去一探究竟，只是，理智的韁繩到底是牽住了她，將她牢牢地摁在原地。
許是宋枕玉在原地立得有些久了，蔡嬤嬤隔著人潮，遙遙朝她看了過來。
宋枕玉暗道不好，適時避開對方的註視，側開身軀，跟著方瑄他們一行人離開了去。
蔡嬤嬤道：“是我眼兒花了嗎，剛剛好像看到了宋娘子……”
-
宋枕玉跟學生們游逛一周，回至客棧的時候，已經適值掌燈時分，天色昏暗，夾側街衢不少瓦肆，浮泛起了一片連綿的燈海，燈燭熠熠，燭照著行客匆匆的面容，遠觀上去，猶若一軸描摹著浮世相的速寫。
方瑄他們要準備去赴宴了。
宋枕玉也收拾好了停當，準備隨他們同去。
這時候，外出辦事的梁燊回了來，順便帶來一個消息，說是近日皇城司抓著了幾個肇事的逃犯，是以，今夜禦林軍防守極其森嚴。
“你猜那個少將是誰？”梁燊的口吻變得很微妙。
宋枕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不言語。
梁燊自討沒趣，遂是直截了當地交代：“是吳鉤，他是不是你以前的侍衛？變化還真大，人家都稱呼他為吳將軍，也頗有百姓緣，深受民眾愛戴。”
宋枕玉眸色輕微顫了一顫，訝色只在她面容上停駐了一瞬，邇後，她便是恢覆了平靜：“這很正常，吳鉤能夠有這般造化，在我的意料之中。”
梁燊道：“怎麽沒見到以前時常在你身邊的小姑娘，好像叫柴溪罷，怎麽來長安後，一直沒見著她人？”
提及柴溪，宋枕玉也覺得很奇怪，來長安後，她卻是沒再見過她了。
小姑娘沒有和吳鉤待在一起麽？
宋枕玉凝眸深忖了一番，沒有理清頭緒。
門簾之外，方瑄道：“老師準備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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