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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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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規則怪談(21)

【我帶著死神才能解除的裹布往上行進,我曾經過地獄的艱險歷程來到此境。】

【既然上帝使我蒙受他的恩澤,願讓我以完全超出當前慣例的方式,覲見他的天國。】

【我熟知世事,我熱愛那種美德。如今世人卻都把弓弦放松,不再向他求索。要想登山,你盡可逕直走上去。】

——但丁《神曲·煉獄篇·腓力普·阿爾詹蒂》

【守則六:你可以相信狼,但不要相信猿。】

倘若第六條守則為真,那麽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應當是:“你應當上天堂!”

徽昭並不認為這句話含有祝福的意味。

——或許在伊甸園的世界,乃至所有門後世界內,天堂是比地獄更加恐怖的所在。

到底哪裏是地獄?哪裏是天堂?

徽昭長睫微垂,半張臉隱匿在黑霧裏,令人摸不透她的真實想法。忽然,她微微擡眸,舉步向空間盡頭走去。

【那裏是應許之地。】

猿首人身的怪物如是說。

何謂“應許之地”?

即上帝賜予信徒的土地,自由、幸福的樂土。

門後世界怎麽可能存在這樣的地方?

【在這座塔裏,所有幽靈都必須在那裏受洗禮。】

【你也不會例外。】

怪物的話要反著聽,或許那片空間正是紅塔幽靈的禁地,不允輕涉,違令者死。

而她是唯一的例外。

徽昭清楚地記得,銜接紅塔兩層的鐵門自從科洛尼斯消失後便不曾被再次撞響。即便鐵門可以阻隔氣息,先前巨怪倒地的聲響也足以驚動紅塔第一層的怪物們。

那些幽靈直到現在都不曾采取行動,唯一的解釋只能是科洛尼斯動用了某種手段,暫時拖住了門外的幽靈。

這種手段絕不是無代價的,否則科洛尼斯進入紅塔時不至於如此失態。同伴下落不定,她必須主動出擊。

重重黑霧漸漸淹沒了徽昭的軀體,眼前的黑洞卻如同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引誘獵物自投羅網,主動獻祭自己的血肉。

這條路比她預想中還要難走十倍。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彌漫的黑霧濃度便越高,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徽昭剛睜開不久的眼睛再次成了徒有其表的擺設,瞳孔深處映不出半點光彩。

說不清走了多久,徽昭忽然被面前不知名的物體絆了一下。她穩住身形,探腳摸索身前的異物。

是一層臺階。

【紅塔只有三層,第三層的……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難以言喻的異樣感驟然浮上她的心頭,她閉了閉眼,穩步踏上了臺階。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後退的可能了。

說是臺階,其實用樓梯形容更準確。徽昭一階階數著走過樓梯的層數,在數到第十三階時,眼前忽然浮現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場景。

她定了定神,再擡眸時看到了上帝的伊甸園。

地上撒滿金子、珍珠、紅瑪瑙,各種各類的樹木長勢極佳,如珠玉般瑩潤誘人的果子低低懸掛在枝椏上,遍地開滿奇花異卉,異常好看。

河水在園中淙淙流淌,滋潤每一寸土地。河水分成四道環繞伊甸園,天不下雨,卻五谷豐登。

伊甸園的上空,兩輪太陽高懸,聖光普照大地,逸散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輝。

——在這樣的光輝下,就連遮眼的黑霧都被驅散了大半,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守則五:造福世界的伊甸園中向來有兩個太陽,分別照明兩條路徑:一條是塵世的路徑,另一條是上帝的路徑。】

“原路返回吧,身負不當之愛的靈魂。”伊甸園中沒有人,卻忽然響起一道悲天憫人的嗓音。

或許那正是上帝的聲音。

“你生前犯下了不可赦的罪宗,死後便不配進入這裏。”

一道聲音剛剛落下,令一道聲音便倏而響起。

“進來吧,遠道而來的客人。”這道男聲不算溫和,如塵世間的每一位貴族一樣倨傲威嚴,“殺死耶和華,讓帝國的榮光照耀你胸前的徽章。”

【一個太陽把另一個熄滅,寶劍和十字架都拿在一個人的手裏。】

徽昭微微瞇眼,問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我走過兩條路徑,卻從沒有見過山羊,你們知道山羊長什麽模樣嗎?”

“山羊不會反芻。”上帝說。

“山羊可以分趾。”親王說。

【守則八:在那些覲見天國的人當中,行走在最前頭的牧羊人曾說過,羊可以反芻,蹄子卻並不分趾。】

這是兩種全然相悖的說法。

徽昭唇角微勾,忽然席地而坐,不再理會那兩道來歷不明的聲音。

【守則十:想象力啊,你有時竟會把我們虜去,使我們脫離現實,甚至覺察不出身邊發生的事體。】

倘若第八條守則為真,她眼下正在經歷的這一幕,極有可能並未發生在真實的門後世界中。

伊甸園是假象,臺階也未必是真。

這是一道兩難的選題。

倘若她進入伊甸園,便相當於主動踏進親王的規則世界。倘若她原路返回,上帝便擁有了隨意支配她靈魂的權力。

以靜制動,才能後發制人。

徽昭仔細回想著科洛尼斯帶她登上紅塔二層的經歷,主動封閉了全部感官,在心底默數著秒數。

當數到“13”時,她重新放開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身/下觸感堅硬,與紅塔二層的每一寸地面都沒什麽不同。

在她身前,是一段破敗的臺階,階上布滿了層層疊疊的深灰色掌印,噴射狀血跡呈鮮紅色,仿佛不久之前這裏才經歷了一場血戰。

徽昭起身彈了彈身上沾染的浮塵,步履從容地登上臺階,對那些可怖的異狀視而不見。

她身前的黑煙愈發濃郁了幾分,徽昭借著僅有的丁點微光觀察周遭的異象,當她踏上第十三級臺階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鐵皮門。

這扇門和紅塔二層入口處的門沒什麽兩樣,正是連接兩層塔之間的通道。

徽昭正要推開那扇門,耳邊驀地傳來一句熟悉的吟唱。

“上帝的羔羊……”

聲音的來源不是背後,而是門內。

這些鬼東西分明和科洛尼斯在一起!

徽昭面色微變,一腳踹開了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低緩的吟唱聲戛然而止。

原本空曠的紅塔三層,數不清的幽靈披著羊皮,齊齊向她“望”來。它們臉上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如一張過分平滑的牛皮紙,看不出任何屬於活人的特質。

徽昭卻莫名覺得它們在笑。

“上帝的羔羊……”

不知是誰起的頭,上千只幽靈忽然齊聲吟唱起來:

“上帝的羔羊,請剪除我的罪與罰,如同剪除你滿身雪白的羊毛一樣。”

這是許多人噩夢裏都沒有的景象,無數只沒有面孔的怪物齊刷刷盯著你,它們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怪物們似乎得到了某種信號,忽然紛紛向著徽昭飄來,為首的幽靈緩緩向她靠近,口中吟唱著不同的詞句。

“上帝的羔羊,你登上了冥河船夫的擺渡船,就合該用自己的靈魂做渡資。”

電光石火間,徽昭忽然明白了門後世界的全部真相。

科洛尼斯一直在利用她。

冥河船夫是忒撒利亞的國王佛勒古阿斯,相應地,渡資自然也應該支付給他,而非送她過河的伊斯庫斯。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至於渡資的分配,那才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情。

佛勒古阿斯也好,伊斯庫斯也罷,男人們最想要的渡資從來都是科洛尼斯——他們的忒撒利亞玫瑰,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受審者的靈魂。

科洛尼斯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卻還是將她推出來了。

【友情提示:身負不當之愛的幽靈,當你解開憤怒的結,上帝的羔羊會為你剪除所有罪孽。】

她一直想不明白這句話中“憤怒的結”指向什麽,現在卻驟然驚覺那本就不是她接觸過的任何一樣東西。

在這句話的語境中,她不是幽靈,而是上帝的羔羊。

徽昭沒有說話,因為此時一旦開口,發出的只會是山羊的叫聲。

【守則一:伊甸園內沒有山羊,倘若你聽到山羊的叫聲,請馬上向你的引路人求助。】

第一條守則的潛臺詞是,倘若她最終走到了眼下這種境地,只需主動低頭服軟,便有可能被帶出門後世界。

抑或被推入更黑的深淵。

徽昭甚至能想象到“祂”在制定第一條守則時的得意神情。

她用那只血肉淋漓的手捏緊了口袋裏的黑色卡牌,看準時機攻向離她最近的那只無臉幽靈。

她只想找到科洛尼斯問個明白。

啊終於補完更新啦

美麗卡真的要負一半的責任,如果不是忙於吃瓜,更新才不會這麽不穩定

(試圖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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