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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不如回家賣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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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不如回家賣紅薯

“這……”

不用馬介甫多說,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看出問題了。

馬介甫問:“你們困在鬼障裏的時候,他們有沒有說過自己身體不舒服?”

“有的。”傅鎖道, “每天都有人說自己沒有力氣。”

張扶光接口道:“一開始我以為是有人要偷懶,可一個這樣,兩個也這樣,總不可能個個都這樣。

我怕他們身體跨掉,就把原本要送給王妃的人參拿了出來,每日煎湯給他們喝。

說來也怪,每天喝了參湯之後,他們的精神就會立刻飽滿。但這種飽滿,最多只能支撐六七個時辰。”

“我知道了。”馬介甫點了點頭, 從袖袋裏掏出一打符篆, 撚了個決往空中一拋。

那些平平無奇的黃符, 瞬間便被賦予了靈性,散發著青色光芒在空中四散開來,飛向那些仆人。

幾乎是同一時刻,每人胸口都貼了一張, 瞬間沒入衣衫, 化入皮肉。

眾人只覺得精神一振, 那股渾身無力,仿佛下一刻就要躺倒的感覺以能夠感知的速度緩慢流失。

馬介甫道:“諸位都回去歇著吧,吃點好的,睡一覺,明天醒了就好了。”

傅玉衡立刻吩咐後廚, 要好酒好菜地招待他們。

眾仆人謝了恩, 就跟著洗硯下去了。

等他們走了之後, 馬介甫才道:“他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被厲鬼暗中吸走了精氣。若非是七奶奶當機立斷,讓人每天熬了參湯給他們喝,他們早就被吸成人幹了。”

傅鎖打了個哆嗦,不由道:“那些人參用得真值。”

雖然人參很貴,但在人命面前,人參又算得了什麽?

張扶光也松了口氣。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她的陪嫁,是從張家精挑細選出來的護衛,舍掉一個她都心疼。

十四娘問道:“表哥,那些厲鬼很厲害嗎?”

傅玉衡則是更關心另外一件事,“那些厲鬼為什麽要害那些仆人?”

馬介甫蹙眉道:“應該是過路的厲鬼,正好碰見了他們這一行人,臨時起意要害人。”

他解釋道:“他們不是要害那些仆人,而是要害所有人。只不過,那些仆人身上的氣運低,好擺布罷了。

若是你們再被困上十天半個月,氣運消磨盡了,到時候一個都跑不了。”

還有一點他沒明說:若是那些仆人受不了這無窮無盡的困頓,生出歹意殺了主人,那些厲鬼就可以盡情吸收所有人的精氣了。

饒是如此,也足夠眾人悚然一驚。

張扶光忙問道:“請問馬先生,有辦法滅掉他們嗎?”

在回家的路上有這東西,任誰也睡不安穩呀。

馬介甫道:“這個單憑人間修士估計夠嗆,還是得請地府鬼差幫忙。”

他轉頭看向傅玉衡,“你不是有黑無常給的令牌嗎?等晚上備些好酒好菜,請他們哥兒倆過來,有什麽不能解決的?”

十四娘有些失望,“那豈不是就用不著我了?”⑩

馬介甫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跟著學學,那兩位老哥也不介意帶著你。不過……”

“不過什麽?”十四娘追問。

馬介甫淡淡道:“不過鬼差雖然不是活人,卻也還是男人,該有的情感和欲望,一樣都不缺。”

十四娘哆嗦了一下,趕緊道:“那我不去了。”

傅玉衡挑了挑眉,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任何神話鬼話,說到底都是人編寫創造的。像《聊齋志異》這種諷喻現實的小說,裏面的鬼神仙妖,更多的也是在體現人性。

哪怕成了具現化的世界,很多自相矛盾或不合理的地方都主動自洽了,原著賦予的某些設定,也很難全部消除。

雖然從短短的兩次接觸可以看出來,黑白無常不是那種惟利是圖的鬼差,但他們也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剛正不阿。

人家是懂得變通的,就說明是有未曾消磨掉的人性的。

十四娘這麽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跟著兩個她明顯打不過的男人一起行事,怎麽看都有一定的危險性。

馬介甫又給了傅鎖一家三張符,讓他們折好了隨身攜帶,祛一祛身上沾染的陰氣。

臨走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傅樂,隨口說了一句,“這丫頭倒是頗有幾分氣運,怪不得在鬼障裏轉了一圈,一點事都沒有。”

不過,當時傅家人都沒放在心上,當成了親朋好友誇讚孩子的話,就像是滿月宴上,看見人家孩子額頭高,就誇人家必成大器一個樣。

等馬介甫走了之後,張扶光就迫不及待地問:“五哥,請黑白無常的話,需要準備什麽東西呀?”

傅玉衡體諒她的著急,把潤筆招了進來,說:“你給他五十兩銀子,他就能幫你辦得妥妥的。”

作為曾經中過邪的人,傅玉衡很清楚,這種事情,還是自己花銀子比較安心。

再者說了,他們雖然是一家人,但早就分家了。

若是他們時時處處都不讓對方花銀子,和趕別人走,不希望別人長住沒有任何區別。

傅鎖這個憨憨也就罷了,張扶光這種心思細膩的,怕不是以為得罪了他們不自知呢。

果然,得了他這話,張扶光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趕緊讓貼身婢女去開匣子取銀子。

五十兩銀子是讓潤筆辦事的,又另外拿了二兩的一個銀角子,是賞他的跑路錢。

潤筆趕緊推辭,只說為主子辦事是應該的。

張扶光這才反應過來,他們雖然分家了,但還是一家人。

而傅家的規矩,是不能額外受主子銀子的。

張扶光收了銀子,把桌子上的一碟點心賞了他,“真是個忠心的,你去吧。”

潤筆這才謝了賞,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用完了午膳,潤筆就已經拉著兩車東西回來了。

一車香燭紙馬,都是京城有口皆碑的鋪子裏買的;還有一車是整缸的香油,還沒開封,就聞得到芝麻的焦香氣。

等到夜幕一降,傅玉衡便吩咐在花園裏設下了香案,把燈油用兩個小缸分裝了,擺在香案兩旁都點上。

等線香和燭火都點燃了,傅玉衡才拿出令牌禱告。

一時間陰風陣陣,吹得天際雲動,把那一彎半月遮得嚴嚴實實。

“五郎,特意招我二人前來,可有好酒好菜備上。”陰風最濃郁處,傳來了白無常爽朗的笑聲。

傅玉衡也笑道:“既然是有事相求,自然該有好酒供奉。白兄,黑兄,別來無恙呀?”

陰風散去,黑白無常的身影顯出,白無常笑道:“托福,托福,如今我們兄弟二人專管地府電視臺,倒是比從前清閑多了。”

“那可真是要恭喜了。”傅

玉衡轉頭吩咐潤筆,“去,把我珍藏的好酒拿出來,就是老聖人去年賜的那兩壇,今日要好生為兩位兄長慶祝一番。”

聽說是禦酒,便是一向沈默寡言的黑無常都眼睛一亮,白無常更是卷了卷半尺長的舌頭,口水恨不得滴到腳面上。

不多時酒菜都擺好了,傅玉衡領著兩位鬼將在一旁設桌吃席,傅鎖夫婦就在不遠處的供桌前燒買來的東西。

兩個孩子被徒南薰帶走了,小孩子熬不得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白無常主動問起他今日請客的本意。

傅玉衡也沒跟兩人客氣,把傅鎖一行人的遭遇又說了一遍。

末了,他嘆道:“我對這些也不太懂,若非是馬兄提醒,我還不知道,這種明顯是有組織的成群結隊的厲鬼,凡間的修士和散仙根本對付不了,還得你們這些專業鬼神來。”

“竟有此事?”白無常皺起了眉頭,扭頭看向黑無常。

黑無常放下酒杯,深深吸了一口香燭的氣息,淡淡道:“最近張三爺和二郎神巡視地府,處理了好多以權謀私的鬼差。他們的黨羽之中,難免有漏網之魚。”

傅玉衡一驚,忙問道:“地府最近風口緊?”

白無常嘆著氣點了點頭。

地府風頭緊,他們兄弟的日子也不好過呀。

雖然他們沒有做什麽危害三界的事,但當了這麽多年鬼差,收受賄賂的小事還是做過一些的。

若是那兩位殺神要嚴查,他們倆怕是也要到十八層地獄裏待幾天。

傅玉衡自責道:“那小弟這時候請兩位來,豈不是給兄長們添麻煩了?”

“不。”白無常笑道,“恰恰相反,五弟是給我們兄弟送功勞來了。”

他們犯的都是小事,只要這次能把一群厲鬼捉拿歸案,便是上頭要追究,他們也能將功折罪不是?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傅玉衡大大地松了口氣,“這又是一件喜事。兩位兄長,來,小弟再敬你們一杯。”

黑白無常同時舉杯,“來,幹了。”

等買來的那堆東西燒完,黑白無常也酒足飯飽。

因著心急立功,兩人也沒耽擱,趁著天還沒亮,就從傅鎖身上捉了一縷氣息,往山東的方向去了。

“五哥,沒問題吧?”傅鎖忍不住問。

“當然。”傅玉衡安撫道,“這兩位可是十大鬼帥之一,地府的老牌鬼將。他們肯出手,哪有逃得掉的厲鬼?”

傅鎖夫妻都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等這件事了了,我和你嫂子,就帶著你們去隨園玩幾天。

還有萬年縣那邊,也去游玩一番。既然來京城一趟,家鄉人問起來,自然要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提起這些新興的景點,兩個年輕人都有些興奮,倒是把路上的憂愁拋到了腦後,手挽著手回去休息了。

這邊傅玉衡回了正院,讓人擡了熱水,洗去沾染的陰氣,這才輕手輕腳地回了臥室。

徒南薰已經睡著了,傅悠跟著奶娘住在隔間裏,倒也不怕驚擾了孩子。

十天之後的夜裏,黑白無常主動拜訪,告訴他們,那些厲鬼已經全部被緝拿歸案了。

“果然是罪神餘孽,不敢鬧出大動靜,這才布下鬼障迷惑人,慢慢吸取人的精氣,減少被地府發現的可能。”

白無常搖頭嘆息,“只可惜呀,那些厲鬼貪得無厭,又個個都想著讓別人少吸一口,自己多吸一口,分贓不均,彼此隱瞞謀算,還是迅速鬧出了人命。”

跟著傅鎖兩口子上京的那些護衛,若不是張扶光當機立斷,拿出了人參給他們續命,早就被那些厲鬼給吸光了。

不過,也是因此,讓那些厲鬼誤判了凡人體內的陽氣含量,才會有了後續的毫無節制,被黑白無常迅速發現了蹤跡。

白無常道:“幸好我們去的早,他們還沒害死幾個人。如若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好。”傅玉衡松了口氣,又問道,“那些被厲鬼害死的人,該如何安置呢?”

白無常道:“也是這些人走運,有張三爺和二郎神在,秦廣王迅速給出了補償,讓他們去投了個好胎。”

若不是正趕上了風口,就算五殿閻羅王最是心慈,他們的補償少不了,但從第一殿輪到第五殿,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傅玉衡忍不住問了一句,“未敢請教,坐鎮第五殿的是哪一位大神?”

“哦,這位你肯定熟悉。”白無常笑道,“閻羅王曾經是商時人,子姓,名幹,也就是民間傳說有七竅玲瓏心的比幹。

原本他是掌第一殿的,但因為太過心軟,總是放冤死的魂魄還陽,擾亂了三界秩序,被酆都大帝罰入人間再次歷劫,第一殿的大王就換成了如今這位。

他再次入世之後,凡間正是宋朝,這一世他姓包,名拯,字希仁。世人訛傳為字龍圖,就連你那《包公案》裏,也給人安了個包龍圖的表字。”

傅玉衡訕訕一笑,“我那電影多是給世人看的通俗藝術,自然要貼合世情了。”

就算他不是專門學歷史的,包希仁這等名臣,他也不會把名字記錯呀。

白無常擺了擺手,“閻羅大王自己都不在意,我也只是說一嘴而已。

後面的你也知道,包拯一生剛正不阿,不知道為多少無辜之人申冤,積累了大功德。只這一世,便重回地府。

酆都大帝愛惜他的品行和才華,恰逢當的閻羅王要入世歷劫飛升天仙,就把他安置在了第五殿。”

傅玉衡聽明白了,這位閻羅王雖然叫包希仁,但在這個世界的經歷,卻明顯是按照包龍圖來的。

說完了鏟除厲鬼的事,白無常突然想起中間發生的一件小事,和傅玉衡有點關系,索性就一並告訴他了。

“黑山老妖你知道吧?”

“浙江金華府的那個?”

如今樹妖姥姥已經被馬介甫滅了,《倩女幽魂》的主角聶小倩,還在養魂玉裏待著呢。

他原以為不會再聽到黑山老妖的消息了,不想今日卻被白無常提起。

“對,就是那個。”白無常道,“他包庇逃逸厲鬼,也一並被我們哥倆緝拿歸案了。

你告訴那個聶小倩,讓她別躲了,要修功德自己修去,靠別人事倍功半。”

傅玉衡一楞,這才明白,聶小倩一直躲在養魂玉裏,除了魂魄受損之外,還有躲避黑山老妖的緣故。

“行,回頭我替白兄給她帶個話。”

提起聶小倩,他就順便問一句,“對了,我曾答應支持義診替她積累功德。如今距離贖清她的罪孽,還差多少呀?”

白無常看了黑無常一眼,幹笑道:“這個……不歸我們哥倆管,你就讓她日後安分做人就行了。”

安分做人?

傅玉衡心中一動:莫非,這聶小倩還另有機緣不成?

見黑白無常明顯是心有顧忌,他也沒有多問,只是勸兩人喝酒吃菜。

酒足飯飽之後,黑白無常告辭離去。

第二天,傅玉衡告訴傅鎖,路上已經安全了。

正好他們夫妻在京城周邊也玩得差不多了,傅樂這幾天也鬧著想奶奶,張扶光就做主收拾行禮,沒過多久,一家人就帶著京城特產,回山東去了。

對傅鎖來說,金窩銀窩,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更何況,這狗窩裏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京城好?

接下來的日子熱鬧又平淡。

聶小倩得知黑山老妖落網,果然不願意再躲起來了。

不過,她作為一個身上背著血債的鬼,京城的氣息讓她很不舒服。

幹脆傅玉衡便把她安排到山東,到呂城電影院工作去了。

臨走前,聶小倩再三對馬介甫保證,她一定會多做善事,不會讓馬介甫後悔救了她。

※※※

再說新帝登基,朝廷果然開放了恩科。

傅玉心裏憋著一股勁,雖然成績不算好,但也考上了,二甲最後一名,比孫山強點有限。

以他這種成績,庶吉士是別想了,甚至六部觀政也沒他的份。

傅玉衡替他走了走關系,在廣州府弄了個縣令。⊿

廣州是富裕之地,除了熱幾乎沒其它毛病,若是沒有門路,根本別想去。

李二姑娘也等他好幾年了,趕著上任之前,兩家給小兩口辦了婚禮。

連氏也不是那種硬要留兒媳在身邊伺候的惡婆婆,婚後沒多久,小兩口就一起走了。

去了沒兩個月,就寫信回來,說是那邊的飯菜吃不慣,請求傅玉衡送個廚子過去。

傅玉衡嗤笑了一聲,拿了張白紙寫了兩句話,讓人給他送了回去。

等傅玉展開一看: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真的就只是一瞬間,他臉蛋羞得通紅。

唉,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吶。

他才安享了幾年的富貴,就把自小立下的志向拋諸腦後了。

從那以後,傅玉再也不曾抱怨過吃穿。

他開始深入民間,了解百姓疾苦,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百姓多找營生,盡量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他的上峰知道他背景深厚,在京城有人,只盼他別給自己惹事就行。

至於他在自己轄地瞎折騰,人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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