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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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百伍拾伍章】
嶺南，真州，瀝水鎮。
青山隱隱，綠水藹藹，雲色叆叇，靈氣攸鐘。
縱觀村墟之中，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遠處的山丘之上，矗立有一座連綿起伏的書院，一股朗朗讀書聲自書堂之內傳來，書聲依和著窗扃之外的蟬噪，依和著時卷時數舒的一陣熹風，依和著若即若離的一陣牛哞，將辰光推得無限高遠。
春光無限好，婦姑和壯丁去耕地以前，經過之時，不由佇停片刻，一晌聽著讀書聲，一晌朝著堂內前端的女郎凝睇而去。
女子著素淡的一席黛碧色春衫，腰束雪色紗帶，手上執著一本經卷。
執書的手，指腹勻長如玉，骨節柔韌分明，煞是好看。
在晌晴鎏金色日光的映照之下，一縷清光髹染在女子的身上，她細白的肌膚，仿佛能夠膩出一片朦朦朧朧的光暈出來。
“阿鈺怕是天間的文曲星派遣下來，來渡我們瀝水鎮的罷，打從她來了此處，我家許郎愈發愛念書了，日日手不釋卷！”
“可不是嗎，這兒從未出過舉人，半年前，要大比了，咱們家的趙郎提前去了她開設的書院，聽她授課，上個月鄉試放榜，趙郎就中舉了！一次就中了！”
“這可神乎了，聽知縣說，瀝水鎮此前從未出過才子，阿鈺來了後，這裏就文運丕隆了，今歲的鄉試成績，一次就出現了五個舉子！”
“真的是奇觀！放在以往，這可是不敢想的！”
瀝水鎮是南蠻處的窮鄉僻壤，在真州之下諸多縣鎮之中，根本不起眼的卑微存在。自從上個月鄉試放榜，瀝水鎮一口氣拿下一掌之數的解額，茲事儼如一折洩了火的紙書，一舉燒遍整一座真州府。
上至知府、推官、知縣、縣丞、主簿、典史、縣學教諭，下至當地的鄉紳、鄉宦、村民，無一不驚憾，無一不為之側目。
真州府並不是文教繁盛、文化毓秀之地，在過去幾十餘年的鄉試歷史之中，本籍學子基本全軍覆沒，此則常有之事。
當地的官僚集團，絞盡腦汁，想過各種各樣的辦法，但效果並沒有這般顯著。
一年前，一位名曰阿鈺的女子來至此處，她一來，這可不得了，像瀝水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鎮，在鄉試放榜的那夜，因中舉率居於六府之首，一躍成為最受矚目的地方。
知府、知縣爭相來這個邊鄙小鎮做考察，慰問當地的百姓和學子，也想來看看這個傳聞中有文曲星下凡的女郎。
瀝水人自己也沒有任何準備。
就像一個平時不受關註的、平庸無奇的小孩，突然被長輩註意到了，還受到了超乎想象的嘉獎。
想當初，阿鈺說想開設學堂，他們基本無人支持，並不十分看好。
縣學教諭培養人才這麽多年了，他至多培養出一個同進士，成就也到頂為止。村人對阿鈺沒有這般多的指望，只看在她免費收學子在書院念書的份上，將自家的小孩送去念書。
村人沒有多大的野心，只想讓孩子讀個幾年書，識幾個字，到了年齡就開始務工，他們並不指望讀書能改變什麽。
但阿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他們對讀書的認知。
或許，讀書真的很有益處。
開卷真的有益。
目下，時抵下學的光景，大多數書生沒有離開，依舊在學堂裏纏著女子問這問那，援疑質理，討教疑慮。
這些書生特別喜歡阿鈺。
她芙蓉面，柳葉眉，膚如凝脂，儀姿如出水芙蕖，灼灼出漉波，氣質如金烏升朝霞，襯出了流風回雪般的雍然氣質。
一般來說，念過書的人，骨子裏難免會有一種清高矜貴的氣質，但阿鈺身上沒有。
她包容和接納一切，向下兼容，沈穩雅煉，但凡有人與之接觸，俱是忍不住想要親近與結交。
阿鈺與瀝水鎮，乃至整個真州府的女郎都不同。
所有人敬她，愛戴她，更心悅於她。
她看起來非常年輕，不過十九、二十歲的年紀。
書生們與之接觸久矣，都不免會心旌搖曳，但靦於啟齒，讓家中長輩前去代問。
問及，結果出乎眾人的意料。
阿鈺說，她已經有了一位孩子，年二十，正在京中當差。
人家姑娘連孩子都有了，還是與大家年歲相仿，大家對她不由側目而視了。
從此往後，再無人主動談及阿鈺的家世，只欽佩她是一個自立自強的女子。
也因為她身世成謎，影影綽綽，在外人的眼中，她身世始終裹著一團神秘的紗，教人不由生出高山仰止之情。
-
為學子們逐一解答了疑竇，又婉拒了他們延請她去家中用膳的盛情，宋枕玉便是去了後院的庖廚，自己生火做飯。
晚膳是一碗素粉，宋枕玉一面慢條斯理地用膳，用膳後，便開始讀書。
這對應了她清淡且規律的生活。每日學堂、後院，兩點一線，很少外出，生活自足，生活的壓力不會很大。
偶爾有風拂來，宋枕玉難免會感受到腿足處，彌散著一陣隱微的疼楚。
她一晌拿來艾草淤血藥膏，一晌掀起了裙裾。
掩藏在如雲裙擺之下的，是一雙傷痕累累的小腿和腳踝。
一年前，她從崖口瀑布直墜而下，本是要命喪河腹。她順著湍急的水流一路朝著東岸漂泊，長達近一日一夜，最後飄入津渡海口，遇上揚州東海沿海打撈的船隊，船家以為她是浮屍，打撈上去，竟是發現她還有一口氣在，緊急遣大夫來救治。
承蒙這些熱心漁民的救治，宋枕玉在鬼門關走上一道，覆又回到人間。
她的境遇可謂是喜憂參半，撿回一條命，但身上的路引和符文都被瀑流的水沖走了。
這一回，上蒼繼續眷顧她，讓她遇到海外通商回來的梁燊。
宋枕玉與梁燊相遇後，同時發問對方：“你怎的會出現在此處？“
梁燊率先解釋，他本就是做船業的，商業版圖銜接南北，揚州船業也是他的船業之一，救下宋枕玉的那些船家都是為他做事的。
梁燊解釋完，對宋枕玉道，你可真夠命大的，在河海上昏厥一天一夜，沒有葬身魚腹，奇跡般的活下來了。
面對對方的調侃，宋枕玉一笑而置，簡明扼要交代一番自己的境遇。
她沒有過多隱瞞，只是省略細節，將自己被段知樞追殺的經歷覆述一回。
梁燊適才想起來，說，你知道嗎，現在裴家世子找你都找瘋了，恨不得將整座長安城絕地三尺。
宋枕玉搖了搖首，說出打算：“我不會回去的。”
梁燊嘖了一聲，“看來，你心中也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打算，但……你心中就沒有一點點的不舍麽？”
“樹會開岔，人會分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宋枕玉道，“我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裴府，待他功成名就，我會離開，去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那我很好奇了，你想去做什麽？”
“我想要去嶺南支教。”
“去嶺南這個不毛之地做什麽？那裏有什麽好玩的？”梁燊震駭，表示不解，“你還不如隨我四處走走，看看大鄴的大好河山，權當開開眼界，散散心。”
宋枕玉搖了搖首，淡聲說：“你有你的活法，我也有自己的初心和堅持，我們是朋友，但並非同類人。”
梁燊也是聰明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他是非常清楚的，很快，他就釋懷了，說：“既是如此，那我身為朋友，總得為你出點力罷，不求同富貴，但求風雨同舟。”
在梁燊的襄助之下，宋枕玉順遂地抵達至嶺南，也獲得了新的路引和身份符牒。
她現在化名為梁鈺，名義上是梁燊的遠方族親。
不過，她在瀝水這個地方，為人處世非常低調。
她還給自己樹立了一個牢固的內心疆界，將自己的過往封鎖進去，不讓任何人靠近或者進入。
那一段過往，她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權當翻篇，只是，偶爾的時候，她會睹物思人，觸景生情。
在她不經意的時刻，死去的記憶會突然攻陷她。
諸如前一陣子過中秋節的時候，她望著天間圓月，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裴丞陵目下在長安城內做什麽呢？
那個時候，一個強烈的念頭攫住了她，她忽然很想知曉他的近況。
瀝水是邊鄙小縣，信息空間是很蔽塞的，外頭傳進來的消息，很可能是幾個月前的。宋枕玉便是委托梁燊去打聽。
梁燊說，“他已經封相了，位極人臣。”
“宋枕玉你真的太厲害了，擱放在前世的話，你這相當於培養了一個國.家領導人。”
梁燊也說：“不過，裴丞陵真的很癡情，都過去一年了，還一直遣皇城司的暗探四處找你，前陣子，我發現自己被捉去問話了，暗探還跟了我好一段時日。好險，還好那一段時日，我太忙了，忙著去波斯賣毛毯，無空尋你吹水，否則，皇城司很可能就會尋到此處。”
宋枕玉聞言，怔然了片晌，心中有一塊地方，塌陷了下去。
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顯明，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小世子，居然還一直，對她念念不忘嗎？
其實……沒有很虐男主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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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山丘之上，矗立有一座連綿起伏的書院，一股朗朗讀書聲自書堂之內傳來，書聲依和著窗扃之外的蟬噪，依和著時卷時數舒的一陣熹風，依和著若即若離的一陣牛哞，將辰光推得無限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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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嗎，這兒從未出過舉人，半年前，要大比了，咱們家的趙郎提前去了她開設的書院，聽她授課，上個月鄉試放榜，趙郎就中舉了！一次就中了！”
“這可神乎了，聽知縣說，瀝水鎮此前從未出過才子，阿鈺來了後，這裏就文運丕隆了，今歲的鄉試成績，一次就出現了五個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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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州府並不是文教繁盛、文化毓秀之地，在過去幾十餘年的鄉試歷史之中，本籍學子基本全軍覆沒，此則常有之事。
當地的官僚集團，絞盡腦汁，想過各種各樣的辦法，但效果並沒有這般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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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知縣爭相來這個邊鄙小鎮做考察，慰問當地的百姓和學子，也想來看看這個傳聞中有文曲星下凡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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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平時不受關註的、平庸無奇的小孩，突然被長輩註意到了，還受到了超乎想象的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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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讀書真的很有益處。
開卷真的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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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鈺與瀝水鎮，乃至整個真州府的女郎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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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這些熱心漁民的救治，宋枕玉在鬼門關走上一道，覆又回到人間。
她的境遇可謂是喜憂參半，撿回一條命，但身上的路引和符文都被瀑流的水沖走了。
這一回，上蒼繼續眷顧她，讓她遇到海外通商回來的梁燊。
宋枕玉與梁燊相遇後，同時發問對方：“你怎的會出現在此處？“
梁燊率先解釋，他本就是做船業的，商業版圖銜接南北，揚州船業也是他的船業之一，救下宋枕玉的那些船家都是為他做事的。
梁燊解釋完，對宋枕玉道，你可真夠命大的，在河海上昏厥一天一夜，沒有葬身魚腹，奇跡般的活下來了。
面對對方的調侃，宋枕玉一笑而置，簡明扼要交代一番自己的境遇。
她沒有過多隱瞞，只是省略細節，將自己被段知樞追殺的經歷覆述一回。
梁燊適才想起來，說，你知道嗎，現在裴家世子找你都找瘋了，恨不得將整座長安城絕地三尺。
宋枕玉搖了搖首，說出打算：“我不會回去的。”
梁燊嘖了一聲，“看來，你心中也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打算，但……你心中就沒有一點點的不舍麽？”
“樹會開岔，人會分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宋枕玉道，“我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裴府，待他功成名就，我會離開，去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那我很好奇了，你想去做什麽？”
“我想要去嶺南支教。”
“去嶺南這個不毛之地做什麽？那裏有什麽好玩的？”梁燊震駭，表示不解，“你還不如隨我四處走走，看看大鄴的大好河山，權當開開眼界，散散心。”
宋枕玉搖了搖首，淡聲說：“你有你的活法，我也有自己的初心和堅持，我們是朋友，但並非同類人。”
梁燊也是聰明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他是非常清楚的，很快，他就釋懷了，說：“既是如此，那我身為朋友，總得為你出點力罷，不求同富貴，但求風雨同舟。”
在梁燊的襄助之下，宋枕玉順遂地抵達至嶺南，也獲得了新的路引和身份符牒。
她現在化名為梁鈺，名義上是梁燊的遠方族親。
不過，她在瀝水這個地方，為人處世非常低調。
她還給自己樹立了一個牢固的內心疆界，將自己的過往封鎖進去，不讓任何人靠近或者進入。
那一段過往，她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權當翻篇，只是，偶爾的時候，她會睹物思人，觸景生情。
在她不經意的時刻，死去的記憶會突然攻陷她。
諸如前一陣子過中秋節的時候，她望著天間圓月，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裴丞陵目下在長安城內做什麽呢？
那個時候，一個強烈的念頭攫住了她，她忽然很想知曉他的近況。
瀝水是邊鄙小縣，信息空間是很蔽塞的，外頭傳進來的消息，很可能是幾個月前的。宋枕玉便是委托梁燊去打聽。
梁燊說，“他已經封相了，位極人臣。”
“宋枕玉你真的太厲害了，擱放在前世的話，你這相當於培養了一個國.家領導人。”
梁燊也說：“不過，裴丞陵真的很癡情，都過去一年了，還一直遣皇城司的暗探四處找你，前陣子，我發現自己被捉去問話了，暗探還跟了我好一段時日。好險，還好那一段時日，我太忙了，忙著去波斯賣毛毯，無空尋你吹水，否則，皇城司很可能就會尋到此處。”
宋枕玉聞言，怔然了片晌，心中有一塊地方，塌陷了下去。
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顯明，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小世子，居然還一直，對她念念不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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