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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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覺得自己在做夢,在無邊的黑暗和孤寂裏,冷意浸透到骨子裏,牙齒都直打顫。

在虛空之中,有無數只發著綠光的眼睛藏在黑暗裏面,冷漠又貪婪的盯著自己,尋著機會將他蠶食殆盡。

他知道自己應該睜開眼睛,拿出三尖兩刃槍將這些魑魅魍魎盡數誅滅,可是他實在太累了,太冷了,冷的已經失去了知覺,感覺不到疼痛,他的身上仿佛壓著泰山,讓他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好幾次他都想就這樣閉上眼睛睡過去一了百了,那些責任啊,老祖在紫霄宮說的那些話啊,他都不想再管。

天下蒼生?!他顧全了天下蒼生,又有誰顧全他?沒有人在意他,他曾擁有的都已經失去。

就這樣吧,他已經盡力了,以後的路該他們自己去走,只要睡過去,萬事都與自己無幹。

可是每次想要睡去的時候,心底的執念總是冒出來阻止他,你的使命尚未完成,你還沒有…

他感覺自己碎成了好幾片的神魂,就快消散在天地間了,突然有光從天而降,驅散了黑暗和冰冷,像是躺在溫泉水裏一般,四肢百骸都充滿了暖意,讓他忍不住舒服的喟嘆出聲,想要天長地久的呆在這裏。

然後是疼痛,他感覺到了疼痛,神魂重新拼接在一起。

待疼痛淡去之後,他的神識逐漸清明,隱隱約約間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用力去看,只可惜他的眼前蒙上了霧,看不清楚是誰,只看到身影頭上的步搖一晃一晃的。

“楊戩,你快樂嗎?”

悠悠的聲音傳過來,這個聲音很熟悉,是誰,是誰在問他?

快樂?他快樂嗎?不,他不快樂。

不待他回應,溫暖又熟悉的法力沖了進來,將他包圍住,憑著本能,他打開丹田識海,努力吸納這股法力,再也沒有精力去想其他。

又過了許久,正在他感覺渾身輕松充滿了力氣之際,這股力量突然就要抽身而去,不行,不能讓她走,他伸手一抓,抓到了個什麽東西,緊緊握住不肯放。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不能放。

“流月,流月”一個藏在心裏許久的名字脫口而出。

哦,還有母親,母親,不要走。

他的思維很混亂,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突然,有什麽東西輕輕拂過靈臺,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當楊戩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到了光,視線有些模糊,眼睛瞇了瞇,清晰之後,見到了一只大大的狗頭直戳在自己眼前。

“主人,你醒了!”哮天犬見楊戩眼皮動了動,立馬湊了過去。

見楊戩真的醒了之後,又是開心又是激動,恨不得抱著自家主人的大腿好好哭上一場。

在青霞山這段日子,他過的實在太艱辛了,吃不敢吃,喝不敢喝,害怕那個阿桑私下裏謀害主人,蹲在門口不敢挪窩,這下好了,主人醒了!

見到哮天犬要哭不哭的模樣,楊戩的神色溫和下來,他伸手摸了摸哮天犬的頭,笑著安慰道:“別擔心,我沒事的。”

如今,與他相依為命的也只有哮天犬了。

他心內嘆了一聲,撐著床要坐起來,哮天犬趕緊去扶,被他擺手阻止了。

靠著床頭坐起來以後,楊戩打量了一下周邊的環境,簡單雅致,窗明幾凈,透過打開的窗戶,還能看到幾顆翠竹,空氣清新,靈氣充裕,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疲乏全消。

看來此地的主人倒是一個雅人。

楊戩想到自己失去意識之前,四大天王手段毒辣,招招想要將他置於死地,倒沒想到醒過來竟是這樣安寧祥和的情境,想必是被人救了。

“哮天犬,你可知道知道是誰救了我們?”

“額,這個這個…”哮天犬眼神閃躲,四處亂飄,這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楊戩疑惑:“怎麽了?可是有為難之處?”

哮天犬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越說越急,越急就越發不出聲音,不禁洩氣的垂下腦袋。

門“咯吱”一聲打開,一翠衣女子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見楊戩已經醒來,也不奇怪,只溫和的說:“真君已經醒了?這便好,這藥喝上七日,也就沒事了。”

說著將碧玉藥碗遞過去,藥湯濃稠透明,只一見便知靈氣濃郁,恐怕用了不少天材地寶。

楊戩接過藥並沒有立刻喝,放在一邊從床上走下來,抱拳道:“可是仙子救了我等?楊戩在此謝過!”

翠衣女子搖了搖頭,道:“真君誤會了,是我家主人救了真君,小仙不過奉命送藥罷了。”

“哦?”楊戩挑眉,“不知令主如何稱呼,可方便一見?楊戩當拜謝救命之恩才是。”

翠衣女子繼續搖了搖頭:“真君不必如此,我家主人一向深居簡出,不愛見外人,此次救了真君也是機緣巧合,真君不必放在心上,主人如今正在閉關,已吩咐下來,待真君傷愈之後,便由小仙送真君離開,主人不願插手外間事務,此後也請真君勿要再提。”

翠衣女子說完,福了福身,竟轉頭走了。

楊戩沈默了下,苦笑:“哮天犬啊哮天犬,咱們如今的境遇,此間主人不願與我們別扯上關系也是正常的,不過雖然人間不在意,但救命之恩,自當感念於心,日後再尋機會報答便是。”

楊戩端起碗一口喝下,只覺一股熱氣從丹田蔓延到全身,回到床邊盤膝坐下,雙手掐印置於兩側,閉目說道:“我要運功,你幫我護法,早日離開,不要給人家添麻煩。”

“是!”哮天犬應了聲,蹲在旁邊眼睛都不眨的頂著楊戩,心裏想著,主人都好多年沒開心過了,他得讓他開心開心。

可是女主人施了法,不許自己說出她的身份,自己又不識字,可怎麽辦呢?

楊戩一心運功療傷,哮天犬抓耳撈腮想辦法,好不容易讓他想了個轍,他悄悄問人要了根毛筆,捏著毛筆畫了個女主人的畫像,畫了足足十幾張,才選出一張最好的,趁著楊戩運行一個大周天收功之際獻寶一樣遞過去。

楊戩一看,上面胖嘟嘟的一個有點像人,圓臉上還有兩坨紅的東西,皺眉道:“你這畫的是什麽啊?”

“汪汪汪!”是女主人啊!

楊戩聽不懂,笑道:“哮天犬啊哮天犬,日後還是得給你找個老師教教你學問才是,去玩吧,不要亂走。”

楊戩說完閉上了眼,哮天犬一楞,垂著腦袋拖著尾巴,灰溜溜的出去了。

“唉唉唉!這可怎麽辦呢?!很快就要被送出去了!”

他趴在池塘邊直嘆氣,連池子裏的魚故意甩了他一尾巴水也沒反應。

其實在青霞山呆的這段時間,是他自當年的變故之後,最快活的時候了,尤其是主人醒了之後,雖然這裏有個老欺負他威脅他的阿桑,可是兩個主人都在呢,有女主人在,主人肯定不會有事,在這裏,他可以隨便玩耍,不用幫著王母去做違背良心的事,不會被追殺,也不會被罵。

真君神殿冷冰冰的,他一點都不喜歡,主人想必也不喜歡,這些年就沒見他笑過,要是可以和主人一起生活在青霞山就好了,主人一定很高興,阿桑也不會欺負自己了,就跟在灌江口一樣,想想就美!

“咕咚”一聲,有東西掉在池子裏,濺起一大串水花,沖著哮天犬鋪頭蓋臉噴了過去。

“死狗,想什麽呢,口水都流出來了!我告訴你,你要敢偷池子裏的魚吃,我把你皮給剝了!”

哮天犬“噗”的一聲吐掉嘴裏的水,甩掉頭上的水珠,眨眨眼睛,咧開嘴諂媚的笑道:“阿,阿桑姐,我沒想偷魚吃。”

“沒有?”阿桑一副懷疑的表情。

“阿桑姐,你幹嘛老欺負我啊,咱們以前也沒仇,我還幫你幹過活,跑過腿呢!”

阿桑楞了下,沈默下來,是啊,她以前跟哮天犬關系的確還不錯,那時候楊府所有人的關系都不錯。

想到以前的日子,她的臉也板不起來了,低聲嘟囔:“誰讓你有個那樣的主人!”

哮天犬是誰啊,以前慣會看人臉色的,阿桑的態度一變,他立馬就打蛇隨棍上,用著在人間流浪的時候看人使過的手段,說道:“阿桑姐,你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阿桑挑眉:“真的?”

“當然是真的!特別好看,這個顏色,藍藍的,比海水還好看,阿桑姐,你說女主人給我施的什麽法術啊,你能不能幫我解了啊。”

阿桑叉著腰冷笑道:“好你個死狗,我說你今天嘴怎麽這麽甜,合著想讓我給你解法術啊,然後好告訴你主人是不是?我告訴你,想都別想!元君親自施的術,你這輩子別想解了!還有啊,什麽海水藍?我告訴你,這是天青色,天空的顏色懂不?是織女用天上的雲霞織的,元君送給我的!”

“天青?雲霞?”哮天犬呆呆的重覆道。

“對,你這個沒文化的,要學的還多了去了,不知道哪兒學的油腔滑調的,不倫不類!”

阿桑說著,看哮天犬木木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這狗本來就蠢,跟著那樣的主人能學個什麽好,這些年她雖然沒出去,關於二郎真君的傳言可沒少聽。

她湊過去蹲下,誠懇的說:“哮天啊,要我說,要不你就別跟著二郎神了,就留在青霞山,絕對比你現在的日子好,你要是願意,我去幫你跟元君說,你看你現在瘦的,以前在灌江口養的膘全沒了……”

說著說著發現狗沒了,跑哪兒去了?接著發現自己的裙擺破了一個大洞,罪魁禍首除了那只死狗還有誰!

哮天犬拿著一塊布跑到楊戩面前,激動的說:“主人主人,你看這是什麽?”

楊戩看著那塊布,皺眉問道:“你從哪兒弄來的。”

“主人,這是織女用雲霞織的那個天青色!”

“怎麽了?”

“雲霞,天青,最後兩個字是什麽?”

“霞青?”

楊戩突然站起來,驚道:“這裏是青霞山?!”

哮天犬如釋重負的點點頭,艾瑪,可算是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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