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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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音很好聽。”

“謝謝……朝哥怎麽樣了?”

對面沈默一會兒後單刀直入,孫遲羽並不厭煩這種對在乎的人多幾分關心的行為。

“還好,只是惦記著要請吃飯。”

對面傳來了敲桌子的聲音,還有些許鼻音。大概是在苦惱怎麽推拒這個人情。然而還未等孫遲羽一句“他還請了我和驥歸”出口,對面電流的噪音裏冒出一聲極輕的笑。

“辛苦孫先生了,一起去如何?”

孫遲羽挑了下一側眉毛,這倆想到一起了?他也沒有追問,直接切入主題:“你們明天是不是約好了去和陳思地聊?”

這次花想暮停頓了有一兩分鐘,最後還是孫遲羽率先開的口:“我是葉思朝的醫生。”

“你不是他的心理醫生。”電話背景裏有清淺的呼吸聲,也有電流沙沙的噪音。

花想暮的呼吸聲有些急促。

孫遲羽在現代世界最常用的身份便是醫生,對花想暮呼吸聲的變化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花想暮不希望他們參與進葉思朝的世界,但也知道這不失為卸去葉思朝重擔的一種方法。

“有什麽區別嗎?不是心理醫生就可以無視病人的心理狀態?”孫遲羽一手插兜,站在花壇前看病房裏尚在沈睡的葉思朝。

葉思朝的雙眉不安地皺緊,八成是夢見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據孫遲羽所知,葉思朝受噩夢困擾已有三四年的時間,獨處時更是會采取一些極端措施來阻止自己沈睡。看見手機上的社交軟件都會下意識去刪,幾個必要的辦公軟件還是在誤刪了十來次後才留下的。

“唐逢久很喜歡社交,他會在朋友圈裏發自己一天的動態。”

孫遲羽再三詢問下葉思朝回憶了最有可能的原因。

而葉思朝從未和唐逢久留影或者是自己留下證件照以外的照片,唐逢久唯一一張偷拍照也在葉思朝的憤怒中刪了。

葉思朝對唐逢久,對父母都有一定程度的恐懼。

“到也不是不行,順便一起吃一頓,也算是我今天半路跑了的賠償。”

挺強勢的一個人,還將話題從案子上叉開了。

孫遲羽在電話裏又聊了幾句,並未看出鄭驥歸所說的蠢。

除了曾經染過黃發的黑歷史外。

葉思朝再醒來但時候孫遲羽已經辦完出院手續,腳邊放了一大堆補品,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機。

“花想暮托我照顧一下你,我也不放心。”孫遲羽低著頭解釋,眼睛未曾離開手機半分。

“荊先生怎麽了?”

“有錢人,就那樣……你怎麽會知道他?”孫遲羽將攻二的事一筆帶過,只提起葉思朝的事情。

葉思朝正把圍巾重新圍上,聽見這話楞住,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關註唐逢久的事情。

也許就只是因為唐逢久。

然後他就這麽答了:“他抱怨有兩個男人糾纏他,我順手查了一下。”

有多順手?

葉思朝突然間想不清自己明明能拒絕唐逢久那麽多次,怎麽就是忍不住不管他?

也許就像是周蝶說的一樣,他是個天生的渣。

葉思朝當然不會知道這是劇情的慣性,也不清楚周蝶說完這話以後便後悔不已——葉思朝從未對唐逢久的感情做出回應,而她只要不管就行。

世事不過一個巧字。

劇情中,這個節點之後葉思朝再收到有關荊道故的消息是在唐逢久告訴自己他原諒了荊道故,並想和他在一起,他們兩人希望葉思朝能夠原諒他們。

葉思朝無所謂地掛了電話,心中一塊大石頭放下來。可之後的事情發展卻和脫韁的野馬一樣朝著懸崖一去不返。

這時候的葉思朝打理完自己,朝孫遲羽略一點頭,二人拎起一大包東西出門。

葉思朝早上穿的西裝已經換成了一身厚重的棉襖。他的動作還是有些遲緩,眼前的重影還未消下去,而腦門上纏了幾圈繃帶,先前被打的大包安安穩穩躲在紗布下頭,不碰也不疼。

最後還是孫遲羽理所當然地坐在駕駛座上,按照葉思朝的指路一路安靜地開回了舊城區。

舊城區不用他看,自帶重影和消音,所有的嘈雜都被路邊的廢舊木板和廢鍋廢鐵藏起來,在這個除了北風的嗚嗚聲就是西風的嗚嗚聲的冬天特別高冷。

路燈居高臨下地逼視全副武裝的葉思朝,將本就算不上胖的影子拉得特別瘦長。

孫遲羽怎麽看都覺得這人太瘦。

“明早見!”

“明早見。”

孫遲羽升起車窗時看見葉思朝踉蹌了一下,估計腦袋裏的餘熱和嗡嗡聲還沒散。

第二天沒有太陽,孫遲羽驅車帶著鄭驥歸到了這裏。鄭驥歸留在了車上,孫遲羽則是下車,從陷阱一般的雜物堆裏左避右避地摸到了樓道口的電線桿。

老城區的電線桿小廣告貼了一層又一層,邊角處帶著一些燒焦的痕跡,低頭便能看見一些煙灰,卻不見煙蒂。

孫遲羽緩了下,擡頭看見樓梯口正好下來兩個人。

葉思朝用圍巾將小半張臉埋起,鼻頭有些大,且紅,一身棉襖穿上去也不顯臃腫,反而有些寬松。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羊毛線衫,呢子大衣搭在手肘處,穿著都有幾分講究。孫遲羽等葉思朝完全走下來後才看見這個男人的全貌,發梢殘餘的金色也被完全剪去,半長的頭發服服帖帖地被打理好。

至於顏值……主神手下就沒有醜的劇本人物。

“孫哥。”

“孫先生!”不得不說花想暮還是比葉思朝年輕一些,活力都多幾分。

孫遲羽應了聲,帶著兩人去停車的地方,兩人也不矯情,開了門便上去。

孫遲羽仍舊坐到了副駕駛座,將安全帶扣上的時候正聽到後座的兩人聊到薄荷糖。

孫遲羽將汽車發動,發動機帶著車身抖了幾抖,他操控著方向盤轉彎的同時調侃道:“咱們的朝思暮想也喜歡吃糖?”

鄭驥歸輕咳一聲,轉臉盯著窗外,而後座的二人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將兩個人的名字連了起來。

葉思朝從身旁那人手裏順來一顆薄荷糖,道:“孫哥要來些嗎?”

“少吃性涼的,你的身體可不是開玩笑的。”孫遲羽在古代待了好些年,現在又是醫生,自然也嘮叨了些。

“不是我吃的。”

“是我,今天出門的時候順手抓的,平常也會在辦公室裏備一些,小陳來的時候也會順一顆。”

花想暮口袋裏鼓囊囊的,一抓便是滿手。

“陳思地平常會來辦公室?”大學不比初高中,學生與老師少有來往,會去辦公室的若不是鬧出了什麽事,便是比較優秀的學生。

“嗯,”花想暮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我沒有助教,平常若是要收什麽東西,他都會來搭一把手。只是他這個人只是點到為止,平常不大說話,更別說套近乎了。”

陳思地是楚州大學中文系二年級的學生,在這個肉多狼少的中文系,他被一群女生推上了系草的寶座。起先活躍在各個社團裏,上下一片讚譽,但在大一下半學年卻不知怎的突然斷絕了一切學生活動,成績也從一般般突然掉到了及格線。

只是這事並沒有多少人在意,只當他是原形畢露了。

在這個世界,學生宅一些才是常態。

可偏偏在大二上學期的時候突然出了欺淩這一檔子事。

在大學中,幾乎所有人都有了負刑事責任的能力,沒有其它的爭議點,按理來說不應該受到如此廣泛的關註,可是這一次事件偏生就是受到了這樣廣泛的關註。

如果說這背後沒有有心人的推波助瀾,葉思朝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信的。

當然,這起事件也不是沒有關註度。

一個“同”字。

受害人是楚大附中的一名高一學生,男,而施|暴者也是男子,這裏頭還牽扯到一個性|字。

孫遲羽回味了一邊原劇本,這件事情是唐逢久和他的戀人一一相遇並結緣的一個事情,最終陳思地的愛成了被打碎的玻璃,而唐逢久也了悟何為珍惜。

於是唐逢久和他三個戀人在一起了……

這什麽神邏輯!

孫遲羽對此無言以對。

他轉頭看後座上正低頭漫不經心地刷手機的葉思朝,和嘰裏呱啦說個不停的花想暮,突然想到這兩人大概是清楚什麽是珍惜的。

相遇即是緣。

“說起來……思朝是怎麽和想暮認識的?”熟稔之後,他便如此稱呼二人。

“啊……孫哥……這個……”花想暮面有難色,但葉思朝則是終於擡頭露出了一個笑:“挺有意思的。”

“等等,朝哥!!!”

然而花老師還是沒有能夠阻止好不容易找到樂|子的葉思朝,或者說在看見葉思朝笑容的那一刻起,他的阻止就只是欲|拒|還|迎了。

在葉思朝二十三歲那年,談的第三個女友又在交往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分了,還有些浪漫,在一場電影後分的,理由是“自私自利”。葉思朝的確很少想到別人,有也是只對唐逢久一個人的,尤其是在那個時候,唐逢久還在和真正的初戀男友交往,葉思朝的心思就這麽埋在心底裏頭釀啊釀,從酒成了醋,還是沒有揮發出來。

這時候年僅二十歲的花大少爺華麗登場了,他對女友溫柔體貼、無微不至,在一場電影中就餵了身旁數對小情侶一口的狗糧——不是單身了還要被餵狗糧,天理呢?!

葉思朝的女友指著花想暮說——你要有人家的千分之一就好了!

就在女友氣憤離場之後,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響亮的耳光。葉思朝轉頭便看見了花想暮紅腫這半邊臉,一臉不可思議。

的確是蠻不可思議的,別人眼中的二十四孝完美男友就這麽被打了,他那小白花一樣的女友還吼道:“你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裏過!”

等等,這什麽發展?

葉思朝接下來就根本聽懵了:這位二十四孝男友是個很溫柔的人,是個典型的中央空調,順理成章的,這個小白花女友便認為他是把自己當做貧民窟的玩具,甚至是畜|牲。她以為所有的溫柔都是假象,更何況還在經歷了花家長輩的一輪強勢拆散後。

葉思朝聽見這神奇的腦回路算是明白了剛才在影院裏小白花為什麽高冷得像朵霸王花。

葉思朝見真正的小白花還想去追,隱約明白了這女的是在欲擒故縱。他看不下眼便上前拍了拍真·小白花的肩膀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真·小白花警惕的瞥他一眼,道:“你該不是拍花子……綁架的吧?”

還放在花·真·小白花·現已降級為白癡花·想暮肩膀上的手就這麽不尷不尬地停了三四分鐘。

別以為他沒聽見剛才生硬的轉折。

守|法|公|民想破壞法治社會怎麽辦?在線等,急!

後來接觸了才清楚對這朵小白花來說,“外面的世界”就是被家中長輩魔化的一個詞匯。

“也不全是叔叔他們教的,大家族裏買孩子的比比皆是,我也見過幾個十七八歲灌了藥被賣到大家族裏當牛做馬的。”花想暮接觸的世界可以說是古樸得過分,甚至在十四歲之前從未接觸過電腦這一“高級產物”。

總之二人一起被分手也算是緣分,就這麽相識了,之後葉思朝利用自己作為律師的人脈查清了花想暮女友的目的,所有真相嘩啦堆在花想暮面前時,花想暮難得嚴肅臉了一次,挺能唬人的。

“你打算怎麽辦?”葉思朝將照片丟在茶幾上,轉身泡了兩杯咖啡。

然後一轉頭就看見沙發上的大型犬科動物摸著下巴半天丟出一句:“離家出走不能白離怎麽辦?”

葉思朝第二次有了破壞法律底線的念頭。

這時候他們認識已經兩年,花家大少爺還是一只二哈。

接著三年後花家大少爺悠閑的副教授生活過不下去了,花家的老爺子們輪番上陣來動搖他岌岌可危的叛逆型乖寶寶心。

葉思朝開了個玩笑說:“你去易容唄!”

花想暮一拍腦殼子,易容術不存在而整容會整不回來,為什麽不挑個最簡單的呢?

然後二哈就變成了金毛。對此,葉思朝深刻懷疑是柴犬而非金毛。

對此,孫先生只有一句話可說:這是一個成年人的人設?

這是今天第二次吐槽作者,嗯。

“到了。”鄭驥歸出言打斷對話,匆忙斂去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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