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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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體驗到禦劍帶人的感覺,感受著高空的涼風吹過面龐,難免讓人生出“一覽眾山小”的感慨。

本命劍不過一臂長,蔣鈞行緊挨著自己身後,一只手很規矩地扶在肩上,劍也飛得平穩。

他們像是劃過天空的一片影子,向著渾淪派的方向馳騁而去。

“下面該修條路。”

尹新舟對著地面指指點點:“不然車都不好開。”

蔣鈞行“嗯”了一聲,以為她是覺得挖掘機這個法器行動不便:“以後想去什麽地方我都可以送你。”

“咳……”

雖然很感動,但:“我的意思是說商隊。”

凡人行商奔走於各個城鎮之間本就不易,走的都是多年來憑著經驗摸索出來的商道,這些商道水路陸路都有,有的崎嶇有的年久,掙這筆錢的人風裏來雨裏去,屬實是將“富貴險中求”這句話貫徹到了極致。

蔣鈞行也反映了過來:“你想幫忙修商路?”

“我初來霞山的時候,不就摻和過一次類似的任務?”

尹新舟點點頭:“若是路能好走些,周圍城鎮的日子就能好過不少。”

想要發展武器工業,絕非是一個單純的工業小鎮就足夠的,而倘若這些城鎮不能夠擁有緊密頻繁的聯系,單靠一座城中的所有人累死累活,也很難有什麽太了不得的產出。

在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打破壁壘尋求合作就已經成了必然。

不過修路並非一日之功,在沒有現代化設備的情況下,這是個又費錢又費力的大工程,沒有仙家牽頭僅憑自己的話,多少錢填進去也敲不出個響——尹新舟寄希望與自己日後修為得到突破,挖掘機能進化出一臺壓路機。

——如今獸王半死不活,劍骨得到壓制,原本經常彈出各種消息的顯示屏就像是被刷過機一樣幹凈,讓尹新舟甚至有點猜不出接下來的升級路線。

急匆匆地趕到了渾淪派的駐地,尹新舟並不意外地發現,這裏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

倒不是說建築物有多破敗——這兒足夠隱蔽,能夠找到這裏的修士不算太多,更何況大家各掃門前雪還來不及,可以想象在仙門法會發出清繳渾淪派的集體倡議之前,這裏還能夠勉強茍延殘喘一段時間。

然而,這不代表渾淪派眼下的日子就有多好過。

伴隨著上清仙人落網,法會當中的信息傳出,如今整個修真界都已經清楚了他們這個宗門所暗地裏涉及的勾當。

如果說“凡人渴望踏入仙門鋌而走險”尚且屬於大家能夠接受的範疇,那麽“服用妖獸丹核制作而成的藥物”、“一旦失敗就會將自己化作怪物”、“維持理性需要消耗人命來煉制藥品”帶來的精神沖擊就一個比一個大,能夠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死多少次都有餘辜。

而糟糕的是,渾淪派當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在一開始就知情。

他們渾渾噩噩地遭受蒙騙,服下了那據說能夠讓自己“登上仙門”的丹藥,沒料想著竟然是災難的開端;如今真相大白,聽說了自己所吃解藥的來源,更是不知應當如何是好,有些人甚至當場嘔吐過之後就惶惶不可終日,等待著自己化身為怪物的待一天。

更有甚者,因為一開始受到的精神沖擊太大,被妖獸的丹核壓制住了心神,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化身成怪物,引發了新一輪的騷亂。

隨後,這些人以怪物的身份身死,還有些人從渾淪派逃了出去,祈求著外界能有解決自身異常的方法,眼下不知所蹤。

一言以蔽之,這裏已經陷入了毫無規矩的混亂狀態。

駐留著的弟子們也顯得驚懼不寧,以至於尹新舟剛剛踏進法陣,就有人下意識地發起了攻擊——他們以為這是仙家正派來清繳的隊伍終於抵達,想要無論如何都抵死掙紮地頑抗一番。

蔣鈞行袖袍一揮,袖中帶起的罡風就將這些人揮斥到一邊。

尹新舟從他的身後探出頭來:“我沒有要攻擊你們的意思——”

“新舟道友?”

有人認出了她。

更多的人回頭過來。

距離她上次離開這裏也不過月餘時間,可如今境遇陡轉,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尹新舟,事到如今你還來這裏做什麽?”

一個人從房檐下的陰影當中走了出來,他形容蕭瑟兩頰凹陷,可以見得這些天裏都沒怎麽好好休息——修士熬夜本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麽影響,能到如此地步,只能說他受到的打擊實在太大,以至於心神震動,連帶反應到了身體上。

“可真是有事掌門,無事尹新舟。”

尹新舟笑了一下:“你們將我帶來這裏的時候,可從沒問過我要做什麽。”

她說的“這裏”自然不是指渾淪派,而是這一整個異世界,然而萬念俱灰的李才良卻懶得同她打鋒機。以上清仙人這種道行都沒能成功,想要從外界引動獸王神魂的計劃同樣失敗,這意味著他想走的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成王敗寇,有人贏就有人輸,是他技不如人輸了一籌,沒有什麽值得抱怨的。

聽到明鏡湖那邊傳來的消息時,李才良就隱隱約約有預兆,這蛛絲一般吹之即碎的一線生機竟然真被對方爭到了手中。

竟是以凡人的筋骨,遏制住了獸王的摧折。

“你我本就只能贏一個,沒什麽好說的。”

他說:“你贏得漂亮,我甘拜下風,總不至於還要給你鼓掌吧。”

想要依賴獸王神魂的方案徹底泡了湯,而另一派的煉藥之法他向來看不上,以如今風聲鶴唳的大環境,若是還有人想要鋌而走險,興許要不了多久就會從那些名門正派的劍下消失了。

本就是魔修,合該如此結局。

他一句話一個刺,深谙陰陽怪氣的訣竅。然而尹新舟卻並沒有顯出惱火,她站在蔣鈞行的身後探頭,很認真地說:“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前踏一步,卻立即就被一把劍逼退。透明的劍鋒橫在自己近前,那奇異的形態和蓄勢待發的威壓讓他立即止住了動作:仙門正派,這不就來了。

在不握劍的時候,蔣鈞行安靜得就像是一片影子,可一旦握住這把造型奇異的劍,卻又會顯出令人難以忽略的壓迫感。執劍的手臂將尹新舟嚴絲合縫地護在身後,李才良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隱約回想起一些流傳在大荒之中的傳言。

比如,霞山派某位劍修永遠拔不出的本命劍。

又比如,他們的獸王殘骸沒有封存在門派之內,而是被人隨身攜帶,走到哪裏帶到哪裏。

他與霞山派的玉衡劍仙並無緣分,只聽說過“當年有個練劍的天才修為停在玉衡再無進展”,而這點只言片語也不過是閑暇時候的談資——仙門大派離他們這些無甚天賦的人太過遙遠,玉衡修為已經是高不可攀的臺階,怎會在意飄在雲端的人能有什麽委屈。

真正的見面則只有一面之緣,那時他一心要將尹新舟帶回渾淪派,而對方像是神兵天將一般出現在對方的身後,僅用一把凡鐵淬煉而成的兵器就蕩平周遭好幾只襲來的妖獸,玄袍獵獵,松形鶴骨。

他們是被拋下的人,登仙的天梯永遠不會在眼前展開。

尹新舟站在劍鋒之後,那些森寒的劍意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侃侃而談:“用妖獸的丹核來做基礎從理論上是行得通的,但大多數凡人的心境和神魂不足以壓制妖獸的兇性,神魂被藥性磋磨,久爭不勝,最後衰竭,只得化身成了失去理性的怪物。”

“破解此法,其方有三。”

她豎起了三根手指。

聽上去真像是有什麽辦法,李才良的神情微斂。

“其一,是引入外力作為輔助。”

其實服用那些用活人淬煉出來的丹藥作為緩解手段也是異曲同工,只不過那種方法實在太缺德,有違人倫,單從但技術層面上講,原理是接近的。

而尹新舟想說的,是借用其餘修士之力來壓制丹核,就像是蔣鈞行最初淬煉劍骨那樣,以眾人拔河的笨辦法來防止自己的意識被覆蓋消散。

“這只是求存的方法。”

李才良一下子就聽懂了,他皺著眉頭,下意識就要反駁:“這不過是將內丹的力量壓制到無法作用的狀態,壽元法力都同凡人無異——那樣這藥就白吃了,只是徒增神魂皆滅的風險而已。”

然而尹新舟並沒有被打斷,她扳下一根手指。

“其二,是恪守道心,秉正心神。”

大多數渾淪派的修士都沒怎麽進行過正兒八經的修行,所走的嗑丿藥這條路本就不正常,從心理上根本就沒有經歷過斬斷塵緣踏入仙門的這一步。一般修士往往要在五境之上才能選擇自己的本命法器,也是因為修為到了這個程度,才有了能夠與本命法寶神魂相連的保障。

“其三,是從神魂層面上徹底殺死那只用於煉藥的妖獸。”

這就是尋常修士獲取本命法器的方法了,其中思路也借鑒了一點點自己和蔣鈞行鎮壓獸王神魂的過程。只有能夠徹底將這份力量煉化為己用,才能夠在這場漫長博弈當中取得一段時間的勝利,而服用藥物用做消耗也不過是飲鴆止渴而已。

實際上真想有用的話須得三管齊下才好,有的治標有的治本,既然通過需求的方法獲得了登仙的機會,就註定要承受比原本更加嚴苛的挑戰。

“……但這怎麽實現?”

李才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想讓他們用凡人之軀,獨自鎮壓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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