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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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宋枕玉的嗓音，柔韌而醇厚，溫實而堅定，天然有一種教人信服的力量，朱氏聞罷，原是空蕩蕩且空洞的軀體之中，在剎那之間，註入了不少力量，她銀牙緊扣，擰緊了上顎，最後一回借力。
一道雪亮的驚雷，適時當空劈落而下，本就被明煌燈火所籠罩的夜空，瞬時亮如白晝，一道嬰兒的啼哭之聲，嘹亮地響了起來。
宋枕玉執起了刀剪，鉸斷了嬰孩蘸了血的臍帶，將其從衾被之下摟抱了出來，陳嬤嬤見狀，陡地喜極而泣，一晌摟抱過嬰孩，一晌拿來早已備好的繈褓，笑道：“夫人是有了弄瓦之喜，孩子生得像您。”
水舟在近旁拿著熱布條拭凈嬰孩身上的血漬，銀朱幫襯著陳嬤嬤，將幹凈的嬰孩裹擁於烘暖的棉質繈褓之中。兩位侍婢見著母子安康，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亦是執起了絹布悄然拭淚。
宋枕玉見著此狀，感覺這一回接生，比自己生個孩子都累，縱使她從未生過孩子。
她轉眸望向了一眼天色，穹空之上，仍舊是掩映著一片厚重的霾雲，電閃雷鳴，風雨如晦，近處廊廡之下，燈籠飄搖，光影震蕩，籠身當中的燭火，如絲如霧，正在不安地扭來扭去。
宋枕玉一行吩咐蔡嬤嬤去幫襯一下二房，一行整飭了一會兒衣衫，洗濯幹凈了手，緩步告了退，從藏青色門簾外離去，她獨身佇立於長廊之下，檀木質地的闌幹，儼似坍塌了的石碑，斜斜地橫臥在地，她沐在風雨之外的橘橙色燈火之中。
目下也快是五更夜了，不知此時離去，合適不合適？
她還趕得及嗎？
就怕剛要走，路上會撞見歸家的世子爺。
若是讓裴丞陵知曉她已然生出了歸離之心，她怕是從今往後難再逃出裴府了。
宋枕玉身後綴上了一道人影，以為是柴溪，便是沒有回首，淡聲囑告道：“今夜暫先不動。”
“主子在說什麽「暫先不動」？”是段苓的嗓音。
宋枕玉心律陡地漏跳一拍，沒有料知到來人會是段苓。
段苓素來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她方才聽到自己說了「暫先不動」，可會嗅出什麽端倪？
宋枕玉周身泛散著一片凜冽寒沁的涼意，心底下多添了幾些計較並及警惕，但明面上絲毫不顯。
她管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神態，微微側身，用靜定的口吻說：“本來想著世子爺在東廊坊救火，我一直憂心得緊，想去看看，但目下二夫人生了子嗣，我自然是不太好出府的。”
宋枕玉不緊不慢地解釋，俄延少頃，話辭機鋒一轉，凝眸望定段苓：“你出來作甚，何不在屋中替夫人女眷搭把手？”
段苓叉了叉手，恭首說道：“二夫人有話同主子敘。”
一抹顯著的訝色，幽幽地浮掠於宋枕玉的眉庭和眼眸，她的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一時之間頗為匪夷所思，朱氏這是要同她敘什麽話？
她們二人，向來是一直不大對付的，關系是不如何融洽的，宋枕玉也只想為朱氏接生完，便是離開了的，但是，朱氏今時今刻卻是想要將她喚入屋中。
懷著一腔淺淺的惑意，宋枕玉踅身回了屋。
屋中眾人見了她回來，便是識趣地去了鄰壁的耳房之中。其時，朱氏生產順遂的消息，茲事如一折燃燒著了的紙，很快傳遍了整一座府邸，一片滂沱漂泊的大雨之中，三夫人杜氏和四夫人吳氏聞訊後，紛紛趕來，意欲行探望之事，但被銀朱和水舟婉拒在了院落外：“二夫人目下欲與宋娘子敘話，萬望三夫人和四夫人海涵。“
杜氏和吳氏面面相覷，一陣凝噎無言，面露一抹稀罕之色。
杜氏問道：“話說回來，二夫人的千金，可是宋氏為她接生的？”
收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杜氏道：“朱氏想是報恩吧，一個如此心高氣傲的人，有朝一日，收到了來自死對頭的恩澤，她心裏定當是過意不去的。”
吳氏納罕地道：“以朱氏精明的脾性，會報恩麽？”
-
一時間，蘆雪院的深院之中，姑且僅剩下了兩位女子。
雨聲潺潺，不輟地蹉跎著院外的桑樹，
一個靜身佇立，一個半臥在榻，兩人之間相隔有半丈的距離。
朱氏蒼白的面容上，漸然恢覆了一絲血色，她罩掩著一身氅子，內襯鑲棉墊襯的素衣，悉身皆裹得格外厚實，她雙手支撐於床榻之上，清臒的手掩在了嘴唇唇畔，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宋氏，你且先揀個杌凳告座。”
宋枕玉告了座後，主動問道：“朱夫人可還有什麽要事相商？或是，身體有一些不適的地方？”
朱氏岑寂地望著宋枕玉，默了好一會兒，並沒有應承她的問話，僅是堪堪岔開了此一些客套，另辟話爐，淡聲說道：“煩請將我妝奩臺下的一個紫色楠木纏金匣子拿出來。”
“……”宋枕玉不明就裏，但仍舊依言照做。
朱氏接過了金匣子，揭了匣蓋，從裏頭徐緩地掬起了一塊玉牌，玉牌乃系由上好的和田暖玉精雕刻鐲而成，上面的團花與纏枝精湛姣美，下面有一個方圓的小環，呈鏤空之狀，纏有一塊方正規整的玉璜，玉璜之上，鏨刻著一個瘦金樣式的『裴』，悉身泛散著一片剔透的翡翠光澤。
在宋枕玉微惑的註視之中，朱氏將此物，不偏不倚地遞呈至她的掌心腹地之上。
宋枕玉驀覺自己的掌心腹地之上，覆落下了一片涼初透的物什，她後知後覺到了，心中漸漸地生出了一絲異樣，淡聲問道：“這是？……”
朱氏勻亭地靜靜吸了一口涼氣，淡聲解釋道：“這是我在裴家掌持中饋的牌符，而今，我將其禪讓予你，以作酬謝。”
宋枕玉聞言，一直橫懸著的心弦，此一刻悄然松弛開了去，她並沒有接過這個牌符，反而將其推拒了回去，將其置放入那一個金匣子之中。
朱氏眸底顯著地生出了一絲異色，道：“此則中饋之權，不是你一直祈盼得到的麽？目下，我對你宋氏是心服口服，我甘願將中饋之權，禪讓予你，你的目的也達到了，不是麽？”
宋枕玉越是聽下去，越是覺得不太對味，原是疏淡的嗓音，此一刻淡寂了幾分，她說道：“二夫人，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麽？”
她淡掃了玉牌一眼，淡淡地抿唇而笑，眸底亦是含笑，但這一抹笑意絲毫不達眸底。
朱氏目睹此狀，寒沁沁地斂起了眼眸，嗤了一聲，說道：“你此番救我，助我生下子嗣，不就是想要讓我感激你麽？宋氏，那現在你的目的真正達到了，你保我母子平安，那我也非狼心狗吠之輩，你的恩情，我定當湧泉相報。“
朱氏直直的盯著宋枕玉，將金匣子之中的玉牌拿了出來，一舉塞於宋枕玉的掌心腹地裏，“從今往後，我朱氏不會再同你多生抵牾，我對你心悅誠服，心甘情願將另一半中饋禪讓予你，畢竟，偌大的歸義伯府之中，沒有比你更為合襯的人了。“
宋枕玉細致地聽完朱氏所述之語，眸底出現了一絲荒唐之色，她靜默了好一會兒，適才說道：“你錯了，且大錯特錯。”
朱氏蹙了蹙眉心，沒料到宋枕玉竟然會是這般回饋，道：“你是何意？”
宋枕玉修長纖細的指腹，輕輕扣在桌案的邊緣，奏出了一陣頗有節律的聲響。
她字斟句酌了好一番，俄延少頃，適才解釋道：
“其一，我救你，並非是以長房填房的身份來救，而是以一個女子，女子之間互幫互助，不是再尋常不過的麽？換作是其他人，我同樣會施予援手。“
“其二，我救你，從未想過要你的報答，我也更不需要你將中饋之權禪讓予我。我此前亦是明確地提到過了，我對所謂的權勢並不感興趣，更不善於掌持府邸之中的繁冗事物，而這些，你是比我更善於應對，不是麽？疇昔老夫人將府邸內泰半中饋之權托付予我，我亦是未曾接受，因為我很清楚，我從不善於此，也從未對權勢有過一絲一毫的野心。”
朱氏張了張嘴唇，原是想要說什麽，但囿於什麽，最終沒有道出口。
倒是宋枕玉嗅出了一絲端倪：“二夫人方才想要說什麽，不妨直說道來。”
朱氏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一番躑躅與糾結之後，她說：“宋氏，我有時候根本看不透你，我處處針對你，擠兌你，編排你，甚至還要將你發賣……我對你委實是稱不上友善的，但你此番，卻是救了我一遭，將我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話及此處，朱氏悄然紅了眼眶，“如果你不接受這個中饋之權，我反而是自己過不了這一關的了。”
宋枕玉聽明白了朱氏的意思，她道：“報恩的事，往後再議罷，二夫人且先將身子骨養好。”
下一息，外間傳了柴溪的聲音：“世子爺和其他老爺們，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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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的嗓音，柔韌而醇厚，溫實而堅定，天然有一種教人信服的力量，朱氏聞罷，原是空蕩蕩且空洞的軀體之中，在剎那之間，註入了不少力量，她銀牙緊扣，擰緊了上顎，最後一回借力。
一道雪亮的驚雷，適時當空劈落而下，本就被明煌燈火所籠罩的夜空，瞬時亮如白晝，一道嬰兒的啼哭之聲，嘹亮地響了起來。
宋枕玉執起了刀剪，鉸斷了嬰孩蘸了血的臍帶，將其從衾被之下摟抱了出來，陳嬤嬤見狀，陡地喜極而泣，一晌摟抱過嬰孩，一晌拿來早已備好的繈褓，笑道：“夫人是有了弄瓦之喜，孩子生得像您。”
水舟在近旁拿著熱布條拭凈嬰孩身上的血漬，銀朱幫襯著陳嬤嬤，將幹凈的嬰孩裹擁於烘暖的棉質繈褓之中。兩位侍婢見著母子安康，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亦是執起了絹布悄然拭淚。
宋枕玉見著此狀，感覺這一回接生，比自己生個孩子都累，縱使她從未生過孩子。
她轉眸望向了一眼天色，穹空之上，仍舊是掩映著一片厚重的霾雲，電閃雷鳴，風雨如晦，近處廊廡之下，燈籠飄搖，光影震蕩，籠身當中的燭火，如絲如霧，正在不安地扭來扭去。
宋枕玉一行吩咐蔡嬤嬤去幫襯一下二房，一行整飭了一會兒衣衫，洗濯幹凈了手，緩步告了退，從藏青色門簾外離去，她獨身佇立於長廊之下，檀木質地的闌幹，儼似坍塌了的石碑，斜斜地橫臥在地，她沐在風雨之外的橘橙色燈火之中。
目下也快是五更夜了，不知此時離去，合適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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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剛要走，路上會撞見歸家的世子爺。
若是讓裴丞陵知曉她已然生出了歸離之心，她怕是從今往後難再逃出裴府了。
宋枕玉身後綴上了一道人影，以為是柴溪，便是沒有回首，淡聲囑告道：“今夜暫先不動。”
“主子在說什麽「暫先不動」？”是段苓的嗓音。
宋枕玉心律陡地漏跳一拍，沒有料知到來人會是段苓。
段苓素來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她方才聽到自己說了「暫先不動」，可會嗅出什麽端倪？
宋枕玉周身泛散著一片凜冽寒沁的涼意，心底下多添了幾些計較並及警惕，但明面上絲毫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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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不緊不慢地解釋，俄延少頃，話辭機鋒一轉，凝眸望定段苓：“你出來作甚，何不在屋中替夫人女眷搭把手？”
段苓叉了叉手，恭首說道：“二夫人有話同主子敘。”
一抹顯著的訝色，幽幽地浮掠於宋枕玉的眉庭和眼眸，她的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一時之間頗為匪夷所思，朱氏這是要同她敘什麽話？
她們二人，向來是一直不大對付的，關系是不如何融洽的，宋枕玉也只想為朱氏接生完，便是離開了的，但是，朱氏今時今刻卻是想要將她喚入屋中。
懷著一腔淺淺的惑意，宋枕玉踅身回了屋。
屋中眾人見了她回來，便是識趣地去了鄰壁的耳房之中。其時，朱氏生產順遂的消息，茲事如一折燃燒著了的紙，很快傳遍了整一座府邸，一片滂沱漂泊的大雨之中，三夫人杜氏和四夫人吳氏聞訊後，紛紛趕來，意欲行探望之事，但被銀朱和水舟婉拒在了院落外：“二夫人目下欲與宋娘子敘話，萬望三夫人和四夫人海涵。“
杜氏和吳氏面面相覷，一陣凝噎無言，面露一抹稀罕之色。
杜氏問道：“話說回來，二夫人的千金，可是宋氏為她接生的？”
收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杜氏道：“朱氏想是報恩吧，一個如此心高氣傲的人，有朝一日，收到了來自死對頭的恩澤，她心裏定當是過意不去的。”
吳氏納罕地道：“以朱氏精明的脾性，會報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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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蘆雪院的深院之中，姑且僅剩下了兩位女子。
雨聲潺潺，不輟地蹉跎著院外的桑樹，
一個靜身佇立，一個半臥在榻，兩人之間相隔有半丈的距離。
朱氏蒼白的面容上，漸然恢覆了一絲血色，她罩掩著一身氅子，內襯鑲棉墊襯的素衣，悉身皆裹得格外厚實，她雙手支撐於床榻之上，清臒的手掩在了嘴唇唇畔，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宋氏，你且先揀個杌凳告座。”
宋枕玉告了座後，主動問道：“朱夫人可還有什麽要事相商？或是，身體有一些不適的地方？”
朱氏岑寂地望著宋枕玉，默了好一會兒，並沒有應承她的問話，僅是堪堪岔開了此一些客套，另辟話爐，淡聲說道：“煩請將我妝奩臺下的一個紫色楠木纏金匣子拿出來。”
“……”宋枕玉不明就裏，但仍舊依言照做。
朱氏接過了金匣子，揭了匣蓋，從裏頭徐緩地掬起了一塊玉牌，玉牌乃系由上好的和田暖玉精雕刻鐲而成，上面的團花與纏枝精湛姣美，下面有一個方圓的小環，呈鏤空之狀，纏有一塊方正規整的玉璜，玉璜之上，鏨刻著一個瘦金樣式的『裴』，悉身泛散著一片剔透的翡翠光澤。
在宋枕玉微惑的註視之中，朱氏將此物，不偏不倚地遞呈至她的掌心腹地之上。
宋枕玉驀覺自己的掌心腹地之上，覆落下了一片涼初透的物什，她後知後覺到了，心中漸漸地生出了一絲異樣，淡聲問道：“這是？……”
朱氏勻亭地靜靜吸了一口涼氣，淡聲解釋道：“這是我在裴家掌持中饋的牌符，而今，我將其禪讓予你，以作酬謝。”
宋枕玉聞言，一直橫懸著的心弦，此一刻悄然松弛開了去，她並沒有接過這個牌符，反而將其推拒了回去，將其置放入那一個金匣子之中。
朱氏眸底顯著地生出了一絲異色，道：“此則中饋之權，不是你一直祈盼得到的麽？目下，我對你宋氏是心服口服，我甘願將中饋之權，禪讓予你，你的目的也達到了，不是麽？”
宋枕玉越是聽下去，越是覺得不太對味，原是疏淡的嗓音，此一刻淡寂了幾分，她說道：“二夫人，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麽？”
她淡掃了玉牌一眼，淡淡地抿唇而笑，眸底亦是含笑，但這一抹笑意絲毫不達眸底。
朱氏目睹此狀，寒沁沁地斂起了眼眸，嗤了一聲，說道：“你此番救我，助我生下子嗣，不就是想要讓我感激你麽？宋氏，那現在你的目的真正達到了，你保我母子平安，那我也非狼心狗吠之輩，你的恩情，我定當湧泉相報。“
朱氏直直的盯著宋枕玉，將金匣子之中的玉牌拿了出來，一舉塞於宋枕玉的掌心腹地裏，“從今往後，我朱氏不會再同你多生抵牾，我對你心悅誠服，心甘情願將另一半中饋禪讓予你，畢竟，偌大的歸義伯府之中，沒有比你更為合襯的人了。“
宋枕玉細致地聽完朱氏所述之語，眸底出現了一絲荒唐之色，她靜默了好一會兒，適才說道：“你錯了，且大錯特錯。”
朱氏蹙了蹙眉心，沒料到宋枕玉竟然會是這般回饋，道：“你是何意？”
宋枕玉修長纖細的指腹，輕輕扣在桌案的邊緣，奏出了一陣頗有節律的聲響。
她字斟句酌了好一番，俄延少頃，適才解釋道：
“其一，我救你，並非是以長房填房的身份來救，而是以一個女子，女子之間互幫互助，不是再尋常不過的麽？換作是其他人，我同樣會施予援手。“
“其二，我救你，從未想過要你的報答，我也更不需要你將中饋之權禪讓予我。我此前亦是明確地提到過了，我對所謂的權勢並不感興趣，更不善於掌持府邸之中的繁冗事物，而這些，你是比我更善於應對，不是麽？疇昔老夫人將府邸內泰半中饋之權托付予我，我亦是未曾接受，因為我很清楚，我從不善於此，也從未對權勢有過一絲一毫的野心。”
朱氏張了張嘴唇，原是想要說什麽，但囿於什麽，最終沒有道出口。
倒是宋枕玉嗅出了一絲端倪：“二夫人方才想要說什麽，不妨直說道來。”
朱氏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一番躑躅與糾結之後，她說：“宋氏，我有時候根本看不透你，我處處針對你，擠兌你，編排你，甚至還要將你發賣……我對你委實是稱不上友善的，但你此番，卻是救了我一遭，將我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話及此處，朱氏悄然紅了眼眶，“如果你不接受這個中饋之權，我反而是自己過不了這一關的了。”
宋枕玉聽明白了朱氏的意思，她道：“報恩的事，往後再議罷，二夫人且先將身子骨養好。”
下一息，外間傳了柴溪的聲音：“世子爺和其他老爺們，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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