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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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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傑斯汀低垂的眼皮擡起,眼中的海嘯已然呼之欲出,他在盡力克制著。

考慮到暴露問題,傑斯汀將池嬈接出了醫院,帶她回組織裏恢覆。

組織裏有專業的醫生團隊,交給他們也更放心。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兩人都沒怎麽說話。

下車前池嬈開了口:“等我好了再一起去看流星雨吧”。

她的嘴唇因為做手術縫合傷口呈現出蒼白的顏色,說話綿軟無力,一下就擾亂了傑斯汀眼中好不容易壓抑著的感情海嘯。

“好”

車緩緩停下,K瞥了眼後視鏡,沒開口提醒他們,識相地先從駕駛位退了出去。

傑斯汀的眼神此時幽深地像一個漩渦,他把池嬈擁進懷裏,手臂逐漸鎖緊。

“嘶……”

剛縫合處理過的傷口被擠壓到疼痛,池嬈痛呼了一聲。

可傑斯汀沒打算放手,依然抱的很緊。

良久,他松開手,率先下車把池嬈抱回了房間。

池嬈看著房間裏滿滿當當的白大褂,眼睛都要暈了。

“我的傷很嚴重嗎?”,池嬈靠在他懷裏攥著襯衫領子緊張地問道。

傑斯汀徑直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整理好被子後才說道:“會沒事的”。

而後他轉身向屋裏的人們說了幾句,池嬈沒聽清具體說了什麽,只見傑斯汀說完後,那群人立馬行動了起來,有拿針筒的,有操作剛搬進來的醫療器械的。

“好好配合他們,我還有事先去處理一下,等會再來找你”,傑斯汀幫忙調試好其中一臺機器,邊摘下橡膠手套扔到垃圾桶裏邊朝她說道。

“可……”

池嬈話還沒說完,他便離開了臥室。

“池小姐,請您配合檢查”,其中一名醫生拆掉一次性針筒的包裝,夾起酒精棉球準備給她抽血。

好吧,可能他是真的很忙。

身旁的傭人幫忙把袖管擼上去,雪白的肌膚瞬間裸露在空氣中,手臂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針頭緩慢沒入皮膚中,很快就抽滿了一針管。

血液采集完畢,剩下的就是用各種醫學儀器進行的檢查。

基地實驗室內。

資料室內一片狼藉,幾排書櫃上的資料全部被放到地板上,以坐在地上的傑斯汀為中心散落在他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傑斯汀帶上眼鏡翻看著,這是他認真研究時的習慣。雖然是平光鏡,但他堅信這樣會帶給他更多的靈感和力量。

嘩啦嘩啦的翻書聲,一本本的實驗日志看過去,還是沒有完美的治療方案。

他把手上打開著的那本日志反覆看了幾遍。

這幾頁是關於A藥前期實驗的記錄,但無一例外,實驗體最後都沒能活下來。

池嬈是第一個活下來的實驗體。

他想找到解決池嬈依賴A藥的方法,盡管那樣可能會讓她恢覆記憶,打亂他的計劃。

但現在他只想池嬈好好活著。

如果不盡早清除她體內殘留的A藥成分以及對它的依賴性,那之後池嬈身上出現的並發癥可能不止眼球震顫和瞳孔變色,還會出現能要命的並發癥。

傑斯汀煩躁地把手中的本子扔了出去,周圍地上的書被他用胳膊掃的到處都是。

找不到,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可以救她。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用這雙手來尋求救人的方法,畢竟他走上這條道路上時,這雙手都是用來制造讓人或斃命或瘋癲的藥物的,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去挽救一個人的生命。

他站起來,摘掉眼鏡,隨手放在書架上。

“怎麽樣了?”,傑斯汀走進屋問向那幾個醫生。

“報告老大,血液已經采集完成送往實驗室,剩下的檢查也已經做完,池小姐睡著了”

“嗯,都下去吧,分析報告盡快交給我”

“明白”

一眾醫生小心推著醫療儀器離開。

屋內開著舒適的暖光燈帶,亮度調節的適應了床上睡熟的人的眼睛。

傑斯汀坐到皮質沙發上,雙腿交疊,叮一聲打開打火機蓋,又啪地蓋上,重覆著開關的動作。

他眉頭緊鎖,太陽穴處的青筋微凸,眼角隨著這些動作泛起褶皺。而後他雙臂展開放到沙發靠背上,身體向後仰去,眼睛始終看著床的方向。

如果有面鏡子在他面前,他一定會看見自己眼裏所蘊含的東西。那是一種面對給予自己光亮的那抹陽光時才會擁有的感情,迫切渴望又小心克制,而他是亟待感受溫暖的深陷泥潭的兩棲動物。

“我會讓你活下來的”

即便是要否定他做過的所有計劃,打破自己的藥不會用來救人的原則,他也要讓她活下來。

B市。

方明志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等待著池景。

“久等了”,池景推門進來,“這次來有什麽事?”。

方明志站起來又被池景示意坐下。

“池總,我是來把另一半密檔交給你的”

池景臉上不為所動,“哦?怎麽改變主意了?”。

“惟也已經告訴了我你們的計劃,這半份密檔在我手裏能保護我家人的作用已經不大了,畢竟涉及國家機密,還是盡早交給你保管比較好”

“嗯,帶過來了?”

“帶來了”,方明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她。

“是真的吧?”

“池總不相信我?”

池景唇角勾了勾,接過U盤看了兩眼,“不是不信你,是不信那老頭”。

“U盤是在老董事長的授意下我親自封存的,裏面的東西做不了假”

“他還挺信任你的”

“這些都是老董事長為了池總您做的,當時他知道池良已經在搞小動作了,但自己年老力不從心,您又對這個位置不太感興趣,所以他只能盡力為您鋪路”

池景把玩U盤的動作停下,目光幽深地看向方明志,“為我鋪路?是為了池蕊吧”。

方明志明顯沒反應過來對面女人突然的態度轉變,但之前作為秘書的職業素養讓他很快調整了過來。

“不知道您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但就像我之前說過的,老董事長早就知道池蕊小姐並非親生子,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您能更好地繼承集團”

池景冷呵一聲,沒再繼續問下去。

“這件事解決後請不要再把我的家人拉進您的一切計劃裏了,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希望您能同意”

“沒問題”

池景自然知道他說的“這件事”是什麽,答應了下來。

M國某私人醫院內。

祁鈺和方惟也兩人找到米蘭爾·傑克的辦公室,此時正在裏面詢問細節。

說明了來意,米蘭爾很快放松了警惕。

“我確定是這個女人,Z國人的長相在這兒很顯眼,更何況是個漂亮的Z國人”,米蘭爾拿著祁鈺給他看的那張池嬈的照片肯定地說道。

祁鈺向方惟也的方向點點頭,池嬈確實來過這裏。

“是誰陪她來的,還記得嗎?”,祁鈺問道。

“是個金發男人抱她來的,還挺著急的”,米蘭爾停頓一下,“他身上的那種氣質像是…殺手,對,像殺手,很可怕”。

祁鈺和方惟也對視一眼。

方惟也走近抽回了他手上的那張照片,塞進了自己外衣口袋,“金發男人的樣子還能想起來嗎?”。

米蘭爾點頭,又搖了搖頭。

“忘了?醫院的監控室在哪,我們去看看”

“我們醫院的監控錄像是有24小時的覆蓋時效的,你們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了,那男人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我說出來你們能保護好我嗎?”

“我們會向M國政府給你申請人身保護,這樣可以吧?”,方惟也雙手撐著桌子回道。

“除此之外,可以再幫我做一件事嗎?”,米蘭爾小心地問道。

祁鈺:“你說”。

米蘭爾從胸口的口袋裏掏出自己的醫生證件扔到桌上。

“據我們了解,你在醫院裏的工作並不好做,因為聯合其他醫生反對理事們的大規模采用成癮性止疼藥的提議而備受打壓。所以你是想要離開這裏?”

“不!我要成為醫院高層的一員,足夠影響醫院決策的那種”

既然身為救死扶傷的醫生無法阻止醫療災難的發生,那如果成為領導者呢,也許他能為病人們做的更多。

“這好說”,祁鈺拿出錄音筆按下按鍵,看著他說道,“我們幫你坐上那個位置,但能坐多久就看你自己了,現在,具體說說那個男人的長相吧”。

祁鈺打算回去之後借用M國政府的高級描摹師,再根據畫像在他們系統裏查詢蹤跡。

三人在辦公室裏又待了一陣,米拉爾回憶結束後不放心又確認了一遍,“你們會幫我的,對吧,沒騙我?”。

他問的是方惟也。

可能祁鈺在商場摸爬滾打時間長了,氣質上都更偏向於唯利是圖的商人。這就容易讓第一眼見到他的人心生疑竇,很難去信任他。

再反觀方惟也,一個剛要步入大學的小孩,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我是三好青年”的氣質簡直就太能讓人本能地去信任他了。

祁鈺見米拉爾不問他反倒去問了方惟也,冷笑一聲。

“安心等著吧,一切會如你所願”,方惟也有條不紊地回答他。

“如果這兩個人再出現在這裏,及時聯系我們”,祁鈺把他的名片放到桌子上,又轉頭向方惟也說道:“走了”。

LM組織基地內。

傑斯汀從臥室出來後直奔實驗室,他必須盡快研制出能擺脫A藥強悍依賴性的解藥,盡管在所有能找到的實驗資料裏都顯示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不太可能裏仍尚存一絲希望,他必須要去嘗試。

獨立實驗室內,傑斯汀套著白色實驗服戴著口罩手套全神貫註地觀察著試管瓶裏的藥劑反應,瓶內藍色藥劑緩慢變成了紫色,實驗失敗了。

只有藥劑混合後變成無色才算是成功了一半,才能在實驗體上進行下一步的臨床試驗。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壓抑的情緒遲遲下不去,傑斯汀摘下手套出了實驗室。

他已經進行了一整晚的實驗,32次實驗,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實驗大樓外側的角落裏,傑斯汀靠著墻吸煙,他吸進一口烈煙,閉上眼在腦海中描繪著能治愈池嬈的所有可能性。

一支煙的時間過去,他睜開眼,遠處微微亮的天際映襯的他的瞳孔也有了一絲光亮。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胸口重重起伏幾下。

丟掉煙蒂,他快步回到實驗室,迫切地想驗證這個方法的可能性。

太陽如約升起,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了池嬈。

“池小姐,您醒了,要先洗漱用早飯嗎?”,早就等候在屋內的傭人見她睜眼貼心地問道。

池嬈剛醒還有點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清醒了些。

“嗯,本呢?”

一晚上沒喝水的嗓子幹的很,說出的話也帶上了沙啞。

傭人將她小心地扶起來靠在床頭,遞給她一杯水,說道:“老大正在實驗室處理工作,您要找他嗎?”。

“不”

池嬈喝了口水,“他最近很忙嗎?”。

“抱歉,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這種被扔在一旁的感覺讓池嬈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要離她而去了。

她沒什麽胃口,在傭人的幫助下簡單洗漱過後勉強吃了幾口清粥便再也吃不下了。

“池小姐,我來給您做檢查”,醫生領著幾個護士,敲門進來說道。

手術創口並不大,但傷口很深,幸而沒有傷到內臟。

醫生掀開紗布查看時,池嬈腰腹上的皮膚戰栗了一下,沒了麻藥的加持,傷處的痛感隱約傳來。

換藥和檢查完成,池嬈的額頭蒙上一層細密的汗。

“您的傷口比較深,還是需要多臥床休息的,不要進行劇烈運動,之後每隔兩天我會來給您換藥的,另外,我會開一些消炎鎮痛的藥物給您口服,記得按時服用”

“好的,謝謝”

“但今天還是需要再打一天點滴鞏固一下消炎效果比較好”,醫生招呼護士上前掛上了兩瓶透明液體。

“嗯”,池嬈把手伸給護士紮針。

中午時分,兩瓶藥已經打完了,池嬈靠在床頭上玩著手機裏的掃雷小游戲,她的眼睛依舊不是很舒服,但躺在床上除了看手機也別的消遣方式了。

下滑手機屏幕,已經快十二點了,池嬈從手機裏擡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傭人,“你們老大吃飯了嗎?”。

“回池小姐,應該是沒有”

“這麽忙嗎?”

“……”

“算了,讓人準備一份飯菜給他送過去,就說是我讓人送的,不會遷怒你們的”

“是”

池嬈放下手機,環顧房間一圈,她對於她所處的這個基地以及本的工作總有一種陌生的感覺,這種異樣的情緒在她看過那場流星雨之後便更加強烈。

傑斯汀還在封閉實驗室內忙碌著,青黑的眼袋出現在他臉上,違和的很明顯,經過接近近百次的實驗和在實驗體身上進行的臨床試驗,終於有了進展。

他放下手裏的筆和日志本,冷漠地看著被五花大綁在實驗臺上的實驗體。

男人試圖掙脫束縛,但被困住的身體扭動困難,他眼眶憎紅,枯黃的臉上因為藥物帶來的窒息感變得黑紫,喉嚨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的聲帶被弄壞已經不會說話了,只能這樣表達著自己的痛苦。

隨著無色藥液的註入,男人扭動的身體逐漸安靜下來,臉上也不再猙獰,眼睛裏的血色正在緩慢褪下。

在一旁觀察的傑斯汀面露喜色,他成功了,A藥的解藥找到了。

然而喜悅是一瞬而過的,他很快意識到一個事實:池嬈會慢慢恢覆記憶,甚至會恨上自己,自己幾年籌謀的計劃也會被打亂。

但他沒辦法,他已經見過陽光,擁有過溫暖了,那他就沒辦法再忍受暗無天日的地下。

最終他會選擇放手,他要這束光能永遠亮著,盡管不是只溫暖著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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