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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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聊變廣播,尹新舟有些猝不及防。

“畢竟師兄也不能一直留在城裏……”

尹新舟隱晦地避開了臨舟城這個名字——用自己的名字來給一座城冠名多少會有些社死。

“為什麽不可以?”

蔣鈞行很認真地反問。

他看向掌門,掌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甚至還有閑心喝茶吃瓜。

至於霞山如今管事的張飛鶴,此人臉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用胳膊肘懟了懟蔣鈞行的肩膀:“這就要嫁出去了啊。”

臉上的表情竟是一絲壓力也無。

尹新舟:“…………”

總覺得情況不應該如此發展。

“他的機緣在你那兒,跟你一道的話說不定修為提得更快,反而是待在霞山這麽多年也沒什麽進展。”

張飛鶴笑了笑:“更何況這麽多年來,他做的決定雖不多,但沒有哪一個我們能阻止得了——不如暫時就先當這水被潑出去了,待你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再連盆帶水端回來。”

尹新舟茫然重覆:“就當水被潑出去……”

“怎麽,你們那兒沒有這種說法?”

張飛鶴奇道:“那我來為你解釋一番——”

“呃,不,這種說法還是有的。”

尹新舟咳嗽一聲:“只是我從來沒想過會用到這種地方。”

如果有得選的話,尹新舟自然也願意能有個實力高強的劍修來從旁幫忙。然而說起來輕描淡寫的話題也會產生一系列的影響,最主要的一個就是,以蔣鈞行過去的勞模程度,他一個人“離崗”之後就會給整個霞山帶來巨大的伏妖壓力。

所以實際操作上,他也只是將自己的辦公地點從霞山轉移到了城內,頂多需要宗門裏多發些傳音符,往來需要信件寄送。

而今後……

“今後就要靠你了啊,新舟師妹。”

張飛鶴輕輕拍了拍尹新舟的肩膀:“你那法器,將來可大有用處。”

尹新舟恍然——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她又在過去的霞山當中住了一段時間,在自己的時間觀念當中,“手搓工業法器”已經是一段時間之前的工作了。

然而實際上,在她離開城中,前往仙門法會,沈睡在夢境當中,最後得以突破,返回霞山的這一長段時間裏,臨舟城對於迫擊炮的生產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而在沒有尹新舟指點的情況下,僅靠江之月的周旋和資金支持,以及城中凡人的組織生產,他們已經獲得了幾架有模有樣的樣品。

這種法器對於仙人而言價格勉強能接受,而面向資金積累手段有限的凡人,意味著高昂得嚇死人的加碼。因此,除了此前法會時試暴的那一顆之外,林州城的眾人如今還都只是停留在地面校準和計算演練上,並沒有真的使用過這幾顆舉全城之力制造而成的法寶。

“——要是大家都能用的話,以後伏妖就能輕松一些。”

張飛鶴說:“也不至於害得師弟一年到頭不得空閑。”

尹新舟恍然。高額造價註定導致高額售價,眼下大部分的凡人都用不起,不代表仙人不會註意這種新式好用的法器,出門的時候在乾坤袖裏揣上一把,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掏出來當做暗器保命。

而一旦有了新的資金註入,像是臨舟城這樣的工業小城完全可以向外覆制和輻射——原本只能從凡間流向仙門的現金流,綿延了不知多少年的鐵律,終於在此時發生了逆轉。

這就是尹新舟所不甚了解的領域了,如今的臨舟城也全靠江之月和本地的凡人自行支撐著。雖然覆雜的商道經略很傷頭腦,但基礎的道理卻很好懂:有了錢才有研發經費,就能夠物質再生產,而以臨舟城的體量,若是大家保持在如今的收入水準,硬向上追逐技術就只能是勞民傷財了。

對於新式法器的應用,大家都給出了很高的評價,至於渾淪派,張飛鶴所提的意見卻很簡單。

“別出人命。”

他很鄭重地說:“別練會讓自己走火入魔的邪功。”

尹新舟無語:“……練邪功的前提是,要練功。”

她一天到晚要忙的無數件事裏面沒有一件是正經修仙者該幹的,打坐調息修煉劍法凝神吐納點罡化煞,聽上去和自己的距離都像是上輩子那樣遙遠。

使用妖獸的力量來讓自己得道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路數,奈何他們眼前的這一位劍走偏鋒卻意外走通,讓人既欣慰又擔憂。張飛鶴不動聲色地和蔣鈞行交換了眼神,對方點點頭,抱著劍站在了尹新舟的身邊。

“我會幫你的忙。”

他輕聲說:“以後會為你揮劍。”

尹新舟頓時顯得更難為情——她總有種將業務骨幹拐走跳槽的尷尬。更何況現在當著許多人的面,她的性格真不太適合應付這種大場面。

但蔣鈞行還在說話。

“此前我同師妹提過一次,只是那時本命劍未成,情形倉促,法器也未經煉化,師妹更是要面臨千難萬難。”

他伸出手,手掌心是被重新淬煉打磨過的戒指。

玉髓打造,造型像是自己記憶當中一閃而過的某個超市巨幕gg。

當然,那gg裏拍的是個寶石戒指,如今用玉髓來雕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尹新舟忍不住想笑,這人的審美一如既往,全是感情沒有技巧。

對方直視著自己,眼睛清澈發亮,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尹新舟接過去,套在自己的指根,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哪裏來的時間做這個?”

雖然尹新舟自己在過去的時間線裏待了一段時間,但算算日子,蔣鈞行這邊在數日之前還只拿出了一個打磨好的玉髓而已,制作法器所需要的時間絕非幾日之功,他是如何把眼前這個戒指拼湊成型的?

只見對方很不好意思地一笑,表情羞赧當中還有幾份小得意:“不過多托了些人。”

他解釋了一下自己時間管理大師般的規劃:提前找好了靠譜的煉器師,所需要的材料在最初就請對方列了個清單,他一一去尋好,按照要求進行預處理,在仙門法會的時候其實就已經進度過半,等意識到自己頭腦當中增加了額外的記憶之後,就立即去信請那位煉器師進行最後的組裝和淬煉。

……然後,對方用紙鳶將成品寄送到霞山,正好配合了他們趕回門內的速度。

難怪這人一定要自己回宗門傳信,尹新舟後知後覺地想,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用光了一個不太會撒謊的人渾身上下的演技。

“……這麽突然,我拿不出回禮給你。”

尹新舟伸出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摸了摸那枚戒指,感受著環繞在上面的陣法和劍意——這是一件能夠自動還擊的法器,倘若有人偷襲自己,所提前留在戒指當中的劍意既能自保亦可還擊。

蔣鈞行伸手碰了一下劍鞘:“你已經給過最好的回禮了。”

周圍本打算歡呼的圍觀群眾不知什麽時候張飛鶴遣散,離開霞山的山路上,尹新舟一直都握著蔣鈞行的手,臉頰發熱心神難定。

對方的情形也不遑多讓,整個人臉上的表情介於沒睡醒和喝多了之間,飄飄悠悠地跟著她下了山,腳步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個有著紮實練劍功底的劍修。

尹新舟:“……”

她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嗎?”

“潑出去的水”對於自己接下來的安排並無想法,簡明扼要地表示,只要能跟在尹新舟的旁邊,他去哪裏都可以。

玉衡境的劍修早就已經不需要像是凡人一樣追求定時定量的飲食和睡眠,而只要能有一方足以揮開拳腳的空地,他就能夠不受旁人打擾地練劍。這種穩定的精神狀態讓尹新舟無比羨慕,她看了對方一眼,蔣鈞行不明所以,只察覺到目光交錯,便寵著對方笑了一下。

可惡,好閃,像會發光。

尹新舟撇開目光。

她的第一站打算去渾淪派的聚集地看看。這個由凡人服藥所拼湊起來的便宜宗門主打一個狡兔三窟,即便是尹新舟自己如今對於門內的情況也不甚清楚,最好是從自己原本就已經探索過的地方入手。

蔣鈞行自然沒有意見,於是尹新舟便召喚出挖掘機,兩個人一起擠在狹窄的駕駛室裏,朝著渾淪派的方向行駛而去。

車開出去一炷香的時間之後,蔣鈞行突然反應過來,艱難地在駕駛室內轉身,將自己的本命劍解了下來。

“……現在是不是可以嘗試禦劍了?”

他側過臉去看尹新舟。

“理論上。”

後者表情也有些猶豫:“應該是可以的吧……”

禦劍比開車要快,而且在這個沒有水泥和柏油,路面全靠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地方,能在天上飛很顯然比在地面上找路越野要來得舒適。

於是兩人下車,蔣鈞行拔出劍來,回憶著其他人印象當中的模樣掐了個劍訣,隨後這把劍便在半空當中立了起來,調整方向之後緩緩懸停。

靈力像是柔和的水一樣托住劍身,一切顯得如此理所當然,這把劍就像是他自己的延伸,隨時隨地都能向著天空馳騁而去——“收發隨心,如臂使指”原來是這樣的感受,他此前總是聽無數人的描述,卻從未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

更多的時候,他接受了自己只能折出飛不起來的紙鶴。

直到有一天。

蔣鈞行將劍橫在近前,握住尹新舟的一只手,略微用力,將對方也一並拉了上來。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能站起來的紙鶴。

停滯的時間就從這裏開始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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