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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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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二十)

“終於結束啦!”文竹蹦蹦跳跳地奔向秘境的出口,在出口前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消散,望著虞山的方向,眼底浮現出濃濃的不舍:“可我好喜歡阿綾和如璋,我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嗎?”

天璣安撫他:“有緣自會再見。”

文竹失落地垂下眸子,“好吧。”

他撅著嘴巴,低落地走出秘境,抱臂斜倚著樹。

天璣一出秘境,便看到了他這副模樣,上前低聲安慰。文竹眼珠子一轉,眼裏閃過一抹壞笑,語氣卻可憐巴巴的:“天璣,我一不開心就想吃點甜的,你可以給我買桂花糕嗎?”

他擡起頭,眨巴著水潤潤的大眼睛:“可以嗎?”

天璣不忍:“可以,給你買。”

文竹心中一喜,又小心翼翼開口:“桂花糕有些噎,能再買一份糖水嗎?”

聞言,天璣心裏的小算盤打了起來,回憶著在天上記錄過的賬本,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年巨門只用不到五文就買到了桂花糕和糖葫蘆,凡間應當還有更便宜的,天璣打算只拿出三文,必然足夠了。

他心情舒暢地笑起來:“當然可以。”

文竹終於高興了:“天璣你真好!”

天璣羞赧:“只要你能開心就好。”

遠遠望著這邊的玉衡嘴角一抽,看向文竹的眼神裏不禁帶了點同情,這傻小子……

“無雙他們怎麽還沒出來?”文竹疑惑地看向秘境的方向。

秘境中。

“借一步說話。”佩蘭看了眼雲青,見對方神色如常,遂將目光放在了無雙的臉上,輕輕道:“落梅峰的梅花開了。”

無雙看過去,睫毛微顫,他拍了拍雲青的手背,而後並肩與佩蘭離開了秘境。

落梅峰已百年無人居住,但依舊有人在打理著,通往落梅峰的山路兩側種滿了白梅——這是後來種上的,原本的落梅峰,只有山頂的那一棵白梅樹。

眼前的景色熟悉又陌生,一路上無人說話,氣氛沈默,卻並不尷尬。山頂上的木屋保存良好,石桌上不見灰塵,只零星落了幾片白色花瓣。無雙停在那棵熟悉的白梅樹下,擡眸,望向前面那道纖細的身影。

“什麽時候知道的?”

聽到無雙的聲音時,佩蘭垂在兩側的手指輕微蜷縮了一下,她盯著面前的梅花,眼眶不知何時變得濕紅,低聲說:“你看向我的眼神變了,變得……不再陌生了。”

她仍然記得二百多年前的那一天。

她與另一個仙人剛從凡間回到天庭,走進南天門的那一刻,一個臉上裹滿了繃帶的天仙急匆匆與她擦肩而過,往紫霄大殿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這位天仙是搖光,可在她的印象中,搖光始終閉門不出,自她飛升以來,也只見過對方一次。正奇怪著,又見無數道五顏六色的光從各處飛向紫霄大殿,她攔住其中一個天仙,看清天仙的容貌時,頓時反感地蹙起了眉頭。

“原來是天樞星君,打擾了。”

天樞不覆往日的風流,臉上也沒了笑,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急切的心情,在看到佩蘭後眼神倏然變得覆雜,猶豫了片刻,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隨我來。”

這一刻,佩蘭的心裏閃過一個猜測,她反常地沒有躲開天樞的碰觸,隨著離紫霄大殿越近,她的呼吸就越輕。

所有熟悉的天仙都面露急色,幾乎是沖進了大殿,她捏緊手指,心裏竟生出了幾分膽怯。

是他嗎?

若真的是他,那她第一句該說什麽?恭喜飛升?不行,似乎太客套了點,或者說好久不見?好像又太生疏了。

腦袋裏越來越亂,眼睛變得酸澀難忍,佩蘭擡手重重抹了把眼睛,她好想他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進了雲裏,佩蘭低下頭,吸了吸鼻子,下定了主意。

她從沒在他面前撒過嬌,這一次就說,就說……我好想你。

心裏突然忐忑了起來,佩蘭捂住胸口,緊張地走進去,可她第一眼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慌亂四顧,目光在觸及到一個白衣身影時驀地停住。

她緊緊盯著那道背影,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熾熱,背對著她的人有所察覺,緩緩回頭——

佩蘭緊張得呼吸不暢,掙紮著試圖扯動唇角,可臉上的笑容還未出現,整個人便如同落入了冰窖中,渾身僵硬了。

他瞥過來的那一眼,疏離、冷漠、陌生,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一陣風吹過,眼前的白梅顫顫巍巍地晃了晃,一片花瓣悠悠落在了地上。佩蘭紅著眼,聲音哽咽:“師尊,我真的很想你。”

無雙微微一怔,心情覆雜極了。

良久後,輕喚一聲:“阿蘭。”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佩蘭再也強撐不住,低聲哭泣,她轉過身,用力擦著眼淚,委屈地走到無雙身前,正要抱上去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突兀地響起。

佩蘭眨眨淚眼,模糊淚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了無雙的身上。

“嗚嗚嗚師尊——”

佩蘭擦幹凈眼淚,咬牙切齒:“白笑!”

白笑緊緊抱著無雙,淚水將他胸前的布料打濕,“師尊師尊師尊……”

無雙捏了捏眉心,低低應了一聲。

沒成想白笑哭得更兇了,手指指向一旁,大聲哭訴:“二師兄他不是人,您明明將無極宗傳給了二師兄,他倒好,撂挑子不幹了!我一個人守著無極宗嗚嗚嗚……我怕徒弟們不信任我,還故意粘上了胡子,我容易嗎我?二師兄他還兇我,剛才還想打我!”

無雙眉心狠狠跳了一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記憶中的尋安生得漂亮,臉上總是帶著算計的笑容,可當他看到如今的尋安時難免楞住了。

眼前的人已不是少年模樣,他依舊漂亮,可眉眼間卻滿是戾氣,渾身都帶了刺。

在無雙看過來時,尋安避開了他的視線,冷冷地瞪著白笑:“當初說好了誰先發現師尊就傳音給其他三人的,你倒好,偷偷將師尊藏在了無極宗裏,你就是人了?”

無人註意到,佩蘭收起了眼淚,默默向後退了一步。

白笑仗著無雙在場,試圖再添油加醋控訴一番,不知想到了什麽,表情突然一變,尋安註意到後沈默了片刻,表情也跟著變了,兩道視線齊刷刷落在了佩蘭的身上。

“師姐!”“師妹!”

佩蘭心虛地看向別處,試圖解釋:“我……”

尋安的視線裏夾著殺人的刀,淩厲極了:“師尊飛升了,什麽時候?”

……

見人沈默不語,尋安惡狠狠逼問:“師妹,師尊是什麽時候飛升的?”

佩蘭懊惱地“嘖”了一聲,“二百多年前。”

白笑“嘶”地吸了口冷氣,捂著胸口,仿佛心都碎了,痛心疾首地質問:“師姐你還是人嗎?!”

“好了。”無雙拍了下白笑的肩膀,“我那時沒有記憶,阿蘭不說,只是不想讓你們傷心罷了。”

佩蘭感動地看過去,“師尊。”

無雙看著他們三個,猶記初見時,他們還是五六歲的小孩子,個頭只到他的膝蓋。

佩蘭和白笑壞的時候成天打架,好的時候做什麽都在一起,甚至有時候吃飯都是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

尋安小時候就滿是心眼子了,愛爭寵,喜歡在他面前挑撥離間,一會說江柳木訥,一會說佩蘭和白笑吵鬧,然後又變著花樣明裏暗裏地自誇。

江柳從小就是個沈默寡言的性子,又是個直性子,不懂那些彎彎繞繞,說話總是得罪人。說實在的,最符合宗主之位的是尋安,於是他將宗主之位傳給了尋安,可他沒想到的是,尋安竟然不要了。

八百多年前的記憶,他竟記得如此清晰,仿佛是昨日發生的。

每一次轉世,難以避免的會留下一些債,利益之債好還,可人情債難還,他總會傷害到某些人,欠下許多債。

這些人情債,該還,也必須還。

無雙微微揚起唇角,這是一個極淺的笑,他聲音緩緩:“飛升吧,我等你們。”

尋安忽然低下了頭,藏住濕潤的眼睛,收斂好情緒後,淡淡說:“好。”

“別忘了告訴你們大師兄。”

三人對視,心照不宣地露出了點不懷好意的笑容。

白笑保證道:“師尊放心,我們四個情同手足,比親的還要親。”

好一個情同手足。

無雙離開落梅峰,往秘境的方向走去。白笑不舍地看著他的側臉,可憐兮兮地問:“師尊能不能再多待上幾日?”

尋安也看了過去,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另一只衣袖。

“師尊還有任務在身,別纏著師尊。”佩蘭得意地對著白笑挑眉,白笑不爽,沖著佩蘭呲了呲牙。

尋安垂下眸子,緩緩放下了手。

回到原地方時,只看到文竹三人,雲青並不在那裏,問過文竹才知道不久前有一個陌生男子叫走了雲青。無雙蹙了下眉心,順著文竹手指的方向尋過去,沒走多遠便看到了兩道人影。

他無意偷聽,正欲走開時,卻聽那陌生男子激動地喊了一聲“殿下”。

大約一炷香後,身後有人貼了上來,從背後抱住了他,“仙人。”

“嗯。”

“他是烏行雲的手下,妖界的新王。聽尋安說你回來了,直覺我會跟你一起回來,所以尋了過來。”

無雙點點頭:“都說清了?”

雲青輕笑著:“說清了。”

“仙人要回天庭了嗎?”

無雙有些貪戀他身上的槐花香味,鼻尖在他的脖頸處蹭了蹭,悶聲說:“該回去了。”

“我等你。”

另一邊,玉衡正倚在樹上閉目養神,眼前落下一道陰影,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

那人薄唇微張,清清冷冷的:“你該帶我回天庭了。”

玉衡心裏一個咯噔,額角也跟著跳了一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般幹澀:“你又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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