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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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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20)

【我看到那些城門之上,有一千多個從天上墜落的魔鬼,他們氣勢洶洶地說:“那人是誰?他尚未死去卻來到這死人的都城!”】

【那位溫和的父親就這樣走了過去,他把我留在原地,我一直忐忑不安,“成”與“不成”在我腦海中交戰。】

——但丁《神曲·地獄篇·魔鬼的抗拒與維吉爾的失意》

熟悉的刺痛感並沒有傳來。

【守則七:當人們談及時間,沒有人會提到月份。】

第七條守則的正誤並不重要,因為沒人知道門後世界評判生靈是否歸屬於“人”的標準是什麽。

那只是用來劃定物種界限的一條楚河。

徽昭在談及月份時不曾受到任何阻礙,這條守則的潛臺詞其實是:談論月份的生靈與她是一個物種。

在科洛尼斯徹底消失的那一瞬,她忽然想起了一直以來被自己忽略的點究竟是什麽。

從來沒有任何一條證據表明,科洛尼斯歸屬於暴怒者伊甸園。

回想起來疑點其實明晃晃地擺在她面前,譬如科洛尼斯忽然對她稱呼的轉變,又譬如科洛尼斯與“祂”之間隱隱約約的熟稔從何而來?

目前有兩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其一,門後世界必然存在淩駕於所有審判官之間的“祂”,倘若七位審判官各自為政,每扇門後的守則不會被巧之又巧地固定在十三條。

其二,白羽畫眉也好,引路人也罷,這些試圖“接引”她的人物必然與幕後黑手關系密切,甚至極有可能正是“祂”的分身。

所以科洛尼斯才會知道“Parvus Spiritus”這個稱呼;所以她才會下意識說道:“小幽靈,難怪祂那麽喜歡你。”

因為她本就見過徽昭與“祂”的相處方式。

科洛尼斯不歸屬於伊甸園,引路人與之同理,她們跳脫於“暴怒之門”的規則之外,自然可以肆無忌憚地談論月份,談論時間。

徽昭是行走在規則內的人。

她急需一個試錯的第三方,來驗證自己的猜想。

猿首人身的怪物說:“你看起來不太好。”

無論這句話是真是假,都證明在怪物眼中,她是可以被觀測到的。

怪物不避諱談及月份,說明它與徽昭在伊甸園中被判定為相同物種,觀測同類的方法總歸不會有太大差異。

徽昭幾乎放開了除視覺外的所有感官,卻不曾提前觀測到怪物,問題只能出在眼睛上。

冰窖一般的燒紅鐵塔內,奇異地無視了“人類不可睜眼”的禁令——倘若她被伊甸園規則歸屬為人類的話。

紅塔內光線極暗,東方美人雙眼微瞇,過了許久才適應塔內的光線。

紅塔二層的面積比徽昭想象中大得多,地面上幾乎沒有擺放任何器具。空間盡頭呈現一片濃稠的黑,如一個巨大的黑洞,叫人無論如何都窺不清隱藏在黑暗下的真容。

這裏同樣遍布黑煙,卻不再有足以刺瞎眼睛的數萬根銀針。

“你在看什麽,幽靈?”猿首人身的怪物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向黑暗深處望去,臉上露出堪稱詭異的表情。

“那裏真是個好去處,不是嗎?”

【守則六:你可以相信狼,但不要相信猿。】

“確實是個好去處。”徽昭眸光微暗,雙手插兜,“但我還是想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西褲口袋,感受著手邊熟悉而尖利的刺痛感,將黑色卡牌捏在指尖。

“那裏是應許之地。”怪物嬉笑起來,鋒利猙獰的指甲悄無聲息地探向徽昭的脖頸,“在這座塔裏,所有幽靈都必須在那裏受洗禮。”

“你也不會例外,幽靈。”怪物兇相畢露,尖銳的利爪猛然刺向徽昭的命門。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後退半步不住哀嚎的卻不是徽昭,而是猿首人身的斷臂怪物。

猿頭怪抱著自己被生生割下的手掌,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形狀扭曲的黑指甲愈發暗淡,看上去更像一個受害者,而不是窮兇極惡的索命惡靈。

徽昭乘勝追擊,一腳橫掃向他的脖頸,夾在指尖的黑色卡牌極快極準地隔開猿頭怪的血管和筋脈,每一擊都能留下一道極深的傷口。

“該死的幽靈!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猿頭怪後退兩步,身體忽然脹大了一倍不止,那張屬於猿類的臉上,密布的毛發瞬間加硬加粗,宛若數萬根虬結扭曲的鐵絲。

刀槍不入。

“卑劣的幽靈,”怪物的頭頂幾乎抵著紅塔頂層,喉間時不時溢出幾聲憤怒的咆哮,“你應當下地獄!”

地獄?

徽昭雙眼微瞇,側身躲過猿頭怪重重砸下的鐵拳,不等身體站穩,便驀然將指尖的黑色卡牌當成飛鏢疾射出去。

黑色卡牌在離手的一瞬間暴凸出無數根針,遠遠望去幾乎像一顆淬了毒的刺球,觸之即死。

數萬根銀針根根刺破她的指尖,傷口深可見骨,鮮紅的血液迅速從傷口處滲出淌下,幾乎染紅了她雪白的襯衫袖口。

“啊——”

黑色卡牌不偏不倚地刺穿了猿頭巨怪的右眼,怪物用僅剩的那只手捂住瞎掉的眼睛,歇斯底裏地慘叫起來,身形搖搖欲墜,不由減緩了對徽昭的攻勢。

果不其然,黑色卡牌是特殊的。即便處於絲毫沒有黑煙痕跡的紅塔裏,卡牌上的銀針同樣存在。

倘若要為暴怒者伊甸園中的“異物”按強弱分級,黑色卡牌顯然淩駕於紅塔之上,紅塔卻又淩駕於黑煙之上,以至於在紅塔內人畜無害的黑煙,附著在黑色卡牌上依舊具有極大的殺傷力。

黑色卡牌幻化成的刺球破開怪物的頭顱,去勢不減,深深嵌入猿頭怪物背後的那面墻體。

徽昭避開巨怪身側的那片地面,沒有妄動。

被那樣狠辣的物什穿透了腦子,猿頭怪物無論如何也活不成了。

約莫過了五分鐘,怪物近乎癲狂的嘶吼聲終於愈弱愈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連空氣中彌漫的黑色煙霧都好像扭曲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徽昭的錯覺,怪物徹底死亡的那一瞬,無處不在的黑煙仿佛更濃了幾分。

黑色卡牌一半嵌入對面的墻體中,數萬根鋼針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絲毫看不出它前一秒才破開了猿頭巨怪的頭顱。

徽昭繞過怪物的屍體走到那面墻前,剛想觸碰卡牌,指尖卻驀地一頓。

層層疊疊的深濃黑霧中,墻體上仿佛被人用指甲挖出了坑坑窪窪的痕跡。她瞇眼看了片刻,忽然輕輕拂過那處挖痕,將指尖滲出的血液塗抹上去。

鮮紅的血液如溪流般淌向挖痕底部,漸漸勾勒出幾個希臘字母的雛形。

“ \'ANAΓKH。”

這是門後世界第一次出現希臘文字,意為“命運”。而很巧合的是,在科洛尼斯的生平故事裏,所有出場人物都在希臘神話中占據一席之地。

她不知不覺陷入了沈思,墻體上原本幾近幹涸的血液卻忽然如活物般流動起來,凝聚成一行熟悉的拉丁文:

“in fundo foveae infernus numquam descendit populus in anulo primo.”

【在這地獄深坑的底部,難道第一環的人從不曾下來過?】

地獄的第一環?

徽昭目光一凝,隨手拔出卡牌,將它重新放回西褲口袋。尖銳的刺痛再次傳來,卻不像之前一樣剮人血肉。

猿首人身的怪物生前曾對她說:“你應當下地獄!”

在基督教中,地獄是與天堂相對應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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