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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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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二)

天色漸晚,文竹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無雙也該回去了。

身旁的厲鬼顯得格外安靜。

無雙輕瞥一眼,視線又落在遠處重重疊疊的山上,輕聲問:“你認識那心魔?”

雲青搖搖頭:“不認得。”

可頓了一頓,又坦然道:“但應當與我有關。”

“我曾走火入魔,狀若瘋癲。”

步伐停下,絲絲縷縷的疼痛鉆入心臟,渾身上下每一處骨骼,每一寸肌膚,都在訴說著酸脹與疼痛。無雙知道,乾坤袋到此絕非偶然,種種跡象表明,這裏曾是他們的其中一世。

他不願去問過去發生了什麽,他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他垂眸,安靜地牽住了對方冰涼的手,而後深吸一口氣:“雲青,再等等我。”

纖細單薄的少年忽然走到了他的面前,仰著頭,雙眸烏黑發亮,堅定地一字一句道:“無論今後會發生什麽,無論天道是否容忍,今後我都不會再獨留你一人,哪怕山無陵,天地合,我亦會堅定不移地陪伴在你的身邊。”

雲青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的小仙人,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九生九世,他的仙人次次都義無反顧地奔向他。

沒有什麽能夠將他們分散,哪怕是生死,哪怕是天道。

長臂一攬,將人攬在了懷中,雲青微微低頭,下巴抵在無雙的腦袋上,冰涼的手指緩慢揉捏著他的脖頸。

“天道奈何不了你我,我們本就是一體的,沒有人能拆散我們。”

天空宛若披上了織女以向陽花織就而成的橙黃衣裳,風一吹,衣裳好似隨著溪水緩緩流動。又依依不舍地駐足,遠遠望著山上擁抱的人。

恬靜而又美好。

一道呼喊聲突兀的響起:“青雨,吃飯了——”

無雙額角一跳,被迫離開了雲青的懷抱。他低低應了一聲,不經意間與雲青對視,兩人皆相視一笑,牽著手慢慢往回走。

白笑已經擺好了碗筷,桌上三菜一湯,菜皆是葷菜,湯是枇杷雪梨湯,清甜可口。見人回來了,笑得不見眼睛:“快坐,嘗嘗喜不喜歡。”

無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了他的對面。

早前文竹曾向他抱怨無極宗規矩太多,譬如食不言、寢不語,可白笑這裏似乎沒有什麽規矩,每每吃飯時,白笑是說的最多的那一個,無雙只是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再過十天,秘境就要開啟了。屆時宗門內所有弟子都會進/入秘境,你不要亂跑,我讓白春跟著你,以免遇到危險。”

無雙咽下口中的小塊雪梨,擡眸:“秘境?”

白笑咀嚼的動作一頓,忽然拍了下自己額頭:“之前忘了跟你說了。”

他邊吃邊說,看得無雙忍不住蹙起眉頭,想出言提醒,又想起此時的身份,因此忍了下來。

“沒什麽可稀奇的,每個宗門基本上都會有至少一個秘境,其他宗門皆是宗內前輩所創,但咱們無極宗的秘境是由……”他捏著筷子的手指了指上面,並沒有將那幾個說出口。

白笑繼續說:“具體是哪位,我也不知。秘境每百年開放一次,那是一座仙山,應當是那位的某一處修煉之地,山中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得氣運者甚至能尋到仙品武器或仙品陣法。”

無雙垂了垂眸,狀似無意問:“萬一有妖魔鬼怪趁秘境開放時混入其中怎麽辦?”

白笑得意地笑了聲,“秘境入口有一道結界,一般妖魔鬼怪是進不去的。”

無雙又問:“若進去了,你們能發現得了嗎?”

白笑仿佛急於證明自己的能力,放下筷子,表情嚴肅:“當然能!”

不過他頓了一下,小聲補充一句:“……除非對方修為強過我。”

轉眼又得意起來:“不過凡間除了我的兩個師兄,也就只有我修為最高了,沒有東西能在我眼皮底下搗鬼。”

言談舉止不像是老人,反倒像個驕傲的小孩。

無雙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探究,視線一一掃過他的白眉和白胡,微微瞇了下眼睛。

秘境開放日前一天,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烽火村的幾個村民來到無極宗山腳下,跪了大約有半個時辰才被守山門的外門弟子發現,外門弟子連忙稟報給白春,當時天璣正在白春身邊,以為烽火村又出現了妖怪,急匆匆跟著白春一同下了山。

慶幸的是,烽火村並未再出現妖怪,不過這次雖然不是妖怪作亂,但烽火村一下子失蹤了三個人。

這三個人平日裏游手好閑,對家裏人說是出遠門找活計,實則是拿著家裏的錢財到處揮霍,揮霍完了才回來,短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這一次都半年了,三個人還是遲遲未歸,家裏人都著急得很,四處去找,四處去問,可都沒有他們的消息。

白春問:“你怎麽看?”

天璣想了想:“兩個可能,一是真的找到了活計,二是……”死在了異鄉。

白春頷首,命天璣去尋白秋,讓白秋下山尋找。又溫聲對村民們說:“你們一會將他們的貼身之物交給白秋長老,白秋長老自會找到他們。”

他一直守在山門外,等白秋匆匆趕來,囑咐了他幾句,待人都走後,他才離開。

天璣目睹了一切,此刻溫聲說:“師尊是仁善之人。”

白春笑了下,眸光溫和:“仁善稱不上,只是謹遵師祖教誨罷了。”

天璣好奇問:“師尊見過太師祖嗎?”

白春沈默了下來,眸光變得幽深,似乎回憶起了往事:“很小的時候,曾見過一次,為師仍記得那一日。”

那一日,天塌地陷,宛若末日。他被掩埋在一片廢墟之中,耳邊是千萬人的哭喊,喧囂至極。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大塊大塊的巖石從山上滾落,其中有一塊直直沖他而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他忽然感覺自己飛了起來,“轟”的一聲巨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向下看去,看到那塊巖石砸在了方才他所在的位置。視線微移,他看到了一雙緊緊摟著他的腰的手。

白春茫然擡頭,入目是清晰流暢的下頜線,那個人的模樣他已經記不清了,可仍記得那一雙飽含憐憫與痛苦的清澈雙眸。

“白雪宗主,您當真要放棄我們了嗎?”不知是誰在捶胸頓足、悲慟而又失望地質問。

原來是師祖救了他。

攬著他的腰的胳膊倏然收緊了,白春察覺到師祖在發抖。他敏銳地感知到對方在隱忍著滔天的情緒,是無奈,是悲痛,是絕望。忽的,一滴眼淚滑落,砸在了他的臉頰上,滾燙灼熱,似乎灼傷了他的皮膚。

可他偏偏又將滔天的情緒藏得極好,對他說好時語氣毫無起伏,淡然得好似在跟你閑聊。

“在山洞裏藏好,閉上眼,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看。”

他被輕柔地放進了山洞裏,乖乖聽話地閉上了雙眼。隨後,他聽到了來自千萬人的尖叫,連山洞都在長嘯。

他嚇得捂住了耳朵,心想,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

於是,他親眼看到了仙的隕落。

“師尊?”

白春恍然回神,眼眶不知何時變得溫潤。

天璣擔憂問:“您還好嗎?”

白春說沒事,片刻後自嘲似地笑了下,他是四人中唯一一個親眼見過師祖的人,卻也違背過師祖的意願,可謂是不孝。

秘境開放當日,無極宗內外門眾弟子已提前等候在入口處。入口是一個山洞,平日裏黑漆漆的,與平常山洞無異。但秘境開啟時,山洞會散發出燦爛的金光,穿過金光,便來到了秘境之中。

無雙是最後一個到來的,此刻排在隊伍的最末尾。文竹等人看見了,紛紛從前面跑到了最後,其他人議論紛紛,想必認為他們幾個腦子不清醒。

天璣低聲說:“心魔應當就藏在秘境中,我昨夜聯系上了玉衡,他會趁機潛入秘境保護我們。”

佩蘭態度輕蔑:“靜德真君都對付不了心魔,他?呵。”

同是仙人,他怕玉衡怕得跟狗一樣,佩蘭就那麽勇敢,文竹不由得肅然起敬。

天璣略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至少能上天搬救兵。”

“嗤。”

無雙不易察覺地瞥了眼旁邊人,狂且不懂得謙虛:“仙人有我就夠了。”

這是雲青第一次透露了點自己真實的修為,無雙想,他的修為至少強過靜德。

無雙的目光隨意落在了某一處,心裏暗暗比較。他的修為不低,雖高於十八星君,可比雲青還差了很多。

不自覺露出了點煩惱的神色,無雙下定決心,今後潛心修煉,至少在危險來臨時,不要給雲青拖後腿。

他不能成為雲青的弱點。

隨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秘境開啟了。洞內金光燦燦,眾弟子的身影一一消失在金光之中。輪到幾人時,文竹激動緊張地抓住了無雙和天璣的衣袖:“咱們別走丟了!”

無雙心中一動,下一秒,右手被緊緊攥住。

一道含笑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仙人可要抓好了我。”

換做以前,無雙只認為這狂且是在故意裝柔弱可憐來博取人的同情心,可如今卻改了想法,雖明知他修為高強,可仍然時刻擔心對方會出現意外。

於是他反手也抓住了對方的,與他十指相扣。

鄭重而又堅定道:“嗯,我會的。”

不知何時落在末尾的佩蘭向下一瞥,微怔,而後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身子向旁邊移了下,遮擋住白笑頻頻向無雙投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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