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原來是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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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原來是見了鬼
見她如此, 徒南薰哈哈笑了起來，“七弟妹別見怪，我們日常這麽玩笑慣了。”
石琳也起身重新給眾人行了禮, 又讓人把她給張扶光準備的見面禮拿了過來。
那是一架檀香小桌屏，鏤刻著八仙過海的圖案，精美異常。
張扶光起身道了謝，也吩咐人把自己帶的禮物拿過來，先孝敬了長輩，又贈送了兩個妯娌。
送給兩位長輩的都是成套的頭面，給朱氏的是祖母綠的，給連氏的是黃玉的。
給兩個妯娌的分別是五匹緞子，都是今年江南出的新品種新花樣, 顏色也鮮亮, 正適合年輕媳婦穿。
送完了大人的, 她又拿出一個匣子，打開來看，裏面是一套金制的小兒首飾，一塊金鑲玉的白玉鎖片, 一對細細的絞絲金鐲子, 還有一個彌勒佛的金吊墜。
金子不值什麽, 但這一套東西的做工實在是精細靈巧，比內造的也不差了，光是工價就肯定不菲。
徒南薰推辭道：“她小小一個人，如何用得了這樣的好東西？留著給樂樂戴吧。”
張扶光道：“大丫頭自有大丫頭的，這是一早就給二姐兒準備的, 她們姊妹兩個的都一樣, 只是花
紋不同, 嫂子就替她收著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徒南薰也就不再推辭了。
幸好這個時候，黃鸝帶著兩個小丫頭進來了。
因著傅鎖夫婦來的突然，她一時間也沒有準備，只好先出來迎接。
如今黃鸝過來，必然是帶著合適的見面禮一起來了。
因著時間倉促，見面禮只能盡量挑不易出錯的。
給張扶光的是一套內造的首飾，黃金紅寶的，璀璨無比，正合適張扶光這等明艷的大美人插戴；
給傅樂小姑娘的，也是一套小孩子的首飾，卻是水頭極足的翡翠。紅翡的鎖片，綠翠的手鐲，還有一雙翡翠珠子穿的腳鏈。
張扶光也知道他們夫妻做了一回不速之客，兩位嫂子給的見面禮，只能在貴重上下功夫，自然不會多想什麽。
朱氏和連氏都是長輩，倒是不用那麽著急，把他們小兩口安置好之後，讓他們先休息。
等到他們洗去一身疲勞，兩人才各派了幾個人，擡了兩箱子東西過去。
東西不貴重，但都是日常用得著的，可謂是十分貼心了。
張扶光忍不住和丈夫感慨，“大伯母和三嬸子可真照顧咱們。”
傅鎖道：“大伯母最是溫柔不過，三嬸子心直口快，都是好相處的人。”
雖然傅鎖不善言辭，卻並不傻，知道家裏的三位女性長輩，就屬他娘最不好相處。
可就連最不好相處的他娘，放在別人家裏，這是難得的好婆婆了。
至少張扶光就覺得，自己有這麽一個老實聽勸的丈夫，還有一個非常好哄的婆婆，肯定是上輩子積德了。
最重要的是，她婆婆人家有自己的事業，根本無心和兒媳婦折騰什麽。
在婆家待得久了，張扶光回去就暗中勸他爹，“你也讓娘自己找點事兒幹吧，整日待在家裏，就容易胡思亂想。”
主要是她哥哥張子成年少時受過情傷，這麽多年一直不肯娶媳婦，讓她娘著急上火，頭發都白了一大片。
張老爺聽取了女兒的建議，暗暗攛掇妻子出去跑自己的事業，把那幾個嫁妝鋪子好生經營起來。
還別說，這招真有效。
如今張夫人雖然還是著急兒子的終身大事，卻比以前看得開多了。
具體表現在，從前只會著急上火，現在會自己開解自己：兒子只是婚姻不透，正緣不到。等正緣到了，自然就老房子著火，旁人攔都攔不住。
這一下著急上火的，就只剩張老爺一個了。
張老爺：怎麽有種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
因著他們來的晚，不但錯過了玉蓮的婚禮，甚至連回門禮都錯過。
如今他們進京了，於情於理都該到晉王府去拜訪一番。
當天下午，傅玉衡就帶他們送了拜帖，敬王府那邊也很快就回了，請他們明日登門。
因著傅栓如今是有差事的人，今日正好不在家。雖然石琳接到消息就讓人去衙門裏找他，但等他真正回到家裏，天色已經晚了。
因而，等傅栓和傅鎖兩兄弟見面，只能湊在一起用晚膳了。
傅栓仔細詢問了爹娘和妹妹的近況，傅鎖也都一一答了。
這兩兄弟，在外面都不大會說話，可是彼此之間的交談卻毫無障礙。
這大概就是同類之間的默契吧。
因著第二天傅鎖還要到敬王府拜訪，傅栓也沒有多耽擱哥哥，約好了明日一起去，便先回去了。
這邊傅鎖夫婦準備著沒來得及送出的賀禮和拜禮，那邊傅玉衡已經給馬介甫下了請柬。
雙方約好了，等拜訪完敬王府之後，就請馬介甫上門做客。
第二天一早，傅栓和石琳早早就過來了，傅玉衡也都整束完畢，兩個哥哥一起陪著傅鎖去敬王府拜訪。
再說自聖人登基之後，敬王可算是跟著雞犬升天，不但爵位立刻升了一級，朝廷對文宣部的支持也大大增加了。
你以為他會很高興？
呵，會高興的是十年前的六皇子。
如今的敬王可是個享受生活派，恨不得每天都跟著老婆一起吃喝玩樂，怎麽可能喜歡永遠也做不完的差事？
他也曾試圖和聖人講理：大哥，父皇還在位的時候，我接這個差事，是為了增加咱們一派的勢力。
如今父皇都把皇位傳給你了，咱們這一派已然大獲全勝，你就不能讓弟弟我歇歇？
然後，他就遭遇了大哥的溫情攻勢。
聖人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溫情脈脈、唉聲嘆氣，訴說著自己的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心力交瘁。
敬王到底還是功力不足，非但沒有把身上的差使推掉，還差一點就著了聖人的道，再把戶部扛在肩上。
幸好他反應機敏，跑得夠快。不然別說吃喝玩樂了，怕是連陪老婆的時間都沒有了。
昨天接到幾位大舅子要來拜訪的消息，敬王簡直要喜極而泣。
——終於，終於有個借口不去上班了。
快，全家上下都好好準備，裏裏外外都仔細打掃一番，要以最高規格接待幾位舅兄！
玉蓮被他這近乎狂熱的熱情搞得莫名其妙，“你這是怎麽了？不知道還以為我家幾個哥哥抓著你什麽把柄呢。”
彼時，她正躺在湘妃竹劈成的細篾編制成的軟椅上，左右各有一個婢女伺候。
左邊那個拿著輕羅小扇，正隔著冰盆對著她扇涼風，另一個則是守著一個擺著果盤的三腳幾，正一塊又一塊地往她嘴裏餵水果。
敬王妒忌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岳母說過了，出了八月，你就不能用冰了。現在可是已經九月中旬了。”
玉蓮得意洋洋，“那你找我娘告狀去呀。”
敬王“哼”了一聲，義正言辭道：“我是那種人嗎？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玉蓮吃吃一笑，招手示意他過來，親手用銀簽子，插了一塊冰鎮的蜜瓜餵到他嘴邊。
“喏，獎勵你的。”
敬王毫不客氣地吃了蜜瓜，冰涼甜蜜的感覺在嘴裏化開。
但他卻絲毫也不滿足，一邊咀嚼一邊含含糊糊道：“獎勵就這個？”
玉蓮好笑地嗔了他一眼，往左右看了看。
周圍伺候的人立刻會意，紛紛低下了頭，仿佛地上突然長出了奇花異草或稀世珍寶，迷得他們移不開眼。
玉蓮這才傾身向前，花瓣般的柔軟在他唇上一觸即離，又懶洋洋地躺了回去。
敬王臉頰通紅，還有一點手忙腳亂。
他做賊似的慌忙起身，目光左瞄右瞄，掩飾般地咳嗽了一聲，“咳，今年的天的確是熱得邪性，也怪不得你入了九月還要用冰。”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讓已經穿上夾衣帶阿信無語凝噎。
自從成婚之後，她們家大姑娘就好像驟然脫離籠頭的馬，過得那叫一個放飛自我，就好像是要把從前父母不讓幹的事，通通都幹一遍似的。
好在她還有個怕頭，五爺不讓幹的，她是堅決不沾。
如若不然，阿信和阿諾就要學言官死諫了。
阿信拿著托盤端了兩碗湯走進來，“王爺，王妃，先喝碗湯吧。”
敬王便問：“這是什麽湯？”
玉蓮道：“驅寒的。”
敬王一時無語，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妻子。
——一邊用冰塊，一邊喝驅寒湯，這究竟是什麽狂野少女行為？
玉蓮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親手端了一碗遞給他，“快喝吧，這時節用冰，的確是有些不合時氣，若是病了就不好了。”
敬王接過來，一飲而盡。
果然如他所料，大凡溫補累的湯藥，都有一股腥甜的口感，一點都不符合他日常的口味。
喝完湯之後，敬王不顧玉蓮的反對，堅決讓人把那小冰盆給撤了，又喊了兩個人進來，三人圍著玉蓮打扇子。
“冰就到明年夏天再說吧，咱家不缺伺候你的人。”
然後，他就詢問起了素未謀面的妻族七哥的性情愛好。
說起正事，玉蓮立刻就把小冰盆拋到了腦後，問道：“你見過我九哥吧？”
“見過。”
怎麽沒見過呢？
如今傅家九郎就在他手底下幹活呢。
那是個沈默寡言，卻意外能和同僚們打好關系的存在。
他似乎生來就有一種兄長般的溫厚與包容，也怪不得他能在京城交到那麽多狐朋狗友了。
玉蓮便道：“七哥比九哥更加寡言，更加不會與人交往。”
所以也別問他喜歡什麽了，只要別弄得太另類，把人嚇到就行。
敬王了然：明白了，中規中矩就行。
由於雙方都準備充分，第二天的會面，可謂是賓主盡歡。
玉蓮和張扶光這對姑嫂也是頭一次見面，對於這個做了王妃的小姑子，張扶光心裏不是沒有忐忑的。
她對玉蓮的了解，主要來源於婆婆衛氏和丈夫傅鎖。
據這兩人的描述，張扶光總結出一個爭強好勝、心高氣傲的形象。
自古以來，不但婆媳是冤家，嫂子和小姑子之間的恩怨也是由來已久。
傅家這一輩一共三個兒媳，一個是當朝長公主，一個是翰林學士之女。
兩人一個尊貴，一個清貴。
唯有她是商家出身，許多當官的都看不上眼。
這位小姑子如今是王妃，看不上她也實屬正常。
可以說，還沒見面，張扶光對玉蓮的期待值，就已經降到了最低。
等見面之後，她卻意外發現，玉蓮對她很是和善。不是那種含著蔑視的、高高在上的和善，而是真把她當一家人的那種。
張扶光松了口氣之餘，心頭疑竇叢生。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不會騙她的，玉蓮妹妹怎麽一點都不像他說的那樣？
這個疑問，一直持續到了她從王府出來。
要上車時，徒南薰拉住了她，“扶光，咱們倆坐一個車吧，也讓樂樂和她妹妹玩一會兒。”
“也好。昨晚上回去，樂樂可是念叨了好久的妹妹。”
她跟石琳告了罪，便和徒南薰一起登車。
一進去，傅樂就從母親懷裏掙脫了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徒南薰身邊，鬧著要看妹妹。
徒南薰笑著掀開繈褓，把傅悠小姑娘露了出來，“你看，妹妹睡著了，樂樂小聲點，別把妹妹吵醒了。”
傅樂乖巧地點了點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妹妹睡覺，真是一點聲音也不發出。
等馬車發動，徒南薰哄著傅樂坐好，這才問道：“我見你似乎心有疑慮，是關於咱們家大妹妹的？”
張扶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自己的一點小心思，不想又叫嫂子看出來了。”
徒南薰道：“咱們一家人，沒什麽不好說的，若是平白生了誤會，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作為長嫂，她自然有責任調和弟妹之間的矛盾。
張扶光訕訕一笑，直言道：“我就是
覺得，玉蓮妹妹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你想象中的？那是什麽樣的？”徒南薰笑著問道。
這時，傅悠睡夢中笑了一聲，仿佛夢到了什麽有趣的玩具。
一直看著妹妹的傅樂立刻“噓”了一聲，認真地叮囑兩個大人，“娘，伯母，你們要小聲一點，不要把妹妹吵醒了。”
兩個大人能怎麽辦呢？
只好滿足小姑娘的要求，盡量把聲音放低了。
張扶光低聲道：“從前我總覺得玉蓮妹妹是個極心高氣傲的人，如今看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看事情不能只看片面呀。”徒南薰笑了，“咱們家玉蓮的確心高氣傲。但心高氣傲不等於盛氣淩人，她只是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而已。”
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讓自己有更高的修養，從而配得上更好的生活和更高的地位。
誰能說這不是心高氣傲？
可誰又規定了，心高氣傲之人，外在表現就一定得盛氣淩人呢？
張扶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是我淺薄了。”
徒南薰笑道：“咱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見識各種各樣的人和事。”
“五嫂說的是。”
兩人相視一笑，卻不小心大聲了點，瞬間就引來了傅樂小姑娘的不滿。
“娘，伯娘，你們要把妹妹吵醒了。”
“好好，咱們不說話了好不好？”
“嗯，不說話，妹妹睡覺。”
※※※
等到第二天，馬介甫早早就來了，他是帶著十四娘一起來的。
如今人家可是資深演員，時間寶貴得很。
“咱可快著點，等到下午，我的戲份就要開機了。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大家的拍攝進度。”
傅玉衡陪笑道：“馬兄放心，就是你法力高強，讓你幫忙看看。若是十四娘能解決的，就不勞動你出京了。”
他把兩人引到了正院，路上問道：“如今還是拍《西游記》？拍到哪裏了？”
馬介甫道：“拍到朱紫國了，我演紫陽真人和朱紫國王。”
“兩個角色？”
“嗯。”馬介甫很是得意，“朱紫國王要找男演員裏最好看的，紫陽真人要找男演員裏最仙風道骨的。”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但那近乎得瑟的神情，卻已經說明理一切。
——最帥的和最仙的，都是我。
十四娘沒忍住笑了起來，“人家都是年紀越大越穩重，我怎麽覺得，這一年來表哥卻是越發的小兒心性了？”
馬介甫微微一怔，“你若是不說，我還真沒註意到。”
傅玉衡略一思索，心裏有了猜測，拱手道：“恭喜馬兄的心境更進一步了。”
十四娘也反應了過來，驚喜道：“表哥的心境，是要返璞歸真了嗎？”
返璞歸真，是許多人難以跨入的一個分水嶺。卻不想，馬介甫不知不覺就進去了。
果然是有意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馬介甫謙虛道：“哪有那麽快呢？還差得遠呢？”
只是他如今的心境，實在是太有損城府，臉上的神情頗為志得意滿。
傅玉衡和十四娘相視一笑，並沒有揭穿他。
等進了正堂，彼此落座，下人上了茶之後，傅玉衡就把傅鎖一家遇到的問題說了一遍。
“這是遇見鬼打墻了，還得是厲鬼，不止一個厲鬼。”馬介甫皺起了眉頭，“我能見見那些人嗎？”
傅玉衡道：“自然可以。”
就讓人去把傅鎖一家三口都請了過來。
馬介甫只看了一眼，便了然道：“果然。”
他轉身問道：“能把那些跟著的仆人都請過來了嗎？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一番。”
“自然是可以的。”
傅玉衡點了點頭，又讓人去請那些尚在休整的仆人。
等人過來了以後，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按理說，已經休息了一天一夜了，這些人不說精神飽滿，也不該如此萎靡。
可事實就是，所有人都無精打采的，好想是連夜去做壞事了一樣，眼瞼下掛著大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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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 徒南薰哈哈笑了起來，“七弟妹別見怪，我們日常這麽玩笑慣了。”
石琳也起身重新給眾人行了禮, 又讓人把她給張扶光準備的見面禮拿了過來。
那是一架檀香小桌屏，鏤刻著八仙過海的圖案，精美異常。
張扶光起身道了謝，也吩咐人把自己帶的禮物拿過來，先孝敬了長輩，又贈送了兩個妯娌。
送給兩位長輩的都是成套的頭面，給朱氏的是祖母綠的，給連氏的是黃玉的。
給兩個妯娌的分別是五匹緞子，都是今年江南出的新品種新花樣, 顏色也鮮亮, 正適合年輕媳婦穿。
送完了大人的, 她又拿出一個匣子，打開來看，裏面是一套金制的小兒首飾，一塊金鑲玉的白玉鎖片, 一對細細的絞絲金鐲子, 還有一個彌勒佛的金吊墜。
金子不值什麽, 但這一套東西的做工實在是精細靈巧，比內造的也不差了，光是工價就肯定不菲。
徒南薰推辭道：“她小小一個人，如何用得了這樣的好東西？留著給樂樂戴吧。”
張扶光道：“大丫頭自有大丫頭的，這是一早就給二姐兒準備的, 她們姊妹兩個的都一樣, 只是花
紋不同, 嫂子就替她收著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徒南薰也就不再推辭了。
幸好這個時候，黃鸝帶著兩個小丫頭進來了。
因著傅鎖夫婦來的突然，她一時間也沒有準備，只好先出來迎接。
如今黃鸝過來，必然是帶著合適的見面禮一起來了。
因著時間倉促，見面禮只能盡量挑不易出錯的。
給張扶光的是一套內造的首飾，黃金紅寶的，璀璨無比，正合適張扶光這等明艷的大美人插戴；
給傅樂小姑娘的，也是一套小孩子的首飾，卻是水頭極足的翡翠。紅翡的鎖片，綠翠的手鐲，還有一雙翡翠珠子穿的腳鏈。
張扶光也知道他們夫妻做了一回不速之客，兩位嫂子給的見面禮，只能在貴重上下功夫，自然不會多想什麽。
朱氏和連氏都是長輩，倒是不用那麽著急，把他們小兩口安置好之後，讓他們先休息。
等到他們洗去一身疲勞，兩人才各派了幾個人，擡了兩箱子東西過去。
東西不貴重，但都是日常用得著的，可謂是十分貼心了。
張扶光忍不住和丈夫感慨，“大伯母和三嬸子可真照顧咱們。”
傅鎖道：“大伯母最是溫柔不過，三嬸子心直口快，都是好相處的人。”
雖然傅鎖不善言辭，卻並不傻，知道家裏的三位女性長輩，就屬他娘最不好相處。
可就連最不好相處的他娘，放在別人家裏，這是難得的好婆婆了。
至少張扶光就覺得，自己有這麽一個老實聽勸的丈夫，還有一個非常好哄的婆婆，肯定是上輩子積德了。
最重要的是，她婆婆人家有自己的事業，根本無心和兒媳婦折騰什麽。
在婆家待得久了，張扶光回去就暗中勸他爹，“你也讓娘自己找點事兒幹吧，整日待在家裏，就容易胡思亂想。”
主要是她哥哥張子成年少時受過情傷，這麽多年一直不肯娶媳婦，讓她娘著急上火，頭發都白了一大片。
張老爺聽取了女兒的建議，暗暗攛掇妻子出去跑自己的事業，把那幾個嫁妝鋪子好生經營起來。
還別說，這招真有效。
如今張夫人雖然還是著急兒子的終身大事，卻比以前看得開多了。
具體表現在，從前只會著急上火，現在會自己開解自己：兒子只是婚姻不透，正緣不到。等正緣到了，自然就老房子著火，旁人攔都攔不住。
這一下著急上火的，就只剩張老爺一個了。
張老爺：怎麽有種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
因著他們來的晚，不但錯過了玉蓮的婚禮，甚至連回門禮都錯過。
如今他們進京了，於情於理都該到晉王府去拜訪一番。
當天下午，傅玉衡就帶他們送了拜帖，敬王府那邊也很快就回了，請他們明日登門。
因著傅栓如今是有差事的人，今日正好不在家。雖然石琳接到消息就讓人去衙門裏找他，但等他真正回到家裏，天色已經晚了。
因而，等傅栓和傅鎖兩兄弟見面，只能湊在一起用晚膳了。
傅栓仔細詢問了爹娘和妹妹的近況，傅鎖也都一一答了。
這兩兄弟，在外面都不大會說話，可是彼此之間的交談卻毫無障礙。
這大概就是同類之間的默契吧。
因著第二天傅鎖還要到敬王府拜訪，傅栓也沒有多耽擱哥哥，約好了明日一起去，便先回去了。
這邊傅鎖夫婦準備著沒來得及送出的賀禮和拜禮，那邊傅玉衡已經給馬介甫下了請柬。
雙方約好了，等拜訪完敬王府之後，就請馬介甫上門做客。
第二天一早，傅栓和石琳早早就過來了，傅玉衡也都整束完畢，兩個哥哥一起陪著傅鎖去敬王府拜訪。
再說自聖人登基之後，敬王可算是跟著雞犬升天，不但爵位立刻升了一級，朝廷對文宣部的支持也大大增加了。
你以為他會很高興？
呵，會高興的是十年前的六皇子。
如今的敬王可是個享受生活派，恨不得每天都跟著老婆一起吃喝玩樂，怎麽可能喜歡永遠也做不完的差事？
他也曾試圖和聖人講理：大哥，父皇還在位的時候，我接這個差事，是為了增加咱們一派的勢力。
如今父皇都把皇位傳給你了，咱們這一派已然大獲全勝，你就不能讓弟弟我歇歇？
然後，他就遭遇了大哥的溫情攻勢。
聖人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溫情脈脈、唉聲嘆氣，訴說著自己的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心力交瘁。
敬王到底還是功力不足，非但沒有把身上的差使推掉，還差一點就著了聖人的道，再把戶部扛在肩上。
幸好他反應機敏，跑得夠快。不然別說吃喝玩樂了，怕是連陪老婆的時間都沒有了。
昨天接到幾位大舅子要來拜訪的消息，敬王簡直要喜極而泣。
——終於，終於有個借口不去上班了。
快，全家上下都好好準備，裏裏外外都仔細打掃一番，要以最高規格接待幾位舅兄！
玉蓮被他這近乎狂熱的熱情搞得莫名其妙，“你這是怎麽了？不知道還以為我家幾個哥哥抓著你什麽把柄呢。”
彼時，她正躺在湘妃竹劈成的細篾編制成的軟椅上，左右各有一個婢女伺候。
左邊那個拿著輕羅小扇，正隔著冰盆對著她扇涼風，另一個則是守著一個擺著果盤的三腳幾，正一塊又一塊地往她嘴裏餵水果。
敬王妒忌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岳母說過了，出了八月，你就不能用冰了。現在可是已經九月中旬了。”
玉蓮得意洋洋，“那你找我娘告狀去呀。”
敬王“哼”了一聲，義正言辭道：“我是那種人嗎？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玉蓮吃吃一笑，招手示意他過來，親手用銀簽子，插了一塊冰鎮的蜜瓜餵到他嘴邊。
“喏，獎勵你的。”
敬王毫不客氣地吃了蜜瓜，冰涼甜蜜的感覺在嘴裏化開。
但他卻絲毫也不滿足，一邊咀嚼一邊含含糊糊道：“獎勵就這個？”
玉蓮好笑地嗔了他一眼，往左右看了看。
周圍伺候的人立刻會意，紛紛低下了頭，仿佛地上突然長出了奇花異草或稀世珍寶，迷得他們移不開眼。
玉蓮這才傾身向前，花瓣般的柔軟在他唇上一觸即離，又懶洋洋地躺了回去。
敬王臉頰通紅，還有一點手忙腳亂。
他做賊似的慌忙起身，目光左瞄右瞄，掩飾般地咳嗽了一聲，“咳，今年的天的確是熱得邪性，也怪不得你入了九月還要用冰。”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讓已經穿上夾衣帶阿信無語凝噎。
自從成婚之後，她們家大姑娘就好像驟然脫離籠頭的馬，過得那叫一個放飛自我，就好像是要把從前父母不讓幹的事，通通都幹一遍似的。
好在她還有個怕頭，五爺不讓幹的，她是堅決不沾。
如若不然，阿信和阿諾就要學言官死諫了。
阿信拿著托盤端了兩碗湯走進來，“王爺，王妃，先喝碗湯吧。”
敬王便問：“這是什麽湯？”
玉蓮道：“驅寒的。”
敬王一時無語，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妻子。
——一邊用冰塊，一邊喝驅寒湯，這究竟是什麽狂野少女行為？
玉蓮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親手端了一碗遞給他，“快喝吧，這時節用冰，的確是有些不合時氣，若是病了就不好了。”
敬王接過來，一飲而盡。
果然如他所料，大凡溫補累的湯藥，都有一股腥甜的口感，一點都不符合他日常的口味。
喝完湯之後，敬王不顧玉蓮的反對，堅決讓人把那小冰盆給撤了，又喊了兩個人進來，三人圍著玉蓮打扇子。
“冰就到明年夏天再說吧，咱家不缺伺候你的人。”
然後，他就詢問起了素未謀面的妻族七哥的性情愛好。
說起正事，玉蓮立刻就把小冰盆拋到了腦後，問道：“你見過我九哥吧？”
“見過。”
怎麽沒見過呢？
如今傅家九郎就在他手底下幹活呢。
那是個沈默寡言，卻意外能和同僚們打好關系的存在。
他似乎生來就有一種兄長般的溫厚與包容，也怪不得他能在京城交到那麽多狐朋狗友了。
玉蓮便道：“七哥比九哥更加寡言，更加不會與人交往。”
所以也別問他喜歡什麽了，只要別弄得太另類，把人嚇到就行。
敬王了然：明白了，中規中矩就行。
由於雙方都準備充分，第二天的會面，可謂是賓主盡歡。
玉蓮和張扶光這對姑嫂也是頭一次見面，對於這個做了王妃的小姑子，張扶光心裏不是沒有忐忑的。
她對玉蓮的了解，主要來源於婆婆衛氏和丈夫傅鎖。
據這兩人的描述，張扶光總結出一個爭強好勝、心高氣傲的形象。
自古以來，不但婆媳是冤家，嫂子和小姑子之間的恩怨也是由來已久。
傅家這一輩一共三個兒媳，一個是當朝長公主，一個是翰林學士之女。
兩人一個尊貴，一個清貴。
唯有她是商家出身，許多當官的都看不上眼。
這位小姑子如今是王妃，看不上她也實屬正常。
可以說，還沒見面，張扶光對玉蓮的期待值，就已經降到了最低。
等見面之後，她卻意外發現，玉蓮對她很是和善。不是那種含著蔑視的、高高在上的和善，而是真把她當一家人的那種。
張扶光松了口氣之餘，心頭疑竇叢生。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不會騙她的，玉蓮妹妹怎麽一點都不像他說的那樣？
這個疑問，一直持續到了她從王府出來。
要上車時，徒南薰拉住了她，“扶光，咱們倆坐一個車吧，也讓樂樂和她妹妹玩一會兒。”
“也好。昨晚上回去，樂樂可是念叨了好久的妹妹。”
她跟石琳告了罪，便和徒南薰一起登車。
一進去，傅樂就從母親懷裏掙脫了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徒南薰身邊，鬧著要看妹妹。
徒南薰笑著掀開繈褓，把傅悠小姑娘露了出來，“你看，妹妹睡著了，樂樂小聲點，別把妹妹吵醒了。”
傅樂乖巧地點了點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妹妹睡覺，真是一點聲音也不發出。
等馬車發動，徒南薰哄著傅樂坐好，這才問道：“我見你似乎心有疑慮，是關於咱們家大妹妹的？”
張扶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自己的一點小心思，不想又叫嫂子看出來了。”
徒南薰道：“咱們一家人，沒什麽不好說的，若是平白生了誤會，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作為長嫂，她自然有責任調和弟妹之間的矛盾。
張扶光訕訕一笑，直言道：“我就是
覺得，玉蓮妹妹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你想象中的？那是什麽樣的？”徒南薰笑著問道。
這時，傅悠睡夢中笑了一聲，仿佛夢到了什麽有趣的玩具。
一直看著妹妹的傅樂立刻“噓”了一聲，認真地叮囑兩個大人，“娘，伯母，你們要小聲一點，不要把妹妹吵醒了。”
兩個大人能怎麽辦呢？
只好滿足小姑娘的要求，盡量把聲音放低了。
張扶光低聲道：“從前我總覺得玉蓮妹妹是個極心高氣傲的人，如今看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看事情不能只看片面呀。”徒南薰笑了，“咱們家玉蓮的確心高氣傲。但心高氣傲不等於盛氣淩人，她只是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而已。”
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讓自己有更高的修養，從而配得上更好的生活和更高的地位。
誰能說這不是心高氣傲？
可誰又規定了，心高氣傲之人，外在表現就一定得盛氣淩人呢？
張扶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是我淺薄了。”
徒南薰笑道：“咱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見識各種各樣的人和事。”
“五嫂說的是。”
兩人相視一笑，卻不小心大聲了點，瞬間就引來了傅樂小姑娘的不滿。
“娘，伯娘，你們要把妹妹吵醒了。”
“好好，咱們不說話了好不好？”
“嗯，不說話，妹妹睡覺。”
※※※
等到第二天，馬介甫早早就來了，他是帶著十四娘一起來的。
如今人家可是資深演員，時間寶貴得很。
“咱可快著點，等到下午，我的戲份就要開機了。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大家的拍攝進度。”
傅玉衡陪笑道：“馬兄放心，就是你法力高強，讓你幫忙看看。若是十四娘能解決的，就不勞動你出京了。”
他把兩人引到了正院，路上問道：“如今還是拍《西游記》？拍到哪裏了？”
馬介甫道：“拍到朱紫國了，我演紫陽真人和朱紫國王。”
“兩個角色？”
“嗯。”馬介甫很是得意，“朱紫國王要找男演員裏最好看的，紫陽真人要找男演員裏最仙風道骨的。”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但那近乎得瑟的神情，卻已經說明理一切。
——最帥的和最仙的，都是我。
十四娘沒忍住笑了起來，“人家都是年紀越大越穩重，我怎麽覺得，這一年來表哥卻是越發的小兒心性了？”
馬介甫微微一怔，“你若是不說，我還真沒註意到。”
傅玉衡略一思索，心裏有了猜測，拱手道：“恭喜馬兄的心境更進一步了。”
十四娘也反應了過來，驚喜道：“表哥的心境，是要返璞歸真了嗎？”
返璞歸真，是許多人難以跨入的一個分水嶺。卻不想，馬介甫不知不覺就進去了。
果然是有意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馬介甫謙虛道：“哪有那麽快呢？還差得遠呢？”
只是他如今的心境，實在是太有損城府，臉上的神情頗為志得意滿。
傅玉衡和十四娘相視一笑，並沒有揭穿他。
等進了正堂，彼此落座，下人上了茶之後，傅玉衡就把傅鎖一家遇到的問題說了一遍。
“這是遇見鬼打墻了，還得是厲鬼，不止一個厲鬼。”馬介甫皺起了眉頭，“我能見見那些人嗎？”
傅玉衡道：“自然可以。”
就讓人去把傅鎖一家三口都請了過來。
馬介甫只看了一眼，便了然道：“果然。”
他轉身問道：“能把那些跟著的仆人都請過來了嗎？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一番。”
“自然是可以的。”
傅玉衡點了點頭，又讓人去請那些尚在休整的仆人。
等人過來了以後，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按理說，已經休息了一天一夜了，這些人不說精神飽滿，也不該如此萎靡。
可事實就是，所有人都無精打采的，好想是連夜去做壞事了一樣，眼瞼下掛著大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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