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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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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

顧杪楞了下,轉而看向他,可對方似乎並沒有打算回應她的疑惑。他垂著眼,唇邊還掛著方才留下的一抹笑,補充道:“宋楚楚說,她會把四野八荒找出來。”

“為什麽?”

“還能是為了什麽?”蕭鶴別哼了聲,語氣瞬間變得夾木倉帶炮起來,“還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武林盟主宋尚被殺,在場之人無一不覺得惋惜,愴痛之言、悲悼之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夙成山。

哀悼歸哀悼,悲傷歸悲傷,被殺的是武林盟主,而他也只是武林盟主。

曲意逢迎的是武林盟主,阿諛奉承的也是武林盟主,而剝除了武林盟主這層身份,死去的,不過是個姓宋名尚的男人。

他可能有些錢,可能有些人脈,但那些也不過都是所謂“武林盟主”帶給他的益處。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說直白點,這終歸不是可以傳承的家業,也不是可以世襲的王侯。宋尚死了,立刻就可以有另一個盟主坐上這個位置,那新人可以是任何的誰,王一,張二,徐三......就如同周曲亡故沒過幾周,宋尚就成為了武林盟主一般。

而姜家當然也是這麽想的。

墻倒眾人推,即便他們不會上去再踩上兩腳,但沒人會願意為一個得不到任何利益的東西再去付出什麽沒意義的善心。

於姜家家主姜於同而言,所謂善心,要麽是血濃於水,要麽是有利可圖,這之外便沒有什麽第三種選項了。

故而當姜無寧馬不停蹄地忙完了一切還想要再去找那連宋家人都不是的養女宋楚楚時,姜於同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火氣:“姜瑾,過來!”

姜無寧本想反抗,卻被幾名家仆拉扯著直接拽上了汽艇。

這意思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姜家和宋尚的養女結親,可不僅僅是所謂的門當戶對。江湖武林這個人脈,對於姜家這做生意的來說至關重要。

生意往來嘗嘗要行走各地,從豫到遼到臨,偶有機會還會再往西面去,跨過河海,去往異國他鄉。但這途中時常有兇險情況,天災暫且不論,人禍卻是十有八.九都來自江湖中那些身懷異技之徒。

而假若能有武林盟主來撐腰,自當是能有那麽些威懾力在的。

可宋尚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不僅是死了,四野八荒也不在他們手裏。

即便踏金會並未終止,想要留下的人也可以繼續在這兒帶上幾天,可近八成的人都蜂擁擠去了飛鷹汽艇旁,只想趕緊離開。

宋靖宋辭張羅著試圖安撫人心壓下馬蚤.亂,但收效甚微,幾乎沒有一人想要留下來再繼續這個讓人心驚膽戰的拍賣會。

本身踏金會也應當是極為吸引人的。自其舉辦以來,每年都是人山人海,擠得山路的石頭都快要被游客踏裂,山頂的府邸壓根不夠住,年年都要擴建。自然,這也多少有礙於武林盟主的面子而前去到此一游的成因存在。

而今朝四野八荒出現在踏金會中,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這卻起了反效果。

本身還算新奇的事物出現了更大的噱頭,而當噱頭消失之時,人們的情緒直接跌落谷底,連踏金會都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就算是宋氏出面,也不能夠阻止他們分毫。

而姜於同也是同樣。

宋尚死了,四野八荒沒了,下任武林盟主會落在哪個人的頭上,一時半會誰也說不清。

宋氏往後前途未蔔,即便不會家道中落,但也絕不可能再有往日威風。

姜於同怎可能將自己獨子的婚事再寄托於這裏。

——更何況,那叫宋楚楚的人,還只是個中途蹦跶出來的養女。

姜家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姜於同在決心定下這門親事之前,自然是將那名叫宋楚楚的養女給查了個底朝天。

從哪兒來,在哪兒待過,又是怎樣被宋尚收養的。

原本她被收養的那日,姜於同也帶著年紀尚小的姜無寧去了宋尚的盛宴。當時所有人都酒酣耳熱,忽而闖進來了個女娃,哭著求武林盟主的幫助。

酒醉飯飽之際,熱血湧上腦袋,一時半會兒,誰也沒發覺什麽不對。

一個十歲出頭的黃毛丫頭,能有什麽壞心思。所有人都覺得她不過就是想來求人幫助,尋一片安寧罷了。

宋尚一拍桌板,當即決定收養這個女娃,其餘人連聲賀喜,有人道他終於給宋家添了個漂亮閨女,也有人道他俠肝義膽,路見不平願傾囊相助,不愧為眾望所歸的武林盟主。

姜於同當時也同樣這麽覺得。

後來直到姜於同將聯姻的主意打到了宋家養女的頭上時,才意識到不對。

那名叫楚楚的女孩,雖是從從那沒落了的臥雪莊而來,卻在更早之前,於鬼街生活了五年。

都說那鬼街的食客陰毒狡詐不分年齡,小孩子開口會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謊言,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盜。這麽一想,楚楚去盟主府的時機就變得可疑了起來。

但武林盟主這一層關系是姜於同求之不得的,而他膝下也就只有這麽個養女。好在這宋楚楚雖是養女,但宋尚看上去是待如己出,也不算吃虧——即便她曾出身鬼街。

只是宋尚意外身亡,宋楚楚奈何有再大的本領,宋靖宋辭二兄弟也絕不會將家業交給一個外面撿來的孩子;而說不準,他們還會將註意打到他姜家的頭上。

姜於同立刻就打算撕毀這門親事。

畢竟只是定下婚約,又未成婚,也未請酒席,更別談是入了洞房。一切都沒有開始,便讓這所有都掐斷在懵懂之中。

姜無寧掙紮著想要逃離家仆的控制,可縱使他拳腳功夫再怎麽厲害,一對二十也難勝對手。

他手中雖然有劍,但那些都是奉命行事的家仆,陪伴了姜家少說也有七八個年頭,他怎麽可能出劍傷人。

姜無寧大概猜到了他爹想要做什麽,他只覺得格外憤怒,其中還有幾分無助。

“爹,家世就那麽重要嗎?”

“你太天真了,什麽都不懂。”姜於同道。

家仆們連拖帶拽地將他拉上了汽艇,黃棕色的厚重艙門緩緩再面前閉合了起來。隨之被隔絕在外的日光正如他無法控制的人生,一同被抽離而去。

可姜無寧仍舊不願就這樣離開。

他曾拜入宋尚門下,隨其習武六餘載,去過天南走過海北,而宋楚楚便是他在那時認識的。

宋楚楚並未跟著一起習武。

他聽他師父說,她喜歡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屋中研習機關秘術。

這麽些年來,姜無寧與宋楚楚見過的次數可能不超過二十回,但他也不知為何,自從見到她第一眼起,就有些忘不掉了。

他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宋楚楚是在江陵盟主府,那日天陰,在他臨行之前下起了綿綿細雨,那姑娘一路追著他跑了出來,只往他手中塞了把油紙傘,一聲沒吭便回去了。

第二次是在夙成山,周圍環湖上的機關剛剛落成,宋尚邀請全江湖一同參觀八卦密鎖和能夠控制所有機關的總閘,而姜無寧只覺得人太多了,便沒有擠在山頭,而是去四周隨意兜轉了一番。

只是天色漸暗,他沒註意看路,不小心踩空了一步,險些掉進藏在荊棘叢下的洞窟。

那洞窟深不見底,裏面傳來嗚嗚風聲,像有鬼哭狼嚎,可怖得很,還好宋楚楚及時出現拉了他一把,否則也許他壓根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後來又見了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她都會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恰到好處的出現。

有時是在他急著趕路卻租不到車時剛好牽著匹快馬路過,有時是在他練完功餓得饑腸轆轆之時剛好做了些點心......而每次她幫完了他,都一句話不說,悄無聲息的離去。

在她又一次想要無言走開時,姜無寧終於忍不住問道:“姑娘如何稱呼?”

女孩停下了腳步,似乎對他叫住她並不感到意外。潔白月光之下,她的神情看起來晦暗不明。但姜無寧只顧著得到她的答案,他聽她道:“楚楚,你叫我楚楚便好。”

不是宋小姐,不是宋姑娘,而是單一個名字——

楚楚。

姜無寧覺得,她定是為他帶來幸福的神使,像月寧靜,像夜安詳,潔白無瑕。

他覺得,自己此生要非她不娶。

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爹,而那向來只會斟酌利益的姜家家主竟破天荒地同意了他的請求。

姜無寧為此好幾夜好幾夜地睡不著,滿心只想著要將那輪清澈彎月娶回家中,當做掌中瑰寶,捧在心頭,好生待著。

提親,訂婚,一切都如預想般順利地進行著......

可意外就這麽發生了。

他師父死了,武林盟主死了。

他爹矢口否認了這門親事,還要將他強行帶離夙成山。姜無寧大概能夠猜得到原因,但他怎會就此妥協。

他拼命掙脫了家仆,汽艇還未起航,姜無寧瘋了般地拔劍刺入艙門縫隙。黑水玄鋼制成的劍堅硬堪比巖石,艙門被硬生生地翹得掀起了皮。

姜於同一聲令下,家仆竟拿起鐵棍,幾聲怒吼一同撲來。姜無寧立刻運出全身的氣,那氣渾厚清澈,一瞬間將四面八方的攻擊一同彈開。

與此同時,隨著一聲震天巨響,艙門被掀起個巨大的折角。姜無寧沖上前去,一腳踹開了門。

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艙門之外竟站著個人。

——是宋楚楚。

她還穿著訂婚時的那套大紅喜服,黃金發釵恰到好處地插在發髻上,顯得華貴且美麗。

綿綿細雨落在她的身上,天空陰得可怖。那卻也正如他們第一次見面,她淋著雨,跑了好幾條街來為他送傘。

姜無寧欣喜極了。

“楚楚!”他道。

他沖上前去,想要為她遮雨,握住她的手,和她訴說著心中的苦悶與感激,而那女孩好像並未看向他。

她徑自走進汽艇,姜家的家仆剛剛爬起身,連忙撿起鐵棍,層層護住家主姜於同。而姜於同卻揮了揮手,讓他們散開。

楚楚身上的雨水在地面流下了一道蜿蜒曲線,姜於同微不可見的嫌棄地皺了皺眉頭,但他沒有說話,只是背著手看著楚楚,等待她自己開口說出來此的目的。

而那女孩也並未讓他多加等待。

她盯著姜於同,沒有一絲怯意,一字一頓道:“我義父身死,宋家再無可利用之由;而我只是他的養女,出身賤籍,狗彘不食,我知道您想要取消姜家提出的婚約......但我,”

她頓了頓,回頭望向姜無寧,而他也倏然回神,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來她的身邊。宋楚楚道:“但我與姜公子情投意合,難舍難離。且這婚事是姜家定下的,若您反悔,豈不是損了姜家在這北豫的名聲。”

她緊盯著姜於同,觀察著他的神情,就在他皺起眉頭似乎眼神有些動搖之際,她道:“而我有一計,既能保姜家名聲,又能讓您不吃半點虧,還可讓您姜家自此榮華富貴,名響天下。”

不等姜於同說話,宋楚楚道:“我幫姜家找到四野八荒,而姜家則繼續這門婚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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