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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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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九)

與此同時的妖界。

“你說什麽?”妖王驚愕起身,半信半疑地盯著大步向外走的男子:“你說的是真的?”

男子步伐匆匆,聞言停下一瞬,微微側頭,眸子烏黑深邃,冷厲如匕首,毫不掩飾其中的怒火,他沒有回答妖王的話,用喑啞的聲音輕聲說:“多謝妖王的照拂,如今我等的人已經等到,告辭。”

他走出妖界的結界的那一刻,蹲在地上用食指畫了一個繁瑣的陣法,而後咬破食指,鮮血連成串,滴落在陣法的中央,紅光乍現,傳送陣成。男子緩緩起身,看著熟悉的無極宗,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期待而緊張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男子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殆盡。

他瞇起眼,盯著不遠處鶴發童顏的白衣人,咬牙切齒:“四師弟,好久不見啊。”

白笑一個激靈,渾身上下毛骨悚然,他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過去,在看到那張熟悉的漂亮面孔後嚇得拔腿就跑——

後頸倏然被掐住,冰涼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如鬼魅般陰森可怖的聲音無孔不入,激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一會再跟你算賬。”

“天璣、佩蘭,你們守在湖邊,若心魔逃了出來,盡可能拖住它!”

天璣和佩蘭頷首,一人端蓮花缽,一人持佩劍,鎮守在翠微湖旁。

無雙毫不遲疑地俯身探入水中,湖水將他包裹的那一刻,他不可控制地回憶起了那一日的絕望與痛苦,呼吸不禁一滯,仿佛又被禁錮在了豬籠中,無法動彈,無法呼救,只能在漫無邊際的絕望中窒息死去,又在漫無邊際的痛苦中重獲新生。餘光閃過一抹紅色,緊接著,這抹紅來到了眼前。

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如同一束溫暖的陽光,驅逐了心中的恐懼。

翠微湖極廣極深,若非他一直用神識查找心魔的蹤跡,否則幾個時辰都找不到心魔的藏身之處。隨著下潛的深度越深,眼前的景象就越模糊,周邊的魚也漸漸地稀少了。無雙用法力照亮,註意到下方一片漆黑,觸摸著堅硬冰涼,他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

不過石頭上同時也存在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洞,穿過洞穴,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時,無雙驀地睜大了雙眼。

緊隨其後的雲青瞳孔微縮,眸中流露出幾絲訝異。

眼前,是一座氣勢磅礴的水下古宅。朱門已被水浸泡得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可仍能感受到它曾經的美麗壯觀。朱門旁各有一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怒目圓睜,氣勢逼人。

門匾損壞嚴重,唯有“府”字清晰可見,另一個字缺失了下半部分,但從白春提過的“虞山”中能猜到這個字應當就是“虞”。

虞府。

府中雖已被湖水毀了個大半,可透過這些殘缺的亭子、腐朽的小橋、破碎了的假山,無雙看到了往日虞府的盛景。

能飛升之人,定是鳳毛麟角之輩,乃天之驕子,氣運非凡。無雙一時沒有頭緒,猜不到這裏究竟是哪一位天仙的凡間府邸。

他斂神,不再思索旁的,目光落在了正中央的那扇門上。擡腳的瞬間,身邊的人先一步走了進去,無雙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心尖軟軟的,他低頭勾了勾唇角。

被保護的滋味,真不錯。

就在此時,心魔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突然沖破房門,飛速向外飛去!無雙眼神一凜,九天玄真劍“唰”地一聲出鞘,以破竹之勢緊緊追了上去,同時雲青也持佩劍而上,僅僅只是一念之間,雲青竟已攔住了心魔的去路!

銀劍宛若掉落進水中的月亮,在翠綠的湖水中散發著皎潔的銀輝,在銀輝的照耀下,雲青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心魔,許是這光太冰冷,他的眼角眉梢也被沾染了許多冷意。可他一笑,冷意盡散,只餘狂妄不羈,只見他用劍尖輕輕點了點心魔。

“毀滅世界,就你?”

輕蔑極了,也囂張極了。

心魔在面前人的身上感覺到了極其熟悉的氣息,它屬於他,它是他的惡念,可他已經不再需要它了。

憑什麽?它分明因他而生,憑什麽他尋到了白雪的轉世,風光無限,而它被關進乾坤袋中八百年,受盡屈辱,憑什麽?!

它不甘心,不甘心!

“烏行雲,你的願望實現了嗎?你當初說要讓人界與妖界和平相處,可你做了什麽,你屠了道觀,殺死了凡人,你的努力功虧一簣,人、妖兩界還是老樣子。白雪因你而死,你的願望因你而毀。烏行雲,你甘心嗎?”

雲青垂眸,神色略微松動。

心魔見狀,悄悄運轉魔力,打算出其不意重創對方,卻不知身後的九天玄真劍劍尖微動,直抵黑霧中跳動著的那顆心臟。

“烏行雲,我們本就是一體的。既然凡人無法接納妖界,那我們便毀了人界,你可以帶著白雪的轉世回到妖界,你還是妖王,他就是你的王後。”

心魔壓低聲音,蠱惑著:“烏行雲……”

“噗——”猝不及防的,一柄銀劍刺入了心魔的心臟,盡管只刺入了一寸,可劇痛襲來的那一刻,心魔恨不得在地上打滾,然而它不敢動,因為一只蒼白的手正握著那柄劍。

雲青不耐煩地說:“你話太多了。”

他松開手,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劍柄,劍每顫動一下,那顆心臟也跟著顫一下,黑霧全然紊亂了,瘋狂地逃竄。

心魔憤怒得恨不得殺了他,“烏行雲!”

雲青漫不經心地瞥過去,沒了黑霧的遮擋,心魔的真面目終於暴露了出來,那是一顆鮮紅的正在跳動著的心臟。

他看著那顆心臟,心下了然,“你才是烏行雲。”

食指輕點著劍柄,聲音森冷低沈:“你不是我的心魔,你是烏行雲的心魔。”

聽到這句話,無雙微微一怔,竟然是烏行雲的心魔……

心魔急道:“可你就是烏行雲!”

雲青輕笑一聲,笑聲中並沒有嘲諷,他微微俯身,看著這顆心臟,神情竟浮現出幾分悲憫:“烏行雲是我的轉世,他雖擁有我的靈魂,可也同樣擁有屬於自己的意識,肉/身死了,靈魂便也進了輪回,我的靈魂怎會產生心魔?”

“烏行雲是你的轉世,你們容貌一樣,性格一樣,你們分明就是同一個人!”心魔大喊。

“既然是轉世,我們就不是同一個人。”

心魔忽然大聲問:“那他呢?他是白雪的轉世……”

雲青打斷它:“你弄錯了一件事,白雪是他的轉世。”

心魔沈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它嘲諷地問:“你說得好聽,你擁有烏行雲的記憶,若是白雪站在你面前,你會選擇白雪還是選擇他?”

會選擇白雪還是選擇無雙?無雙看向雲青,心中莫名有些煩躁,手指微動,九天玄真劍輕輕抵在了那顆心臟上,再向前一點,便會捅穿這顆心臟。

“就像烏行雲只喜歡白雪那般,我也只喜歡我的雨枝。”雲青勾唇,緩緩直起身子,握住劍柄,在心魔不安的喊叫聲中,一劍貫穿了這顆心臟。

喊叫聲戛然而止。

“還有一點你也說錯了,人與妖再不是從前那般針鋒相對了。”不過,這一點心魔無需知道。

雲青收起劍,擡腳走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可雲青卻幾步就來到他的身前。

委屈極了:“仙人方才是不信任我嗎?”

無雙卻被他的那聲“雨枝”搞得心跳如鼓,他沒有說“無雙”,也沒有說“仙人”,獨獨說了“雨枝”,雨枝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我沒……”頓住,無雙看著雲青委屈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心裏難免愧疚:“對不起。”

雲青瞬間收起委屈,笑著俯身親了下無雙的嘴唇,“等仙人找回了全部的記憶就會信任我了,到那時仙人就會知道,我才是你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仙人找遍三界,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無雙鄭重點頭,看著雲青的笑臉,心裏愈發酸澀難過:“委屈你了。”

雲青忽然抱住了無雙,在無雙看不到的地方狡黠地笑了,聲音清亮:“沒關系的,只要仙人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心想他的仙人真是太可愛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吃軟不吃硬,就喜歡別人對他撒嬌。還好八百年前轉世成了烏行雲,烏行雲撒起嬌來連白笑都承讓三分。

感謝烏行雲,學習烏行雲,超越烏行雲。

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了一點上,臉上的笑意緩緩散去,眼裏罕見地出現了深沈的凝重,語氣沈沈:“仙人,不對勁。”

無雙轉身,視線微移,卻倏地僵住。

只一瞬間,頭皮發麻。他的眼前不可控地閃過無數張臉,天尊、純陽、靜德……無雙穩住心神,傳音給文竹。

片刻後,文竹奇怪地說:“三問鏡的第一個回答是‘天機不可洩露’,第二個回答是‘非也’,第三個回答它遲疑了許久後才說‘是’。無雙,湖底虞府中人是什麽意思?”

湖底虞府中人,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遲遲消散不去,他盯著正中央的那個房間。心魔沖破了房門,露出了裏面的景象。那是一間堂屋,桌椅齊全,桌上甚至還擺放著生銹了的燭臺。

桌邊,赫然是一具披著粗麻衣衫的骷髏。

他方才傳音給文竹,讓文竹問三問鏡三個問題。

其一:湖底虞府中人是誰?

三問鏡答:天機不可洩露。

其二:湖底虞府中人是否是凡人?

三問鏡答:非也。

其三:湖底虞府中人是否是此秘境的主人?

三問鏡遲疑了許久答:是。

結合這三個問題,得出一個結論:秘境之主乃凡人飛升的天仙。其中唯有天尊、二真君、守正、莫虛以及佩蘭符合條件。排除掉佩蘭,便只剩下他們。

在這五位天仙中,有一位天仙早已隕落。

而他們,卻渾然不知。

怪道方圓次次都能準確地找到他們的轉世,怪道他們九生九世不得善終,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無雙紅了眼眶。

他不禁懷疑,今日他們看到這具骷髏,究竟是偶然,還是偷了天仙身份的家夥的挑釁。

雲青握住無雙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越少人知道越好,虞府是這位天仙的府邸,我猜莫虛的‘眼睛’看不到這裏,那個見不得光的小賊也不一定知道這裏,若他知道了,他定要毀屍滅跡,以免暴露。”

“這裏畢竟是天仙的地盤,他總有些法子留下一些痕跡,來讓誤打誤撞闖入的我們發現。”

被他這麽一安慰,無雙也終於平靜了下來,頭皮發麻的感覺消散,他呼出一口濁氣:“我會借機回一趟天庭,仙戶殿中有各仙的仙籍,我要去一趟。”

雲青看向他,眼底輕微疑惑,似乎在問用什麽借口回去。

無雙表情淡然,“不久前殺了西王母的金蛇,我得回天庭領一下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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