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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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裴丞陵在外頭忙活一整夜，在目下的光景之中，一心想要到牽牽念念的玉娘，甫一回至府邸當中，便是加快了步履。堪堪繞過了照壁，途徑蘆雪院的時候，他便是聽著了一陣啼哭聲，類似於嬰孩的聲音，陸陸續續地傳至耳畔。
隨行的數位老爺聞著此聲，俱是納罕不已，論議道：“怎的會聽到嬰孩的哭聲？”所有人俱是以為自己是幻聽，是徹夜忙活所導致的一種錯覺。
直至蔡嬤嬤抱著一個摘菜的木盆子，從院門之中出了來，見著了眾人，面容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道：“世子爺，三老爺，四老爺，你們終算回了來，這一夜，二夫人生了個千金呢！”
此話儼如一塊巨石，在沈寂的、迫近黎明的長夜之中掀起了千層風浪。
三老爺和四老爺面露一絲震駭之色，三老爺道：“二夫人竟是生了，這是何時的事？”
蔡嬤嬤笑道：“也就是一兩個時辰前的事體，二夫人是提早了生產之事，不過，也不打緊的，母女平安。”
四老爺聞罷，稀罕地說道：“這一夜端的是狂雨疏風的，坐婆也藥婆如何能過來？方才入府門，亦是沒有見著外處的馬車。”
三老爺和四老爺之所言，俱是問出了裴丞陵心尖上的困惑，他自己心中也有一絲疑竇——蔡嬤嬤乃是蘅蕪院的人，本應當在長房的院中好生待著，此時此刻，為何會出現在蘆雪院之中？這委實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蔡嬤嬤道：“雨勢確乎是滂沱的，藥婆和坐婆確乎是沒法子過來，因於此，是宋娘子為朱氏接生的。”
稀薄的雨絲，正連綿不輟地叩擊在戧金填漆的鬥拱屋檐之上，其猶若一條細密的絲線，封鎖住了眾人的喉嚨，眾人的心律，正協同屋脊之外的密雨，齊齊震落而下。
——竟然是長房的宋娘子給朱氏接生的！
三老爺與四老爺被震駭得全然道不出話來。
據他們所知，宋氏只是一個尋常的沽酒婦，在江南水鄉當壚沽酒，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經歷了。
如此年輕的女子，未經人事，也是鄉野市井出身，如何能為朱氏接生？
三老爺和四老爺聽著此事，俱是有一些提心吊膽，生怕朱氏會鬧出個三長兩短，那可當如何是好？
似乎是洞察出了兩位老爺的困惑，蔡嬤嬤好笑地解釋道：“都說過了，二房母子平安，方才也延請郎中來為二夫人診脈，郎中說二夫人只是體質虛寒，身心情狀方面，其實並無大礙。”
三老爺和四老爺聽罷，當下便是淡淡地舒下了一口氣，不過，也沒有就此安下心來。
時下的光景之中，二人不約而同地凝睇向裴丞陵，意欲看看世子爺是作何反應。
裴丞陵掩藏於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心下微微地沈了一沈，朝著蔡嬤嬤問道：“宋娘子目下人在何處？”
蔡嬤嬤稟聲說道：“世子爺容稟，在時下的光景之中，宋娘子回至蘅蕪院，稍作休憩去了。”
裴丞陵心中早已是歸心似箭的了，聞著此話，當即與兩位老爺分道揚鑣，速速朝著蘅蕪院大步而去。
-
從蘆雪院回來，宋枕玉一直感到身心俱疲。
徹夜勞累，不僅是為朱氏接生，還要與她多番周旋。朱氏一直想要將裴家的中饋之權禪讓予她，以酬答接生胎兒的恩澤，可宋枕玉根本就不想要這些權利。
若是朱氏今夜沒有突發早產一事，沒準宋枕玉就能順遂地離開伯府，一路南下的了。
現在倒好，好不容易籌謀好的計策，不得不朝後推延一番了。
柴溪問她下一步計策是什麽。
宋枕玉想得頭有些疼，她不知曉下一個好的時機在哪裏，思忖之間，外處傳了一陣頗有節律的叩門聲，裴丞陵低啞的輕喚了一聲：“玉娘，是我，你休歇了麽，我可以進來嗎？”
宋枕玉聞罷，觳觫一滯，小世子怎的這般快就來造謁她的屋子了？
不過，小世子問得十分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的，生怕驚擾到了她。
宋枕玉心道，我可以裝作自己已然是睡下了麽？
但臨近的案臺之上，掌了一枝酥油燭，橘橙色的火光，幽幽地照在了通往庭院的紙門之上，她半臥的身影，亦是影影綽綽地洞照在了上面。
裴丞陵一定是看到了她的身影，適才溫文爾雅地問候了她一番。
宋枕玉朝著角落裏的柴溪，暗暗地遞了一個眼色。
柴溪適時收住了稟事的趨勢，悄無聲息地告退了下去。
偌大的寢屋之中，一時僅剩下了宋枕玉一人，氛圍針落可聞，宋枕玉便是輕輕咳嗽了一聲，一晌披衣起身，一晌道：“我尚未休憩，世子爺進來吧。”
言訖，便是徐緩起身。
宋枕玉適時望了一眼鑲玉嵌金的銅鏡，徐緩地拂袖抻腕，將鬢角處的一綹綹發絲，微微地拂亂了去。
佯作一副被驚擾了休憩的容色。
少頃，闃寂的空氣之中，隱微的撞入了一陣「吱呀」聲，是裴丞陵進了來。
他見著宋枕玉一副睡眼惺忪的面目，便是在一個舒適的距離停駐了下來，輕聲問道：“聽說是玉娘為朱氏接生了？”
宋枕玉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首，一晌為世子爺斟了一盞茶，一晌道：“母子平安，茲事倒不打緊，勞煩世子爺為我掛心了。”
如此頂天的一樁事體，宋枕玉卻是雲淡風輕的揭了過去。
一抹凝色浮掠過裴丞陵的眉庭，宋枕玉為朱氏接了生，卻是並沒有一絲一毫邀功的意思，若是換做尋常的人，怕是要拿這般一樁功德，好生大說特說一番的。
但宋枕玉並沒有這般做。
恰恰相反地是，她反而是四兩撥千斤一般，將這麽一樁事體，低調地揭了過去。
裴丞陵在眼前的這麽一個女子身上，看到了一個柔韌而堅毅的骨魄，那骨魄之中，流淌著磅礴且澎湃的江河。
仿佛在這一個人間世當中，並沒有甚麽可以真正難倒她的。
裴丞陵細致地看了宋枕玉一眼，覺察她身上並沒有什麽大礙，他適才真正地安下心來。
宋枕玉慢慢覺察出了裴丞陵頗有一些示好的心思在，她遂是也拿正眼細致地觀摩起他來。
裴丞陵今夜是奔赴東廊坊救火去了，甫一救火畢，覆又匆匆而返。他身上的官袍，微微地暈濕了去，面容和鬢角亦是蘸染著濃重的水霧，方寸肌膚之間，俱是暈散著一片霧濕的水汽。
宋枕玉眸色閃爍了一下，凝聲說道：“世子爺身上的衣裳，皆是濕了，得趕緊換下來，否則，感染了風寒，可就不大好的了。”
裴丞陵聽出了一出言外之意，宋枕玉這是在變相驅逐自己離開麽？
明明在前些時候，她待他還算是親近的，至少沒有這般疏離。
但是，在今時今刻的光景之中，他一下子便是顯著地感受到，來自宋枕玉的距離感，對他沒有如以往那般親近了。
裴丞陵低低地垂下了眼睫，原是雀躍起來的一整顆心，劇烈地晃了一晃，灌了鉛似的，微微地垂了下去。
她對他，總是有一些若即若離的。
裴丞陵以為自己是很了解宋枕玉的，但在大多數的時刻裏，他其實有些難以拿捏住她的想法。
就像是想要緊緊攥握在掌心當中的沙子，越是用力使勁，沙子反而在掌心腹地裏，流動消逝得越快。
裴丞陵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以手慵懶地支撐著額庭，故意露出了一副困乏的面容，道：“我有些行不動了，意欲在玉娘此處休歇片刻，可好？”
青年的嗓音聽著委實是可憐兮兮的，宋枕玉原是硬實起來的心腸子，此一刻忍不住軟下去。
是的，她承認自己又動了惻隱之心，心中到底還是留有一絲慈悲的。
她暫先擱置了逃離裴府的計策。
現下，去打了一盆溫水來，也籌備了一個簇新的布條，將其置放在了裴丞陵近前，溫聲道：“世子爺好生擦拭一下面部吧。”
裴丞陵：“我沒氣力了，玉娘能否為我擦拭一番？”
宋枕玉：“……”
宋枕玉皮笑肉不笑：“世子爺這是得寸進尺了罷？”分明就是欠管教。
裴丞陵立即做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容相，修長纖細的手，很輕很輕地揪扯住了宋枕玉的袖裾，邇後，一左一右地晃了一晃：“玉娘，行行好，你就答應我罷。”
宋枕玉：“……”她心中有一塊地方，翛忽之間，隱微地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下去。
說到底，世子爺雖說是上了值，肩膊之上有自己的擔當，但惟獨在她面前的時候，他永遠都是孩子的脾性。
總是不設防地向她撒嬌來著。
雖然有些時候，他會露出偏執的一面，對她流露出強烈的占有欲。
但是……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了眼睫，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聲幽曠的自問。
她真的舍得裴丞陵麽？
兩人共處了這般久，長達整整一年，她見證了少年逐步成長為了青年，現在她就舍得離開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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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裴丞陵在外頭忙活一整夜，在目下的光景之中，一心想要到牽牽念念的玉娘，甫一回至府邸當中，便是加快了步履。堪堪繞過了照壁，途徑蘆雪院的時候，他便是聽著了一陣啼哭聲，類似於嬰孩的聲音，陸陸續續地傳至耳畔。
隨行的數位老爺聞著此聲，俱是納罕不已，論議道：“怎的會聽到嬰孩的哭聲？”所有人俱是以為自己是幻聽，是徹夜忙活所導致的一種錯覺。
直至蔡嬤嬤抱著一個摘菜的木盆子，從院門之中出了來，見著了眾人，面容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道：“世子爺，三老爺，四老爺，你們終算回了來，這一夜，二夫人生了個千金呢！”
此話儼如一塊巨石，在沈寂的、迫近黎明的長夜之中掀起了千層風浪。
三老爺和四老爺面露一絲震駭之色，三老爺道：“二夫人竟是生了，這是何時的事？”
蔡嬤嬤笑道：“也就是一兩個時辰前的事體，二夫人是提早了生產之事，不過，也不打緊的，母女平安。”
四老爺聞罷，稀罕地說道：“這一夜端的是狂雨疏風的，坐婆也藥婆如何能過來？方才入府門，亦是沒有見著外處的馬車。”
三老爺和四老爺之所言，俱是問出了裴丞陵心尖上的困惑，他自己心中也有一絲疑竇——蔡嬤嬤乃是蘅蕪院的人，本應當在長房的院中好生待著，此時此刻，為何會出現在蘆雪院之中？這委實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蔡嬤嬤道：“雨勢確乎是滂沱的，藥婆和坐婆確乎是沒法子過來，因於此，是宋娘子為朱氏接生的。”
稀薄的雨絲，正連綿不輟地叩擊在戧金填漆的鬥拱屋檐之上，其猶若一條細密的絲線，封鎖住了眾人的喉嚨，眾人的心律，正協同屋脊之外的密雨，齊齊震落而下。
——竟然是長房的宋娘子給朱氏接生的！
三老爺與四老爺被震駭得全然道不出話來。
據他們所知，宋氏只是一個尋常的沽酒婦，在江南水鄉當壚沽酒，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經歷了。
如此年輕的女子，未經人事，也是鄉野市井出身，如何能為朱氏接生？
三老爺和四老爺聽著此事，俱是有一些提心吊膽，生怕朱氏會鬧出個三長兩短，那可當如何是好？
似乎是洞察出了兩位老爺的困惑，蔡嬤嬤好笑地解釋道：“都說過了，二房母子平安，方才也延請郎中來為二夫人診脈，郎中說二夫人只是體質虛寒，身心情狀方面，其實並無大礙。”
三老爺和四老爺聽罷，當下便是淡淡地舒下了一口氣，不過，也沒有就此安下心來。
時下的光景之中，二人不約而同地凝睇向裴丞陵，意欲看看世子爺是作何反應。
裴丞陵掩藏於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心下微微地沈了一沈，朝著蔡嬤嬤問道：“宋娘子目下人在何處？”
蔡嬤嬤稟聲說道：“世子爺容稟，在時下的光景之中，宋娘子回至蘅蕪院，稍作休憩去了。”
裴丞陵心中早已是歸心似箭的了，聞著此話，當即與兩位老爺分道揚鑣，速速朝著蘅蕪院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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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勞累，不僅是為朱氏接生，還要與她多番周旋。朱氏一直想要將裴家的中饋之權禪讓予她，以酬答接生胎兒的恩澤，可宋枕玉根本就不想要這些權利。
若是朱氏今夜沒有突發早產一事，沒準宋枕玉就能順遂地離開伯府，一路南下的了。
現在倒好，好不容易籌謀好的計策，不得不朝後推延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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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想得頭有些疼，她不知曉下一個好的時機在哪裏，思忖之間，外處傳了一陣頗有節律的叩門聲，裴丞陵低啞的輕喚了一聲：“玉娘，是我，你休歇了麽，我可以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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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世子問得十分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的，生怕驚擾到了她。
宋枕玉心道，我可以裝作自己已然是睡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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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丞陵一定是看到了她的身影，適才溫文爾雅地問候了她一番。
宋枕玉朝著角落裏的柴溪，暗暗地遞了一個眼色。
柴溪適時收住了稟事的趨勢，悄無聲息地告退了下去。
偌大的寢屋之中，一時僅剩下了宋枕玉一人，氛圍針落可聞，宋枕玉便是輕輕咳嗽了一聲，一晌披衣起身，一晌道：“我尚未休憩，世子爺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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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玉適時望了一眼鑲玉嵌金的銅鏡，徐緩地拂袖抻腕，將鬢角處的一綹綹發絲，微微地拂亂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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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著宋枕玉一副睡眼惺忪的面目，便是在一個舒適的距離停駐了下來，輕聲問道：“聽說是玉娘為朱氏接生了？”
宋枕玉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首，一晌為世子爺斟了一盞茶，一晌道：“母子平安，茲事倒不打緊，勞煩世子爺為我掛心了。”
如此頂天的一樁事體，宋枕玉卻是雲淡風輕的揭了過去。
一抹凝色浮掠過裴丞陵的眉庭，宋枕玉為朱氏接了生，卻是並沒有一絲一毫邀功的意思，若是換做尋常的人，怕是要拿這般一樁功德，好生大說特說一番的。
但宋枕玉並沒有這般做。
恰恰相反地是，她反而是四兩撥千斤一般，將這麽一樁事體，低調地揭了過去。
裴丞陵在眼前的這麽一個女子身上，看到了一個柔韌而堅毅的骨魄，那骨魄之中，流淌著磅礴且澎湃的江河。
仿佛在這一個人間世當中，並沒有甚麽可以真正難倒她的。
裴丞陵細致地看了宋枕玉一眼，覺察她身上並沒有什麽大礙，他適才真正地安下心來。
宋枕玉慢慢覺察出了裴丞陵頗有一些示好的心思在，她遂是也拿正眼細致地觀摩起他來。
裴丞陵今夜是奔赴東廊坊救火去了，甫一救火畢，覆又匆匆而返。他身上的官袍，微微地暈濕了去，面容和鬢角亦是蘸染著濃重的水霧，方寸肌膚之間，俱是暈散著一片霧濕的水汽。
宋枕玉眸色閃爍了一下，凝聲說道：“世子爺身上的衣裳，皆是濕了，得趕緊換下來，否則，感染了風寒，可就不大好的了。”
裴丞陵聽出了一出言外之意，宋枕玉這是在變相驅逐自己離開麽？
明明在前些時候，她待他還算是親近的，至少沒有這般疏離。
但是，在今時今刻的光景之中，他一下子便是顯著地感受到，來自宋枕玉的距離感，對他沒有如以往那般親近了。
裴丞陵低低地垂下了眼睫，原是雀躍起來的一整顆心，劇烈地晃了一晃，灌了鉛似的，微微地垂了下去。
她對他，總是有一些若即若離的。
裴丞陵以為自己是很了解宋枕玉的，但在大多數的時刻裏，他其實有些難以拿捏住她的想法。
就像是想要緊緊攥握在掌心當中的沙子，越是用力使勁，沙子反而在掌心腹地裏，流動消逝得越快。
裴丞陵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以手慵懶地支撐著額庭，故意露出了一副困乏的面容，道：“我有些行不動了，意欲在玉娘此處休歇片刻，可好？”
青年的嗓音聽著委實是可憐兮兮的，宋枕玉原是硬實起來的心腸子，此一刻忍不住軟下去。
是的，她承認自己又動了惻隱之心，心中到底還是留有一絲慈悲的。
她暫先擱置了逃離裴府的計策。
現下，去打了一盆溫水來，也籌備了一個簇新的布條，將其置放在了裴丞陵近前，溫聲道：“世子爺好生擦拭一下面部吧。”
裴丞陵：“我沒氣力了，玉娘能否為我擦拭一番？”
宋枕玉：“……”
宋枕玉皮笑肉不笑：“世子爺這是得寸進尺了罷？”分明就是欠管教。
裴丞陵立即做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容相，修長纖細的手，很輕很輕地揪扯住了宋枕玉的袖裾，邇後，一左一右地晃了一晃：“玉娘，行行好，你就答應我罷。”
宋枕玉：“……”她心中有一塊地方，翛忽之間，隱微地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下去。
說到底，世子爺雖說是上了值，肩膊之上有自己的擔當，但惟獨在她面前的時候，他永遠都是孩子的脾性。
總是不設防地向她撒嬌來著。
雖然有些時候，他會露出偏執的一面，對她流露出強烈的占有欲。
但是……
宋枕玉低低地垂下了眼睫，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聲幽曠的自問。
她真的舍得裴丞陵麽？
兩人共處了這般久，長達整整一年，她見證了少年逐步成長為了青年，現在她就舍得離開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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