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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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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兩人之間的空間極是逼仄,空氣被擠壓得格外稀薄,溫度持續升高,彼此的面容近在咫尺,宋枕玉能夠切身地覺知到,裴丞陵的吐息裹挾著濕熱的氣息,若即若離地噴薄在了她的耳屏處,一種顫栗不請自來,將她激得格外的癢。

宋枕玉下意識縮了一縮頸部,定了定心神,對裴丞陵淡聲囑命道:“煩請世子爺松開我。”

裴丞陵自然是不會松開宋枕玉的,他的大掌,緊緊地箍在了宋枕玉的骨腕,將對方兩截藕白纖細的手,固定在她的螓首鬢角上方,他俯身傾近前去,峻挺的鼻翼,有一下沒一下地蹭抵著宋枕玉的頸部肌膚,片晌,他將下頷埋抵於宋枕玉的頸窩之間,啞聲道:“這樣很舒服。”

宋枕玉:“……”

敢情小世子是將她視作抱枕了罷?縱使是覺得她身嬌體軟,想要觸碰一番,但是,以這樣的姿勢,未免有些太超乎合理的尺寸和尺度了罷?

平心而論,宋枕玉委實有些不太能接受這樣的行止,若是有人這般對她作為的話。

但對方是裴丞陵,翛忽之間,宋枕玉心中便是沒有那麽抵觸了,甚或是,心中還滋生出了一陣隱微的祈盼,希望他在有一些時候,可以明顯地強勢一些,動用獨屬於男性的優勢力量,將她掣肘禁錮住,教她無法反抗,這般一來,她就能對自己說,她之所以無法反抗裴丞陵,不是因為自己的緣由,而是因為裴丞陵。

當然,這種心欲,顯然是不能為外人道也的,更不能教世子爺知曉。

宋枕玉感覺自己是頗為矛盾的一個人,明明一直在竊自醞釀著出逃的計策,意欲逃離裴丞陵,逃離歸義伯府。

但是,比及裴丞陵輕易靠近前來之時,她竟是不僅沒有生出一絲反感,在心中的最深處,反而生出了一絲隱微的希冀。

意識到了這種希冀,宋枕玉自身亦是不輕地吃了一嚇。

——「你怎的會生出這種不該有的念頭呢?」

——「委實是太過於罪惡了。」

在時下的光景之中,青年的頭,不偏不倚地抵在她的頸部肌膚之間,須臾,很輕很輕地蹭了一蹭,宋枕玉下意識做出的動作,不是理智地推拒,而是揉緊他的腰。

宋枕玉意識到了自己到底在做什麽時,心上的血液,在頃刻之間凝凍至了冰點。

更教她難堪地是,裴丞陵也切身覺知到了她的小動作。

青年的薄唇輕輕地抿成了一條細線,嘴唇在她的肌膚上很輕很輕地吻了一吻,嘶啞的嗓音在低喚道:“玉娘……”

正是這一聲纏綿悱惻的輕喚,將宋枕玉沈陷於泥沼之中的思緒,直直拉扯了回來。

她倏地一陣顯著的儆醒,儼如冷寒之水迎首照面,是一陣徹身徹骨的冷,頃刻之間,她揚臂抻腕,一舉推拒開了裴丞陵,亦是睜脫開了他的桎梏。

裴丞陵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整個人即刻被宋枕玉推拒開了去,後背抵在了楹柱之上,俄延,便是磕碰出了一陣短促的悶響。

裴丞陵醺醉的眸,緩緩地擡升了起來,嗓音嘶啞到了極致:“玉娘還真是自我矛盾的一個人啊。”

宋枕玉凝了一凝眸色,裴丞陵的口吻,極為平靜,儼若吹拂過海面之上的一陣涼冽的風,質地端的是沈金敲玉,這一陣涼冽的風,就這般,被敲入宋枕玉的骨髓之中。

裴丞陵的話,是深切肯綮,是一語中的,是一針見血,一舉將宋枕玉橫懸在螓首之上的一根弦,給掐斷了。

空氣之中,好像驀地撞入一陣崩裂之聲,是宋枕玉理智之弦,悠然斷裂的聲響。

空氣猝然岑寂了一瞬,一片對峙的氛圍之中,兩人四目兩對,面面相覷,一陣滯重的無言。

一陣不知名的思緒,驀然湧入了她的眼簾。

宋枕玉陡覺自己的眸眶,驀然暈濕了起來,她不知這種眼淚從何而來,等她自己意識到了的時候,她便是發覺,這些眼淚,自然而然地墜落了下來。

不知是出於自己的真實心緒,被人體察到的窘迫,亦或是,自己的心事被人敏銳地洞悉到了,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反駁。

可是,她反駁的方式,發生了一陣微妙的質變。

宋枕玉委實是沒有氣力去做反駁了,因為她的面部表情,率先露出了一陣窘迫和脆弱。

就像是,原本質地柔韌而僵硬的一件玉器,在某不經意之間,出現了一條裂璺,這一條裂璺沿著她的五臟六腑蔓延開去,她整個人變得敏.感起來,心神易碎且脆弱,只消對方施加了一陣外部氣力,不輕不重地撚在她身上時,她便是會支離破碎。

在時下的光景之中,宋枕玉便是處於這樣的一種心境之中。

她素來是極其理性、沈定的一個人,極少會落淚的,但是,經裴丞陵方才那般一說,她委實有些難以克制住自己的思緒了。

——「裴丞陵怎的可以這樣說話呢?」

——「縱使是意識到了這樣的事情,也請不要說出來才是。」

——「但是,他偏偏是說出來了。」

宋枕玉即刻背過了身去,用雲紋袖裾掩住了自己的面容,昏晦的翳影,深深地打落在她的面容上,投射出了一片柔弱纖細的輪廓,近處那粉白的照壁之上,顯出了她窈窕的輪廓剪影。

裴丞陵見狀,頗為心疼,低聲喚道:“玉娘。”

他一晌輕聲低喚著,一晌趨近了身軀,敞開雙臂,意欲將她擁住。

宋枕玉徐緩地後撤了一步,嗓音冷淡,情緒是淡到了毫無起伏:“世子爺莫要行近前來。”

裴丞陵止了步:“玉娘……”

宋枕玉寒聲說道:“從今往後,也莫要再這般喚我,世子爺直接喚我「宋氏」便好,唯有如此,我適才自在一些。”

宋枕玉的一席話,一下子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遽地拉扯了開去。

兩人之間的關系,變得極其疏離且冷淡。

兩人之間,仿佛橫亙著一道隱形的天塹,是宋枕玉主動架起了這一道天塹。

裴丞陵聞罷,心陡地沈了下去,明面上,鴉黑的眼睫低低地垂落了下去,淺絨絨的睫羽,在臥蠶之上打落下了一道淺淺的翳影,瞳仁氤氳著一片水色霧氣,朦朦朧朧的,乍望之下,是一副極其委屈的容色。

裴丞陵的嗓音聽起來可憐巴巴的:“連「玉娘」都不可以喚了麽?“

宋枕玉淡聲說:“我說過了,世子爺只管喚我「宋氏」便好。“

裴丞陵:“……”

他心中得出一個結論,宋枕玉果真是生氣了,氣得還不輕。

他覺得,應當是他方才所說的那一番話,觸了宋枕玉的逆鱗,亦或是,冒犯到了她,讓她生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因於此,宋枕玉適才與他生出了疏離之心。

裴丞陵心中滋生出了一絲濃重的懊意,他方才不該這般說的。

他知曉宋枕玉的心之所想,也知曉她是一個極其矛盾的人,但他不應當將這般一樁事體,擺在明面上來說,縱使是知曉了,亦是應當秘而不宣,而非訴諸於她。

結果,現在可好了,他明顯是讓宋枕玉不悅了。

偏生宋枕玉的骨子裏,是一個格外倔強的人。

想要讓她回心轉意,想讓兩人的關系回至從前,只怕是有一些難度了。

裴丞陵掩藏於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松弛了又緊了去。

裴丞陵哪怕是想要故作萌軟,故作無辜,以博取宋枕玉的同情心和憐憫心,但是,好像依是無濟於事。

宋枕玉的心腸子變得非常硬,似乎不再受到他的情緒與話辭影響了。

有那麽一瞬間,裴丞陵整個人變得極其患得患失,他感覺自己即將失去宋枕玉了。

宋枕玉一直在把他推得很遠,很遙遠,她將自己的那一扇心門,深深地關閉上了。任憑裴丞陵想要推開這一扇心門,但發覺自己根本使不上力,他用盡悉身的氣力,去推那一扇門,那一扇門便一直都是處於緊鎖的狀態。

也是在這樣的時刻裏,一種隱微的荒亂之感,在此一瞬間攫住了裴丞陵。

裴丞陵下意識揪扯住了宋枕玉的袖裾,啞著口吻,輕輕地喚了一聲:“玉娘,我知曉自己方才錯了,說話並不恰當,教你感到特別不舒服了,你可以怨我,怪我,打我,但就是……”

裴丞陵撚緊了宋枕玉的骨腕,嗓音啞到了極致,字句之間滲透出一股淋漓沙沈的水腔:“玉娘別不理我……”

裴丞陵撚緊了宋枕玉的骨腕,力道在逐漸地收緊:“也別推開我……”

否則的話,他真的會徹底瘋魔掉的。

到時候,也很可能會做出一些讓他自己也無法料想到的事情。

諸如強取豪奪。

但這些後果,裴丞陵自然是不會同宋枕玉道來的。

在時下的光景之中,看著宋枕玉以一種頗為疏離的態度對待他,裴丞陵便是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與忐忑,患得患失之感,抵達至了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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