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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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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宋枕玉問道:““昨晌世子爺殿試畢,結果如何了?”

談及這一檔子事兒,柴溪便是備有精神,問道:“聽吳鉤說,世子爺在殿試之時,超常發揮,深受官家青睞,當場便是被欽點為鼐甲,明日便是要靜待鴻臚寺傳唱,前去長安城倚馬游衢了。

雖然宋枕玉早就預料到,按裴丞陵的功底與韜略,他至少能做到榜眼或是探花,但真正聽到他成為進士科頭甲的那一刻,宋枕玉的心谷,仿佛盛裝入萬千翩躚起舞的蝴蝶,輕盈的蝶翼「嘩啦啦」的旋升飛起,柔軟的觸角輕輕刮擦過心臟瓣膜的內腔,悉身的血液漸漸地熱了起來,心河潮起,水勢趨於洶湧。

宋枕玉意識到,是一種名曰「揄揚」的思緒裹挾住了自己。

裴丞陵真的是高中了。

還成為了新歲的狀元郎。

明日,他便是要騎著紅鬃烈馬,前去游長安城了。

前世,宋枕玉讀過「春風得意馬蹄疾」,讀過「一朝看盡長安花」,她一直覺得詩句所描摹的內容,對她而言是非常遙遠的,但在今時今刻的光景之中,她隱隱約約地能夠切身覺知到這幾截詩句,所滲透出來的意涵。

宋枕玉很少能為什麽事感到蘊藉與幸喜,但在此一刻,聽聞裴丞陵翌日行將以狀元郎的身份周游長安城之時,宋枕玉是由衷地感受到了欣慰與蘊藉。

這種欣慰之情,如連海平的潮水,慢慢地浸裹住了她。

昨夜所遺留下來的種種不悅與不虞,悉數被沖淡了去。

宋枕玉思及殿試上的具體情狀,太子李奭是主考官,段首相段知樞亦是應當在場的,李奭點裴丞陵為鼐甲,那麽,段知樞是如何看待的呢?

宋枕玉委實好奇得緊,當下便召吳鉤前來。

吳鉤彌足憂心宋枕玉的安危,入了院庭,看到自己的主子身心無恙,心中的懸石便是沾著了地,一直繃緊的心神亦是稍稍松弛了開來。

假令裴丞陵真的動了宋枕玉,毫無疑問地,吳鉤真的會同他拼命。

當下確證宋枕玉並無大礙,吳鉤靜緩地紓解了一口涼氣。

吳鉤稟聲問道:“主子有何請示?“

宋枕玉道:“世子爺在金鑾殿上,可有遭受什麽為難,諸如段首相的為難?”

吳鉤初聞之下,人有些發怔,世子爺昨夜明明惹宋枕玉不悅了,今晌主子竟是仍舊關心著世子爺的事。

吳鉤的心情一時頗為五味雜陳。

但他仍舊深深地忖量了一番,俄延少頃,凝聲道:“以世子爺的文韜和武略,不論是廷試官,亦或是首相,哪位朝政大員,想要為難他,那倒還不至於,不過,東宮太子和段首相因為爭人一事,而生了一場抵牾。”

一抹深色掠過宋枕玉的眉庭,她納罕地問道:“爭人?爭誰?這是怎麽一回事?”

吳鉤悉身解釋道:“事況是這樣的,就是東宮太子和段首相,同時相中了裴丞陵,皆是想要將他招攬入麾下,太子與首相,就這般在金鑾殿上生了爭執。”

宋枕玉此前有料想過,裴丞陵優秀到簡直不能被忽視,段知樞想要收他做義子,李奭意欲提攜他做自己的心腹,段、李二人早晚有一日,勢必要生發一場奪人之爭的。

但她沒預料到,這一日,竟是會抵達得這般快。

在裴丞陵尚未成勢之時,段知樞給過他一柄繡紋匕首,李奭贈與他一枚鏨刻有皇室徽識的玉璜,這兩位大人物,俱是想要招安裴丞陵,將他納入一己麾下。

但據宋枕玉所知,裴丞陵當時將匕首與玉璜,悉數退還,他誰也不投奔,也不站隊,看這般面目,是不欲參與所謂的內廷黨爭,打算走純臣路線。

“那麽,在金鑾殿上,世子爺意下如何,他打算投奔誰呢?”

這是宋枕玉時下最為關切的事體,投奔於誰,這涉及到他仕途生涯的分水嶺,若是跟隨太子李奭,那麽來日李奭得登大寶,這便是裴丞陵位極人臣之時,這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事。

若是跟隨了段知樞,那便是走了原著劇情的舊路線,跟從閹黨,來日將會繼承段知樞的衣缽,成為閹黨之首。

不過,這個可能性會很小。

因為疇昔在李鳶的生辰宴上,段知樞曾尋過裴丞陵,意欲行拉攏之事,還遣了義女段苓跟隨他左右,但裴丞陵的反應很冷漠,且硬韌,直截了當地婉拒了段知樞拋來的橄欖枝。

是以,宋枕玉心中有一定的把握,覺得裴丞陵不可能會站隊於段知樞。

因於此,裴丞陵要麽不站隊,不參與所謂的黨爭,要麽便是站隊於太子。

宋枕玉定了定神,問:“世子爺站隊了誰?”

吳鉤道:“段首相段知樞。”

一抹翳色掠過宋枕玉的眉庭,她的容色僵滯了一會兒,悉身怔然了一番:““你方才說什麽?”

吳鉤垂下眼瞼,謹聲道:“世子爺投奔於段首相。”

這出乎宋枕玉的意料之外。

她不可置信地滯在原地,因是此事太過於驚憾震悚,她靜默了晌久,重覆了吳鉤所述的話:“世子爺選擇站隊段知樞,是麽?”

吳鉤薄唇輕抿成了一條線,艱澀地點了點首,應承了一聲,道:“是的。”

柴溪是守在宮廷之外的,並不知悉金鑾殿上所生發的具體情狀,聽得吳鉤所述之話,頗為驚憾:“投奔閹黨,這如何可能?世子爺怎麽會投奔段知樞?”

氣氛陡地變得滯重起來。

這一樁事,擱放在蘅蕪院之中,任誰都不信的。

除了一個人——

宋枕玉眸心驀地一凜,沈聲吩咐道:“將段苓喚來。”

吳鉤領命稱是,速速離去,俄延少頃,段苓便是被吩咐過來。

宋枕玉發現了一絲端倪,段苓的一只手用白色繃帶纏著,縮攏在廣袍袖裾之下,腕骨處滲出隱微的血漬。

似是覺察出了宋枕玉的註視,段苓將那一截負了傷的手,拘謹地縮掩在了袖裾之中,容色沈淡如水,淡聲問道:“主子有何吩咐?”

宋枕玉凝聲問道:“段苓,你的手怎麽了?”

段苓淡聲應答:“昨晌做活之時,受傷了,無甚大礙,謝主子關心。”

宋枕玉的目色,在段苓那纏有雪色繃帶的骨腕上,聚焦了一會兒,段苓骨腕上的傷,不像是純粹的工傷。宋枕玉細致望之,覺得頗有些不同尋常,但段苓目下不想說,那麽她不會究根追溯下去。

宋枕玉話回正題,凝聲說道:“世子爺選擇投奔段首相,此事,你可知曉?”

段苓眸底掠過一抹濃深的蔭色,默了一會兒,淡聲道:“卑職知曉的。”

段苓沒有隱瞞,她是段知樞的義女,段知樞那兒有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她這兒立刻便是能夠知曉。

不過——

段苓眸底仍舊存有一份詫訝之色:“卑職委實沒有料到,世子爺會在金鑾殿上選擇站隊首相。”

宋枕玉眸色疏淡,底色添了一抹隱微的霾意,一錯不錯地凝視對方,道:“你是怎麽看待的?”

事態委實是超出了她的掌控之外。

她苦心孤詣,將裴丞陵從閹黨的繡刀之下救出,讓他接受正統的教育,讓他享受一個家庭的溫暖,竭己所能,將他往正道之上引導,便是希望他能擁有一個正向的人生。

在宋枕玉的預測之中,裴丞陵要麽不站隊,要麽便是站隊於東宮太子。

但在時下的光景之中,裴丞陵竟是選擇投靠以段知樞為首的閹黨,這是宋枕玉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的事。

這廂,段苓悉聲道:“卑職認為世子爺應是會投奔東宮太子,畢竟世子爺素來與太子交好,世子爺還曾隨主子去參加福珠帝姬李鳶的生辰宴,深受東宮與帝姬的賞識。鑒於以上種種,卑職認定世子爺在金鑾殿上殿試的話,假令要站隊的話,勢必會投奔東宮太子。但是——”

段苓擡起眸,由衷地道:“主子容稟,卑職對世子爺為何投奔於段首相一事,確乎是不太知情。”

吳鉤容色冷沈,抱臂凝聲道:“你不知曉?你可是段知樞的義女,倘若你不曾從中作梗,那世子爺為何會站位於段黨?”

段苓的目色一直垂落在地,道:“世子爺投奔於段首相,茲事與卑職無關,卑職不曾真正勸說。”

吳鉤看向宋枕玉:“主子容稟,段苓的話不可信。你也知曉,段苓乃是段知樞安置在歸義伯府的暗樁,她的作用便是為段知樞所用,段知樞的目的,便是將裴丞陵納入麾下。今下,世子爺站隊於段黨,段苓在此間定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氣氛陡地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宋枕玉凝了凝眉心,陷入了一番深思之中。

吳鉤道:“主子,段苓這人斷不能再留了。”

柴溪道:“這事兒,應當是問一問世子爺罷,那個時候再做論斷也不不遲。”

吳鉤與柴溪俱是望向了宋枕玉。

——到底要不要將段苓留在蘅蕪院?

宋枕玉心中出現了一絲躑躅。

恰在此刻,院外穿著蔡嬤嬤的一聲低喚:“世子爺。”

裴丞陵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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