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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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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擱放在前世,宋枕玉委實不敢妄自輕信,一個人能對另一個人,保持這般長久的感情,尤其是在長達一年不曾聯系的情狀之下。正常來說,感情總會隨著時光的消逝,逐漸變淡,哪怕感情再洶湧,再熱烈,也會經不住時間的磨蝕。這般感覺,儼然是,滄海會化作桑田,一切都會物是人非。

但在今生今世,她的人生,生發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歷經了太多太多的事,這些事也逐漸顛覆了她的固有認知。

小世子如此偏執,執念強烈,他確乎很可能現在還牽念著她。

聽梁燊打探而來的消息,皇廷內的閣老多番薦女,聖上多次賜婚,但無一例外的,一律遭致裴丞陵的峻拒。也就是說,抵今為止,世子爺仍舊煢煢孑立,孑然一身。

小世子單身的事,偶爾會被梁燊拎出來講。

梁燊道:“話說回來,小世子現在仍舊是單身,一心搞事業,不去找對象,你這當娘親的不著急麽?”

宋枕玉納罕了:“我著急個什麽勁兒,裴丞陵現在才二十一,擱放在前世,這才剛上大學,大二或著大三,正是搞事業的黃金時期,你在這兒瞎摻和什麽”

頓了一頓,宋枕玉說道:“再說了,按我們那裏的標準,小世子還沒到法定婚齡,還差一兩年,他也不著急。”

梁燊被辯駁得有些啞口無言,當下擺了擺手,飲啜了一口清茶壓壓驚,說道:“知道你護犢子,沒想到還這麽護犢子,太嚇人了。”

他看著她,納罕地說道;“那你自己呢,不著急麽?放在大文朝,尋常的女子,到了你這般的年齡,大多都會考慮成家的事。”

宋枕玉點了點首,笑眸彎彎,說道:“是啊,放在大文朝,尋常的男子,到你梁兄這般的年齡,立業後,大多都會考慮成家的事,你怎的不成家?”

梁燊真的是怕了,真心服了宋枕玉,當下道:“我今後不敢再同你說這些事兒了,免得被你一番教育。”

兩人聊了會兒,聊至春闈,梁燊道:“瀝水鎮中了舉的舉子,前幾日赴京參加會試去了,一個月後會出放榜結果,你緊張麽?”

一抹凝色拂掠過宋枕玉的眉庭,她纖纖素手摩挲在膝面上,垂眸忖量了一番,出於職業習慣,她說了幾個舉子的名字,邇後道:“這些小孩兒,八成能高中,保底是個二甲的庶吉士。”

梁燊哎呀了一聲,笑道:“就這麽篤定啊?萬一沒中呢?”

宋枕玉嫻淡地挽著胳膊,說道:“少用這種說法激我,我不吃這一套。我自己帶的學生,還能不清楚麽,若是不清楚學生什麽水平的話,就真正枉為人師了,不是麽?”

梁燊正色道:“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你知曉今年的主考官和出題者是誰麽?”

宋枕玉搖了搖首,道:“這我還真沒去深究過,只聽學生說,今歲的題目出得很難,添了很多歷歲以來所不曾出現過的新題,很多考生就被難住了。”

梁燊撫掌扼腕,道:“可不是,那些新題,簡直難到變態,不是一般的人能夠回答出來的,諸如讓你根據長安城的火情,因地制宜,設計一個自動撲火裝置,要繪摹設計圖的,這也太變態了,我一個來自未來的摩登人士,都整得雲裏霧裏的!做的話,也不一定能夠做對。”

聽到了具體的題目,宋枕玉觳觫一滯,這不就是她曾經在歸義伯府的時候,所做過的事麽?

這些題目根本難不倒她的學生,因為她經常給他們拆解這些題目,也會動手教他們制造這些擁有先進生產力的物什,手把手進行講解與分析,加固了他們對這些東西的印象。

不過,宋枕玉倒是沒有想過,今歲的春闈有考這樣的題目。她教授學生這些知識的時候,並沒有往應試教育的方向去走,而是想要培養學生的動手能力和抽象思維能力,鍛煉了這些能力,反而更有利於去學習四書五經等一系列學科。

宋枕玉心中,彌散上了一抹細微的思緒,心腔之中,好像有一股暖熱的深流,流淌而過,沈默晌久,她道:“這些出題人是誰?”

“沒有一些,就只有一個人,”梁燊道,“今歲春闈的出題人,你再熟稔不過的了,裴丞陵。”

這三個字,儼若沈重巨大的磐石,轟然砸入她的心扉之中,須臾之間,便是掀起了千層風浪。

她眸睫顫了好一會兒,神識浮掠上一片恍惚。

竟然是裴家世子出題,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梁燊喚了她好幾回,她適才如夢初醒,堪堪應答一聲,道:“你剛剛說什麽?”

梁燊剪著胳膊,正色地說道:“宋姑娘,你對裴家世子爺果然還是有一份情誼在的,我提及他的名諱,你到底還是會恍神這般久。”

宋枕玉調整好了思緒,起身送客,梁燊也不氣,說,一個月後就到了放榜的日子,他會遣人將榜單抄寫一份,速速寄予她。

宋枕玉莞爾,不過是笑意並不達眸底,點了點首,說道:“那就多謝梁兄了。”

比及偌大的庭院之中,只餘下她一個人時,宋枕玉背倚著扉門,徐緩地趺坐下來。

近時以來,不知為何,她感覺裴丞陵頻頻入夢。

有一種莫能言喻的直覺告訴她,在不久之後的時日裏,兩人會再見面的。

掩藏在袖袍之下的手,緩慢地攥攏成拳心,指骨泛散著一層浮白。

宋枕玉擡起一只手撐住額面,眸色長眺遠空,心想,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她覺得自己應當能對這樣一個名字,收放自如。

但結果,委實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每回想起裴丞陵,她的胸口仍舊會是一番持久鈍痛,好像是有人執著一柄銳冷的鋒刀,有一下沒一下地鉆著她的心口,胸腔之中,彌散著一片滯重的冷澀之意。

宋枕玉自顧自地斟了一盞熱茶,給自己清了清神識。

少時,鼻尖之上,墜落下一道滑涼的雨絲,淅淅瀝瀝的,觸及骨肌,是一片寒沁沁的溫涼。

宋枕玉秾纖夾翹的睫羽,微微地顫了一會兒,擡起眸來,發現穹空之上落起了渺渺的雨,雨絲綿密飄搖,儼如串珠。

又一歲過去了,又是早春時節。

雨聲霖霖,春蟬喈喈。

不知不覺,竟是一年過去了。

時間過得真的好快啊。

有那麽一瞬間,宋枕玉心中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沖動,非常想要上京一遭,去裴府看看,看看府邸之中的人,目下過得怎麽樣。

柴溪、吳鉤、蔡嬤嬤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呢?

朱氏、杜氏和吳氏三位夫人,目下相處得怎麽樣了呢?

還有,裴崇、裴岱和裴巒,這三位少爺,前兩位在官場上,後一位自主創業,三人現在的成長軌跡是什麽樣子的呢?

還有就是……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狹長的眼瞼,薄唇崩抿成了一條細線。

早已聽聞裴丞陵位極人臣,既然如此,他的近況,她也是很想知曉的。

但他身邊暗探委實太多了,皆是皇城司之中的精銳將領,梁燊想要上京打探消息的話,必定會被這些暗探所覺察到。

此舉委實是太冒險了,宋枕玉並不想讓梁燊去以身涉險。

想當年,她從瀑布之上墜落下去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命喪河腹了,裴丞陵應當也是這般認為的,縱使這些時日以來,他一直沒有放棄過對她的找尋,還這般固執的認為她還活著。

可是,想著裴丞陵還沒有放棄,還在固執地尋找她。

宋枕玉心中所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是毫無可能的。

但是,她覺得沒有立場去回應他。

她沒辦法去回應。

也不能去回應。

-

春日真的來了,早春的雨總是特別頻繁。

與春雨一同攜來的,是會試結果。

這一回,瀝水縣鎮一次性高中十人,其中一位學子,名曰方瑄,勇奪會魁,殿試的時候位列二甲第十一名。

雖然不是會元,但宋枕玉覺得特別厲害了。

想一想,國家公務員考試,全國成績,自己的學生排在第十四名是什麽感覺。

那是真的很厲害了。

宋枕玉繼續看榜,方瑄考得是最好的,其他九位學子也考得很不錯,不用來年重考,都能謀個一官半職,官秩絕對不低。

瀝水縣鎮可以算是真州府下面六座縣鎮之中的一匹黑馬了,這個小縣城,黑馬頻出,甚至也引起了其他府州、乃至京城皇廷的註意。

能不引起註意麽,區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突然在短短一年之間,就培養出了十個高中的學子。

其他府州有懷疑是科考舞弊,但經過細致的檢查,不論是會試,還是殿試,並沒有出現過一絲一毫的紕漏,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舞弊,士子根本無從下手。

殿試後兩日,帝君李奭行將在金明池舉辦士子宮宴,吩咐司禮官擬列出席名單,李奭問裴丞陵有什麽想法。

端立於殿上的緋衣卿相,沈思片刻,道:“聽聞今歲真州瀝水乃是最大的黑馬,高舉的士子唱提及一位恩師,譽其教學有方,善於傳道授業,不若延請此人來,也算是對其表彰與敬仰。”

女主要準備北上,兩人很快就會見面啦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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