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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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青霞山,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落,將楊戩丟在蓮池之中泡上,然後將哮天犬丟給仙娥照顧,同時吩咐關閉山門,誰來也不見,有人來就說她在閉關。

三兩句打點好事務,回到了蓮池旁。

雖說叫蓮池,但叫水坑可能更合適一點,不過十尺見方的大小,池中霧氣蒸騰,其中有一朵青蓮輕輕擺動,搖曳生姿,隨著它的動作,吐出一團團白光,化作濃郁的靈氣,將整座蓮池濃罩起來,有白光落入水中,便化作了霧氣。

遠遠望去,蓮池被霞光環繞,煞是好看,循環交替,生生不息。

別看這青蓮不起眼,跟天庭瑤池的蓮花比起來,很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但要論珍貴,這麽一朵比天庭那一池子加起來都有用。

它雖然不是混沌青蓮,卻是混沌青蓮結出的種子培育出來的,師傅養了數萬年,也沒見開過花,七百年前搬家的時候丟給了她,她精心伺弄,這一百年才算開了花。

若說要溫養神魂,凝魂煉魄,除了她平時裏睡的那張用鴻蒙紫氣加水木之靈煉制的床以外,整座青霞山就只有這處蓮池了,論效果,當然是她那張床更好了,不過以如今她和楊戩的關系,不合適,猶豫了一下,便將楊戩丟在了蓮池裏。

楊戩身上的問題挺多,經脈受損,金丹裂了縫,法力,神魂重創,縮回了識海,而他的識海一片空茫,迷霧重重,看不分明。

楊戩啊楊戩,到了如今連一個小妖都能讓你魂飛魄散的地步,你還是潛意識的將自己藏起來嗎?

幸運的是,他的丹田損壞不大,還能修覆,道基尚未坍塌,不然恐怕就算救的回性命,這一身修為也沒有了,重新修煉更是癡心妄想。

姬流月坐在池邊,一邊發散思維亂想,一邊將各種草藥用法力劃開,投入蓮池之中。

吃夠了靈丹妙藥,青蓮擺的越發歡快了,一個勁兒的吐出光團,光團的顏色已經由白色變成了淺金色,而藥力通過青蓮的轉化,順著池水進入了楊戩體內,滋潤他的識海和丹田。

泡了十幾日之後,約莫著神魂修補的差不多了,手一揮,以氣為練,將楊戩抓了出來,帶回房間丟在了床上。

楊戩原本穿的鎧甲在入蓮池之前已被她剝了,如今只穿著寬松的中衣,紮的一絲不茍的頭發全部散了下來,不是很柔順的披在身後,他這副人畜無害任人宰割的模樣,倒是丁點不見傳說中司法天神冷漠兇殘,能止小兒夜啼的氣勢。

只是他的眉頭依然皺著,臉色發白,唇角緊繃,好像極不舒適的模樣。

因為衣服是濕的嗎?她揮了揮手,用真氣將他的衣服烘幹,楊戩的臉色緩和下來,唇角略微抿了抿,這點變化極細微,很容易就會忽略,偏偏姬流月就看到了。

“你啊你,失去了自我控制之後就變得矯情起來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

神仙壽命長,老的慢,楊戩的模樣與七百年前並沒有什麽差別,依然那麽俊俏,若真要說變化,就是他的身上多了一重厚重的滄桑,仿佛身上壓著一座大山。

這種滄桑深入到了他的骨子裏,哪怕失去意識,稍微恢覆了一點點壓抑已久的本性,他依舊眉頭深鎖,在神仙幾乎可以容顏不變的情況下,眉間生生多了兩條印痕。

兩種極端矛盾的感覺同時出現在了他的身上,就像在天空翺翔的雄鷹不得不困在鳥籠子裏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突然就軟了下來。

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將手指放在楊戩的眉間,輕輕往外紳,妄圖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低喃道:

“楊戩啊楊戩,你分明喜歡快意恩仇平靜安穩的生活,卻不得不做出一副汲汲於權利的模樣,要想騙過人,首先要騙過自己,你是不是連自己都騙過了?”

“難道連你也是天道安排給劉沈香的磨刀石嗎?為什麽,劉沈香他何德何能?!你又為什麽要答應呢?你可是敢於反天的人啊!為什麽要將自己放到棋子的位置!”

“楊戩,你的心很小,與三五知己一起,打打獵喝喝酒比比武也就滿足了,你的心又太大,偏偏又裝作天下蒼生,為什麽不自私一點呢?不過那樣的你就不是楊戩了。”

“你付出的太多,卻得到的太少,偏偏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楊嬋放棄你,哪咤等兄弟站在你的對立面,或許這就是你的目的,可是楊戩,這樣的日子,你快樂嗎?”

這百年來她不曾刻意打聽楊戩的狀況,也沒有刻意回避,只憑著土地們聊天的三言兩語,蟠桃宴上的見聞,陸壓的分析,和哮天犬鳴不平的話,她基本上就能將他的處境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如果那天晚上,她剛好不在,楊戩你會怎麽樣,當真會落入那幾只妖怪的腹中,一世英名,就落了個在無人的角落裏魂飛魄散屍骨無存的結局?

想到那個場景,心突然一陣刺痛,她下意識捂住胸口,師傅的手段也太次了,補個心都七百年了還有後遺癥!

將所有的情緒全部丟出腦海,不管是因為什麽,這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路,種種坎坷都要自己承擔,別人無須置喙。

情緒覆雜的看了楊戩一眼,閉上眼睛,手指依然放在他的額頭,法力運轉,開始為他修覆經脈和丹田。

如此,又過去了三日,她這才睜開眼睛緩緩收工,楊戩依然沒有睜開眼睛,不過氣色倒是好了許多,最遲明日就該醒來了。

正待收回手,突然被一把抓住。

“流月,流月……”

若有若無的聲音突然響起,姬流月心裏咯噔一跳,不會吧,這就醒了?不該呀!會不會聽錯了。

鼓足勇氣板著臉看過去,只見床上的人額角有汗,頭輕輕晃動,嘴裏念念有詞,好像在說著什麽,只是聽不分明,雙目依舊禁閉,並沒有醒過來。

只是囈語罷了,她心裏松了一口氣,想要把手抽出來,察覺到她的動作,楊戩倒是抓得更緊了,到最後,幹脆兩只手出動,抱著她的手緊緊摁在胸口不放。

姬流月氣急敗壞,另一只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楊戩,你這人怎麽這麽忘恩負義呢?我救了你你反倒輕薄於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傷者我就不跟你動手!你給我放開,放開,再不放開小心我不客氣!”

楊戩充耳不聞,繼續呢喃道:“母親,母親,別走。”

姬流月一僵,臉幾不可見的紅了下,合著把她當成娘了,自作多情了。

於是更加用力往外抽手:“你給我放開!我不是你娘!沒你這麽大兒子!”

楊戩再次開口,聲音又大了點:“流月,不要離開我,我不要和離,我沒有跟嫦娥怎麽樣,我不和離……”

姬流月的動作停住了,她定定看著楊戩,看了半晌,苦笑道:“我是不是該感到高興,那八百年並不全是虛妄?楊戩,你說你沒有跟嫦娥如何我信,可是楊戩,不是完整的愛我不要。”

說完之後,她一手抓住楊戩的手,生生的掰開,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這回,倒沒費什麽力氣。

她不再看楊戩,打開房門走了出去,交待隨侍的仙娥照顧他,有情況再向她稟告。

青霞山另外一處,哮天犬戰戰兢兢的蹲在地上,看著滿臉寒霜的女子,吞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叫道:“阿,阿桑姐。”

阿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怕什麽?我又不吃狗肉!就算我吃,你是元君親自帶回來的,我也不會把你如何的!來,過來,我幫你換藥!”

哮天犬往後退了兩步,猛搖頭:“不,不敢勞,勞煩阿桑姐,我等,等會兒自己換。”

阿桑柳眉一豎,拍著桌子喝到:“過來!”

哮天犬一抖,一步三退的挪過去,阿桑一把拉過他將他摁在凳子上,也不顧他手上的傷口,哮天犬疼得齜牙咧嘴,偏偏不敢吱聲。

阿桑一邊幫他換藥包紮,一邊瞄了他一眼,擠了個笑出來,問道:“哮天犬,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元君把你和那誰帶回來了?”

哮天犬戰戰兢兢的說:“我和主人受了傷,女主人路過救了我們。”

“什麽女主人,我家元君早就跟那誰和離了!不許叫女主人!再說說,你們怎麽受的傷?”

哮天犬一臉無奈:“阿桑姐,你都問了八回了!”

阿桑“啊”了一聲,道:“已經八回了啊,唉,沒辦法,聽到你主人如今眾叛親離人人喊打的模樣我就開心,只可惜我無法身臨其境現場觀看,只能聽你多說幾回了。”

哮天犬氣急,憋了半天才憋了一句出來:“阿桑姐,你這樣不好!”

“不好?!我覺得好得很!”阿桑手上一緊,瞪大眼睛,“若是我,定然買把瓜子看戲,你主人如今落到這副田地,只能說老天有眼!偏我家元君心好,竟把你們救了回來,你跟你主人一丘之貉,我沒給你下藥就算對的起你了,我還不好?!”

她從西岐一路跟著元君,蒙元君不棄,教她法術助她修行得長生,這些年,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元君畫地為牢自苦了多少年?每每想到此,她就恨不得沖到真君神殿,把那無情無義的司法天神臭罵一頓!

她家元君對他多好啊,灌江口生活那八百年,她是見過的,二郎神三天兩頭帶著狐朋狗友回楊府胡吃海喝,元君不但不生氣,還親自下廚親自釀酒,她敢說,天上地下,再沒有比元君對丈夫更好的妻子了!

元君出身高貴,不管按人間還是天上的規矩,誰都要給她面子。

元君待那二郎神貼心貼肺,他倒好!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元君帶她來青霞山後的模樣她是見過的,肯定是二郎神的錯!

越想越氣,草草打了個結,阿桑端著盤子就走,走到門口回過頭不懷好意的咧開嘴:“我雖然不會下毒毒死你,但是下個什麽藥讓你生不如死還是可能的。”

哮天犬聞言,看著桌子上的食物,默默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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