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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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穆源曾經問過他值得嗎?

柯淮已經不要你了,這樣折騰自己值得嗎?

顧星丞壓根沒想這麽多,他只是想這麽做,等他做到了,他就有了多一些能夠在柯淮面前理直氣壯說話的底氣。

他不信柯不懂,他甚至覺得柯淮是故意的。

“我今晚沒時間跟你約,你也看到了,競標成功,今晚有慶功宴,這可是我辛苦帶的項目,我不參加不合適吧?改天吧。”柯淮輕飄飄下了結論。

他轉身想走,手臂卻被人一把拉住了,顧星丞彎腰傾身:“我跟你一起去。”

柯淮眉頭擰成一個問號,滿臉都是你覺得合適嗎?他們乙方慶祝,甲方居然要參一腳?就跟打了勝仗慶祝時,被俘虜的敵方將領跟著一起振臂歡呼一樣。

有夠奇怪。

但晚上顧星丞還是跟他一起出現在了慶功宴上,這種慶功宴當然是不怎麽正式的,也就是負責這個項目的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吶喊一下這麽久以來的辛勞和獲得成功的喜悅,沒有什麽大老板參加,柯淮就是最大的總,今天一切花銷都算在他的賬上。

姍姍來遲,酒過三杯,柯淮把自己往人群裏一扔,占了唯一一個位置,讓顧星丞無法在他身邊落座。

顧星丞坐去了對面。

氣氛熱鬧,柯淮跟身邊人推杯換盞,二人幾乎沒有什麽交集,三不識兩,顧星丞竟然也很快地融入了氛圍裏,他給身邊的劉主任敬酒,附和裝修遇到麻煩客戶的吐槽,平易近人地分享自己工作上遇到的奇葩,談論基金期貨,酒桌上甲方和乙方竟然相處融洽。

柯淮偶爾看過去,看到的都是言笑晏晏的畫面,再一定睛看,真心歡笑的只有別人,顧星丞笑容分明清醒得很。

沈靜的眸子倒映在晃蕩的酒液中,顧星丞真的已經成長了很多,昔日不會看臉色行事的人已經把那點人情世故玩出花樣。

他曾喜歡過顧星丞的天真,但後來那段時光,也無數次厭惡,被鋒利紮痛過數次他都沒能等來顧星丞的成熟,分開之後對方的棱角卻被磨平了,多麽可笑。

正吃著,手機在他兜裏震動,來電顯示是顧長風。每次顧星丞出現在他身邊,顧長風必定會隨之而來,柯淮都已經厭倦了,擡眼看了一眼跟別人笑著說話的顧星丞,他出去接電話。

顧長風果然是打電話來問顧星丞是否在他身邊的。

“今晚是他的慶功宴,他沒出席。”顧長風話裏都是責備。

柯淮最討厭別人無故指責他,在醫院那時他因為虧欠忍了,當下他懟回去:“你管不住他,讓他非往我身邊跑,怪誰?”

“你說什麽?”

“顧老先生,你不能永遠期待我來配合你。”

“你說你不會再見他。”

“我是說過,但我阻止不了他,他的腳沒有長在我的身上。”柯淮說。

“他退婚了。”顧長風說。

“與我無關吧?”柯淮說。掛了電話,他踢了踢墻,回到包廂。

服務員上了道湯,眾人都去盛,柯淮坐下,也拿了個碗一起。

“欸欸,柯總,你拿的是味碟。”旁邊的女同事提醒。

柯淮猛然一怔,笑了笑把盛了湯稀釋了的調料放下。

眾人都笑他迷糊了,女同事問:“柯總想什麽呢,今晚心不在焉的。”

柯淮笑笑:“什麽也沒想。”

對面顧星丞把一碗盛好的湯放到他面前。

柯淮冷冷地看著那碗湯,若無其事地夾菜,那湯他一口也沒喝,直到深夜散場,沒喝酒的送喝了酒的回家,男同事先送女同事,大家這才發現柯淮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渾身酒氣了。

顧星丞自作主張把他架起來,跟大家告別。

把人塞進寬敞的後座,給他系好安全帶,要離開時突然被人抓住了領帶。

“你要帶我去哪?”

“送你回去休息。”

喝醉的人沒松開他,語氣帶點撒嬌:“我不想回家……”

顧星丞嘴角勾出一點寵溺溫柔地笑,直到——

“沈墨山,你帶我去你家吧。”

顧星丞那點笑意褪得幹幹凈凈,他頓了半晌,明明天氣已經熱起來了,他覺得冷,又覺得荒唐。

還好喝醉的人沒抓著他領子太久,閉上眼面朝靠背松開了手。

柯淮不是第一次叫錯他,在A市的那晚,柯淮就對他叫過這個名字,可惜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生生受著,卻拿他毫無辦法。

在以前,他憑這張臉成為柯淮的枕邊人,在現在,柯淮依舊把他當成旁人。

穆源曾經問過他,那個小帥哥哪裏好,就算挺帥,但要找一個長成那樣的也不難,他人挺狠,心還挺硬,你怎麽就那麽喜歡他?

顧星丞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到底喜歡柯淮什麽?得出來的答案是哪裏都喜歡。

柯淮跟他在一起之前就是學校裏的名人了,別人騎共享單車趕課,他開跑車從眾人身邊路過,別人體育課累死累活,他跟老師套近乎躲樹下乘涼,柯淮一直都是目光的焦點,但他在眾人目光中悠然自得,毫不在意。

倆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沒少被人指點,但柯淮從來都直接懟回去,他從來都不是善茬。

顧星丞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他,喜歡他的利落灑脫,喜歡他的狠和果決,連他的心硬自己都喜歡。

他不喜歡柔弱的,也就是那時他才明白,姚越其實根本不是他的取向。

他困難時姚越曾經幫助過他,他感激對方的善良和友好,也以為過那就是喜歡,一開始他追過姚越,但也從沒有非要追到不可的念頭,其實無非只是想把那份善良留下罷了,姚越有難的時候他願意幫他,盡可能地回報他。在這段日子他為了往上爬不得不察言觀色,回頭看時,站在柯淮的角度,他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是死罪。

在柯淮對著他喊出他口中“朋友而已”的人的名字,他才明白當時他對柯淮說他跟姚越只是朋友時柯淮的心情。

把人帶回覆式小樓,站在門前時,他知道柯淮已經醒了。

因為對方的眼神是清醒的。

進門換鞋脫衣一氣呵成,顧星丞彎腰替柯淮拿了雙鞋,想替他換上的時候,柯淮避過了他的動作,自己換了,一連串動作跟他一模一樣。

柯淮進了門,擡眼打量:“你為什麽帶我回這裏?”

“因為這裏最近,”顧星丞回答,“你不是不想回家嗎?”

“那你就帶我來這?”柯淮拎起一個抱枕朝他砸過來,清冷的眉眼裏,終於有了波動,那是怒氣,“你什麽意思?”

他指著屋子擺設:“你什麽意思?”

這個房子一點都沒變,和柯淮跟他住在這裏的時候一模一樣,從玄關矮凳、墻角插花、客廳立櫃、電視墻油畫……一切都沒有變化,顧星丞搬走後,有些裝飾柯淮明明已經去掉了的,比如他把油畫換了,地毯換了,客廳陽臺封了,再到後來他賣掉搬走時,很多小家具他都扔了,但現在這裏一切都被恢覆了原樣,跟最開始一模一樣。

“你不是說你不在這裏住嗎?”柯淮問。

“我沒有在這裏住。”顧星丞說。

他只是把一切覆原,然後在工作累極的時候偶爾過來坐坐,不過夜,待幾個小時就走。

“那你是什麽意思?你不是說你在放下了?”柯淮質問他,“你把我帶回這個被你覆原的家做什麽?”

“我其實沒想太多。”

“那我走了。”柯淮轉身就走。

“柯淮……”顧星丞終於繃不住,聲音顫抖著一把拉住了他。

“放手!”

“我不放。”

柯淮被拉入懷抱,被人按住腰,死死地抱住了,顧星丞手都在顫抖。

柯淮反應過來就開始拼命掙紮,手腳並用,但顧星丞始終牢牢地按著他,他掙紮半天,竟然沒有一絲松動的跡象。

“對不起,我努力過了,我還是放不下。”

“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柯淮臉都憋紅了:“你他媽放開我!”

“你他媽失心瘋了!我說了我們不可能了!”柯淮掙紮道。

顧星丞好像聽不到,默不吭聲地就去吻他的脖子。

溫熱的柔軟貼上來,柯淮簡直要瘋了,他拼了命地躲,卻完全躲不開,始終被禁錮在他的懷裏。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我從來就不想跟你做朋友,柯淮……柯淮……”顧星丞一路吻著他一路呢喃。

“我不想放手……”

柯淮踢了他好幾腳,對方比他高大,完全不為所動,掙紮了好一會兒,他漸漸沒了力氣,隔著衣物,感覺到有東西在頂著他。

他腦子轟一聲就炸了。

“顧星丞!我有男朋友了,你要是想讓我恨你一輩子就繼續。”

鉗制他的動作靜止了,只這一句話,顧星丞渾身就僵硬得仿佛機器人一般。

柯淮趁機推開他,靠到墻上,揪了揪被解開了一顆扣子的衣領,他想系上,卻發現扣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揪掉了,他幹脆敞開著,這才擡眼看那個一直沒有吭聲的人。

“顧星丞,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想怎麽樣?你還想強來?”柯淮瞇起眼睛,昂著下巴,盛氣淩人。

他一點也沒有喝醉過的樣子,渾身敵意豎得像只刺猬,摸過收藏櫃上放著的一個實心金牛角朝顧星丞砸過去。

被砸的人不閃不避,金牛角在他頭上磕了一下跌到地上,血從他的額角流了下來。

“我不會。”顧星丞說。

對方臉色蒼白,唇也沒有一絲血色,連眸子裏的光都是碎的。

“賣什麽可憐。”柯淮冷笑一聲。

直到這一刻,胸中的怒意沸騰,他才明白過來,其實他也完全不想跟顧星丞做朋友,他一直都在克制和壓抑自己的情緒,竭力讓自己心如止水地平靜下來。

可每一次跟顧星丞對上,都會有絲絲他壓不住的敵意溢出。

他竭力風輕雲淡,但情緒騙不了人。

在電影院讓顧星丞別在意是,禁止顧星丞住在這裏是,故意提起那個訂婚是,裝不在意他退婚消息是,剛剛在車上裝醉將他認成沈墨山也是,這些都是,他都在刻意地刺痛顧星丞。

做什麽朋友?

他心胸狹窄,沒有高尚到哪裏去,那些恨意並沒有因為一次意外就被消弭,只是他道貌岸然地想要掩蓋,所以用了兩不相欠的借口。

直到現在,在倆人曾經溫馨的小家,在一切如昨的屋檐下,他才第一次直面了自己的內心。

他不是好人,他不想讓顧星丞好過。

“你剛剛說……”

“對,我有了新男友,你認識。”柯淮惡意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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