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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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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裴丞陵在殿試之上被欽點為新科狀元郎,引東宮太子李奭與段首相知樞爭搶,最後裴丞陵選擇站隊閹黨一事,茲事如一折洩了火的紙書,當夜便是傳遍了整一座長安城,一時之間,聖聽驚動,朝廷震觫,百官噤聲。放眼這京城之中,閹黨本就權焰熏天,段知樞權傾朝野,永久居於不敗之地,今時今刻,很多太子麾下的黨派,是彌足指望今歲的狀元郎裴丞陵,能夠投奔於太子,這般一來,便是能夠分權,亦是能夠磋傷段知樞的囂張氣焰,亦是祈盼著裴丞陵能夠襄助李奭,助他得登大寶。

不但是百官這般想,宋枕玉亦是這般作想的。

從她穿書穿至大文朝以來,她便是給裴丞陵擬定了一條職業生涯規劃路線,如果裴丞陵要入朝為官,並且要站隊的話,他必須站隊於太子李奭。易言之,以段知樞為首的閹黨,宋枕玉是絕對不允許裴丞陵去站隊的,甚至連接觸,都不願意讓他接觸一下的。

這也是宋枕玉起初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以壯士斷腕般的魄力,前去大內皇城將世子爺營救下來。

宋枕玉想要讓裴丞陵在一種正確的價值引導之下,茁壯而健康的成長。

結果,在金鑾殿的殿試之上,他竟然是選擇站隊於段知樞。

小世子選擇投奔了閹黨。

宋枕玉的胸臆陡地變得滯重而冷沈,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成了一種徒勞。

心中有一道彌足微弱的嗓音,在對她說:“也許投奔以段知樞為首的閹黨,只是裴丞陵的混淆視聽的權宜之計呢?

也許真的有這樣一種可能。

宋枕玉覺得自己還算是比較了解裴丞陵的,裴丞陵不可能會這般糊塗,少年的心中絕對是有一種明辨是非的標尺在的。

宋枕玉覺得只消自己問清楚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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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裴丞陵剛從宮廷的金明池宴面聖回來。打從殿試被禦賜為登科狀元郎,應酬變得越來越多,段知樞知曉他的站隊傾向,便是一直在多加試探,想要試探他是否絕對忠誠。

觥籌交錯之間,暗流彌足湧動,裴丞陵一晌應付著閹黨,贏取段知樞的信任,一晌腦海裏卻出現了一道纖細秀致的女子身影。

除了應酬,裴丞陵無時不刻在牽念著她。

在他牽念著宋枕玉時,金明池上便是有不少朝政大員,爭先恐後想要給他說媒,將自己的女兒引薦給他。

這些朝政大員,皆是平素明裏暗裏與段知樞交好的,慣會見風使舵,時下見裴丞陵深受段知樞的器重,忙不疊爭相與之締結友好的關系。

勢頭比先前伯府老太夫人靳氏遞呈畫像,還要兇猛幾倍。

裴丞陵本欲言說自己心中早有屬意之人,但思及宋枕玉的脾性,她素來是一個極其低調之人,不悅將自己的事廣而告之,裴丞陵眸色深黯,行將付諸於言語的話辭,在喉舌之中打了個轉兒,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在金明池上應酬的全過程,他到底是什麽話都沒透露。

於是乎,他在金明池上收了厚厚一沓貴女畫像,在離開宴席之時,便是轉手讓渡予了崔珩崔衙內。

崔珩一副誠惶誠恐的面目,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道:“裴世子,這一堆桃花我可受不得,若是讓福珠帝姬見著了,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裴丞陵淡淡地乜斜他一眼,淡聲說道:“我是讓你將這些畫像處置掉。我不欲將其帶回府。”

崔珩即刻反應了過來,忍不住揶揄地道:“是不打算讓使你的玉娘看見?”

裴丞陵冷凝他一眼,目色不溫不涼的,崔珩登時悟過了意,以手作繡線,將自己的嘴唇細致地縫合上了,邇後,覆又微啟薄唇,道:“我不說、我不說,百官給你遞呈的女子畫像,此事僅有你知我知,旁人不知,我也斷不會四處宣揚的。”

裴丞陵心中還惦記著一些事情,問崔珩道:“梁燊目下的情狀如何了?”

論及正事,一抹深色掠過崔珩的眉庭,他整個人亦是正經起來,道:“這幾日,梁燊已然是回至泉州了,皇城司所派遣的一些暗探,亦是在不斷地監管著他,目下他是在經漁從商,不曾有一絲一毫地逾矩之舉,若是有任何風吹草動,我會提前同裴世子稟報的。”

聽梁燊已然是離開了長安城,抵往了泉州府,裴丞陵心中一直橫懸的石頭,適才黯然落地。

崔珩暗遣皇城司的精銳,暗地裏嚴嚴實實地監察他,在將來很長的一段時日裏,梁燊是沒有什麽機會能夠接觸宋枕玉的。

兩人也根本不可能會見到面。

梁燊暫時對裴丞陵構不成威脅了,不過,他也沒有徹底放心下來。

在沒有徹底將宋枕玉歸屬於他之前,裴丞陵一直都沒有什麽安全感,對她所接觸的一切男子,以及任何異性,皆是抱持有一種極其濃重的敵意。

裴丞陵心中始終存潛藏有一種困惑,當下見著崔珩,亦是沈聲問了出來,道:“宋氏與梁燊二人,此前皆有一段染疾的歷經,疾竈療愈之後,整個人的性情,皆是發生了一份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知道你密查兩人背景的時候,是否有些發現這種事?”

崔珩聞言,有些驚怔,搖了搖首:“有這樣的事麽?”

他自袖袂之中,摸出了兩人的諜報,細致地觀摩了一番,俄延少頃,便是發現了一些端倪,一拍腦門,後知後覺地道:“裴世子所言,果真是不虛,細查之下,玉娘與梁燊兩人的背景,尤其是一年前的經歷,委實是非常肖似。”

崔珩話至此處,便是沒再往下說話了,一錯不錯地裴丞陵,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裴丞陵垂斂了狹長的眼瞼,秾纖夾翹的鴉黑睫羽,如蝶翼一般輕輕扇動著,淺絨絨的睫羽一翕一動,在臥蠶處聚攏成了淺淺的一圈陰影。

——宋枕玉過門後的翌日夜,大老爺裴伯硯撒手人寰,紅事變作了白事,新婦守了活寡,二老爺裴仲愷便是伺機大行輕薄之事,宋枕玉性情怯懦嬌憐,不忍受辱,投水意欲自盡。但在自盡之後,恢覆過了神識後,她整個人的性情,亦是生發了顯著的變化,不再怯懦,不再畏葸不前,整個人行事變得果決善斷,骨中帶傲,骨髓之中流淌著不息的江河,整個人的精氣神,皆是煥然一新。

這廂,崔珩道:“——就仿佛換了一個魂魄似的,若不是長著同一張臉,完全不敢相信當初將裴世子帶離大內宮城的人,與投水自盡的人,會是同一個人。”

崔珩自己的求生欲也很強,敘話時字斟句酌,唯恐會冒犯到宋枕玉。

畢竟在裴家世子的心目當中,宋枕玉是一個占據了重要份量的特別存在。他可不敢冒然開罪於裴丞陵。

但裴丞陵顯然在思慮著旁的事,並沒有特別留意崔珩敘話時的誠惶誠恐。

裴丞陵道:“梁燊此人亦是如此,一年前本是寒窗苦讀,行將參加今歲的春闈,但一場風寒後,他整個人性情大變,將寒窗苦讀十餘載的經子史籍,悉數束之高閣,無心科舉,無意入仕為官,選擇棄仕從漁——”

裴丞陵狹了狹眸,一錯不錯地凝視崔珩:“如你所述的,假令不是生著同一張面孔,眾人委實無法將十年寒窗苦讀的文儒書生,與現下慧黠閑散醉心漁業的人,結合起來。”

崔珩撫掌道:“是啊,前後差距非常大,照裴世子這般說來,玉娘與梁燊兩人的這一段經歷,未免太過於肖似了。”

一道心念掠過崔珩的腦海,他說:“我有一個膽大的想法。”

在裴丞陵的凝視之中,崔珩一字一頓地道:“會不會是借屍還魂之類的?”

裴丞陵眸色寒泠泠的,容色淡到幾乎毫無起伏。

崔珩意識到自己方才所言,不甚穩妥,當下只能給自己找補道:“我腦海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借屍還魂,除此之外,便是沒旁的可能了。”

崔珩大抵亦是意識到自己方才所言不甚穩妥,輕輕掩唇咳嗽幾聲,道:“在我的認知裏,如果兩人真的是借屍還魂的話,那麽兩人前後性情大變,就能解釋的通了,畢竟芯都不一樣了。”

裴丞陵垂下眼瞼,左手拇指靜緩地摩挲著右手虎口處,陷入了一番持久的沈思。

其實,他有細致地考慮過崔珩的話。

——借屍還魂。

未嘗不是沒有可能。

只不過,初聽之下,還是過於駭人聽聞。

裴丞陵腦海裏浮現出一道纖細窈窕的女子身影,他細致地回溯著她嫁入歸義伯府後的種種情狀——

落水前,不堪受辱,性情卑怯,有時候與他會打照面,但她連他的眼都不敢相看的。

落水後,病疾療愈,她的性情變得颯爽瀟灑,骨中帶傲,一行一止皆俱風儀,她還精谙諸多尋常女子所無法擁有的本事。

所以說……

玉娘會是借屍還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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