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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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面（十）
卻說方隱方見兄弟二人回到房間，緊鎖房門，方見察覺到方隱藏在鎮靜表情下的欣喜之色，好奇問：“哥哥，發生何事了，這麽開心。”
方隱神秘兮兮地笑了，湊近方見的耳朵：“我找到對付美人面的方法了。”
方見睜大眼睛：“什麽方法？”
只見方隱走到梳妝臺前，擼起袖子，將梳妝臺搬到窗前，銅鏡便正對著枕頭的位置，“那位前輩的房間掛滿了鏡子，你知道為什麽嗎？”
“難不成……”
“對了。”方隱坐在床上，緊盯著鏡中自己的臉：“鏡子不可面對床榻，這是所有修士以及大部分凡人都知道的忌諱，安槐城中妖怪作亂，尋常人家肯定會更加忌諱這種事，可那位前輩卻在床前掛滿了鏡子，我猜鏡子便是那妖怪的克星。”
他輕蔑一笑：“那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分明知道這事，卻藏著掖著，不肯告訴別人。”
方見激動地跳上床：“哥哥，你太聰明了！”
兄弟二人熄了燈，平躺在床上，或許是今日學習了功法，身心俱疲，因此很快便睡下了。不知過了多久，方隱翻了個身，正對著鏡子。一陣風將窗戶吹開，方隱突然睜開眼睛，眼前赫然出現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一驚，心跳驟停，許久後才反應過來這是鏡中自己的臉。驚嚇過後，他失了困意，睜著眼看著鏡子，越看，越覺得鏡中的人臉變得陌生。
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分明都是熟悉的，可不知為何，又像是到處拼湊起來的，格外違和。方隱瞬間覺得渾身發毛，不敢再看，閉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眉骨處傳來古怪的感覺，微癢刺痛，他擡手撓了撓，下一刻猛地睜開眼，鏡中人的眉毛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方隱大驚失色，目光緊緊盯著鏡中的自己，不敢置信地覆又擡手去摸眉毛，可那處光滑極了，仿佛從未長過眉毛一般。
忽然，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視線範圍越來越窄，撲過去瞪著鏡子，只見鏡中的眼睛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變成一個黑色小點，直至消失……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可奇怪的是，身邊的方見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眼睛……”食指不小心觸到了鼻子，方隱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我的鼻子呢，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命！”
可很快，他連喊也喊不出來了，因為他的嘴巴也消失了。強烈的窒息感攫取著他的意識，意識逐漸變得混沌，直到徹底不見。
“唔唔唔……”
方隱渾身僵直地倒回床上，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鏡子，而鏡中的臉上漸漸出現了嘴巴、鼻子、眼睛和眉毛。
天字二號房裏的無雙手指微動，籠罩著道士房間的結界化成星光消散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樓下傳來了嘈雜的說話聲，三十多個人擠滿了大堂，議論紛紛。
“這個方法真的有用嗎？”有人問。
旁人回答：“死馬當成活馬醫吧，陳十、安慶平和這裏的掌櫃的確實都是死在鏡子前的。”
大部分人垂頭喪氣，沒有註意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無雙，他走到角落裏，靜靜地看著他們。忽的，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男子，穿著窄袖紅衣，腰間系著黑玉腰帶，襯得腰肢纖細，身量頎長，長發被高高束起，幹凈利索。
他的背影，給無雙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可當那男子轉過頭來時，那種熟悉感被陌生的五官擊碎。這男子模樣年輕普通，普通到丟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可眸子又充滿了戾氣，仿佛一把尖刀，直直紮進旁人的眼中，使人不敢直視。
一個凡人，怎會有這樣的眼神，他不像凡人，倒像是厲鬼或者妖怪。
男子緊緊盯著無雙，無雙產生了一種自己已經被看穿的錯覺，他有些反感地微蹙眉心，對文竹傳音：“那人是誰？”
文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許是接觸到了他的目光，身體哆嗦了一下，嚇得傳音時也不敢大聲說話：“你還記得玉衡提起過安槐城中有一擅做□□的人嗎？他就是那人，名叫宋康。不過這張臉應當是假的，玉衡說幾十年前見到他時他便是這般模樣。”
就在文竹說話時，這個宋康擡腳走向無雙，距離無雙一步之遙停下。
他不是凡人，可究竟是什麽，無雙一時摸不準。
人群嘈雜，無人註意的角落，宋康的眸光似乎有一瞬變得柔和了，他輕輕說：“你終於來了。”
無雙表情微變，正欲開口追問，卻聽玉衡道：“諸位可先去尋些空房間安心休息，請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你們。”
眼前的男子轉身，隨著人群一起上了樓，直到那道紅色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無雙這才收回探究的視線。
這個人是誰，為什麽能認出戴著面具的他？
“啊——”樓上傳來一聲慘叫，眾人立刻跑上樓，此時一個男子踉踉蹌蹌跑出四號房，他們過去一瞧，房中的床上躺著兩個披著同一張美人面的道士。
這兩個道士已經遇害了。
“阿綾，將屍體帶到義莊。”如璋吩咐道。
阿綾和其餘三個少年上前擡起屍體往外走，如璋也隨他們一起走出房間。此時文竹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奇道：“真是怪了，怎的我昨晚沒有聽到動靜。”
無雙微微側頭看著窗外，不發一言。
這時天璣發生了不對勁的地方，走到床前，聲音遲疑：“不過他們為何要將鏡子放到床前？即使不知美人面借助鏡子害人，也該知床頭放鏡子是忌諱吧。”
青龍若有所思地看向無雙，記起昨日無雙並未跟著他一同離開客棧：“或許是被什麽人陷害了。”
玉衡眉頭一跳，心裏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狐疑地看向無雙：“你昨日是不是沒有跟我們一起行動？”
無雙涼涼地看他一眼：“怎麽，你懷疑是我害他們？”
“你的嫌疑最大。”
無雙諷笑著：“莫非廉貞星君是討厭誰便認為誰的嫌疑最大？若你這般斷案，那凡間定少不了冤假錯案。”
“你！”
這下就連天璣也看不過去了，語氣責怪：“玉衡，夠了。”
玉衡心裏一梗：“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認為我無理取鬧？”
天璣無奈：“雖然無雙確實經常違反天規，可這次我認為你是真的冤枉無雙了，這二人並非傻瓜，難道無雙說什麽，他們便信什麽了？”
“好好好，你們都向著無雙，只有我是罪人！”玉衡氣得拂袖離開。
“唉……”天璣長嘆一聲：“莫要在意，他一直是這般性子。”
文竹冷哼：“真可惡！”
這時，青龍收回放在無雙身上的視線，“方才便想告訴你們了，在大堂中，我感應到了開陽的氣息，開陽在這裏，那麽朱厭八/九不離十也在這裏。”
這是一個好消息，開陽暫時還沒有出意外，可同時又是一個壞消息，朱厭在設計一個局，而他們已經走進這個局中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先除掉美人面。”天璣看著他們，“不如今晚由我來當餌，引美人面出現。”
無雙淡淡開口：“不必，今晚便能知曉美人面因何而生了。青龍神君，還要請你幫一個忙。”
是夜。
“咚咚咚咚。”房門被敲響了四聲。
坐在椅子上的無雙倏地睜開眼睛，盯著那扇房門，可當那人開口時，又闔上了眼睛。
“公子，我有要事找你。”
“進。”
來人推開房門，一身紅衣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暗淡：“我自幼做面具，到如今已算不清是多少年了，若公子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做一張面具。”
無雙單手摘掉面具，面具摔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他看向宋康，一雙漂亮的眸子裏毫無情緒：“再做一張如我一般相貌的面具？”
宋康輕笑：“這張臉，我已做過千百遍了。”
無雙直視著他：“你是誰？”
“我啊，不好說。”他似乎在回憶，半晌後無奈搖頭：“我想是宋康，可我又不完全是。我是某個人的一部分，可我又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意識。我明知我該回到那具身體，可我又不舍。”
“無雙……不，我更習慣喚你為‘雨枝’。”雨枝二字一出，宋康的臉上忽然露出了釋懷的笑意。
可無雙的表情卻突然凝固，一時頭痛欲裂！
“雨枝，莫鬧。”低沈的嗓音，暗藏著縱容寵溺。
“雲青、雨枝凡心動蕩，情劫難渡，故剝去仙骨，奪去仙緣，貶下凡間，待渡過情劫，方可重歸天庭！”
“雨枝，下一世我去尋你。”
……
破碎的畫面閃過，可無法拼湊在一起。無雙的眼眶不知不覺間變得濕紅，他聽到奇怪的聲響，擡眼看向宋康。只見宋康擡手附在頰側，而後手指用力，一張□□被緩緩揭下，露出面具後的容貌。
眼淚滑落：“……雲青。”
宋康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很難過，可轉而又笑起來：“好吧，看來我不得不回到那具身體裏了，至少在那具身體裏，你是看著我的。”
他的身體以緩慢的速度逐漸變得透明：“那張面具是我送給第一世的你的禮物，可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今被怨氣驅使殘害生靈。抱歉，這並未我本意。”
“我等你三百年，終於等到了。待我回到那具身體，獨屬於我的意識和記憶都會消失，不過他會獲得我的一切。感謝的話，應該由他來說比較合適。”
“雨枝，我已心滿意足。”他聲音輕輕，尾音幾乎聽不見了。
直到最後，他的身體已經凝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光點，無雙對這種光點再熟悉不過了。魂魄離體後首先會變成一個個小小的光點，而後散落到天涯海角，待吸得凡間靈氣之後才會化為人形。
而這種黑色光點，代表了他其實是一只惡魄。
無雙捧著這個黑色光點，將其貼到胸口，他的心中好像被什麽填滿了，就好像是一直以來的遺憾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又好像跋山涉水千萬裏，終於尋找到了珍貴之物的喜悅。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光點，光點緩緩滲入胸口，藏進了他的心裏。
他將最珍貴之物藏進心中，誰都找不到、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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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見睜大眼睛：“什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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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
“對了。”方隱坐在床上，緊盯著鏡中自己的臉：“鏡子不可面對床榻，這是所有修士以及大部分凡人都知道的忌諱，安槐城中妖怪作亂，尋常人家肯定會更加忌諱這種事，可那位前輩卻在床前掛滿了鏡子，我猜鏡子便是那妖怪的克星。”
他輕蔑一笑：“那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分明知道這事，卻藏著掖著，不肯告訴別人。”
方見激動地跳上床：“哥哥，你太聰明了！”
兄弟二人熄了燈，平躺在床上，或許是今日學習了功法，身心俱疲，因此很快便睡下了。不知過了多久，方隱翻了個身，正對著鏡子。一陣風將窗戶吹開，方隱突然睜開眼睛，眼前赫然出現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一驚，心跳驟停，許久後才反應過來這是鏡中自己的臉。驚嚇過後，他失了困意，睜著眼看著鏡子，越看，越覺得鏡中的人臉變得陌生。
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分明都是熟悉的，可不知為何，又像是到處拼湊起來的，格外違和。方隱瞬間覺得渾身發毛，不敢再看，閉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眉骨處傳來古怪的感覺，微癢刺痛，他擡手撓了撓，下一刻猛地睜開眼，鏡中人的眉毛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方隱大驚失色，目光緊緊盯著鏡中的自己，不敢置信地覆又擡手去摸眉毛，可那處光滑極了，仿佛從未長過眉毛一般。
忽然，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視線範圍越來越窄，撲過去瞪著鏡子，只見鏡中的眼睛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變成一個黑色小點，直至消失……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可奇怪的是，身邊的方見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眼睛……”食指不小心觸到了鼻子，方隱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我的鼻子呢，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命！”
可很快，他連喊也喊不出來了，因為他的嘴巴也消失了。強烈的窒息感攫取著他的意識，意識逐漸變得混沌，直到徹底不見。
“唔唔唔……”
方隱渾身僵直地倒回床上，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鏡子，而鏡中的臉上漸漸出現了嘴巴、鼻子、眼睛和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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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樓下傳來了嘈雜的說話聲，三十多個人擠滿了大堂，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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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回答：“死馬當成活馬醫吧，陳十、安慶平和這裏的掌櫃的確實都是死在鏡子前的。”
大部分人垂頭喪氣，沒有註意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無雙，他走到角落裏，靜靜地看著他們。忽的，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男子，穿著窄袖紅衣，腰間系著黑玉腰帶，襯得腰肢纖細，身量頎長，長發被高高束起，幹凈利索。
他的背影，給無雙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可當那男子轉過頭來時，那種熟悉感被陌生的五官擊碎。這男子模樣年輕普通，普通到丟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可眸子又充滿了戾氣，仿佛一把尖刀，直直紮進旁人的眼中，使人不敢直視。
一個凡人，怎會有這樣的眼神，他不像凡人，倒像是厲鬼或者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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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許是接觸到了他的目光，身體哆嗦了一下，嚇得傳音時也不敢大聲說話：“你還記得玉衡提起過安槐城中有一擅做□□的人嗎？他就是那人，名叫宋康。不過這張臉應當是假的，玉衡說幾十年前見到他時他便是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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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誰，為什麽能認出戴著面具的他？
“啊——”樓上傳來一聲慘叫，眾人立刻跑上樓，此時一個男子踉踉蹌蹌跑出四號房，他們過去一瞧，房中的床上躺著兩個披著同一張美人面的道士。
這兩個道士已經遇害了。
“阿綾，將屍體帶到義莊。”如璋吩咐道。
阿綾和其餘三個少年上前擡起屍體往外走，如璋也隨他們一起走出房間。此時文竹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奇道：“真是怪了，怎的我昨晚沒有聽到動靜。”
無雙微微側頭看著窗外，不發一言。
這時天璣發生了不對勁的地方，走到床前，聲音遲疑：“不過他們為何要將鏡子放到床前？即使不知美人面借助鏡子害人，也該知床頭放鏡子是忌諱吧。”
青龍若有所思地看向無雙，記起昨日無雙並未跟著他一同離開客棧：“或許是被什麽人陷害了。”
玉衡眉頭一跳，心裏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狐疑地看向無雙：“你昨日是不是沒有跟我們一起行動？”
無雙涼涼地看他一眼：“怎麽，你懷疑是我害他們？”
“你的嫌疑最大。”
無雙諷笑著：“莫非廉貞星君是討厭誰便認為誰的嫌疑最大？若你這般斷案，那凡間定少不了冤假錯案。”
“你！”
這下就連天璣也看不過去了，語氣責怪：“玉衡，夠了。”
玉衡心裏一梗：“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認為我無理取鬧？”
天璣無奈：“雖然無雙確實經常違反天規，可這次我認為你是真的冤枉無雙了，這二人並非傻瓜，難道無雙說什麽，他們便信什麽了？”
“好好好，你們都向著無雙，只有我是罪人！”玉衡氣得拂袖離開。
“唉……”天璣長嘆一聲：“莫要在意，他一直是這般性子。”
文竹冷哼：“真可惡！”
這時，青龍收回放在無雙身上的視線，“方才便想告訴你們了，在大堂中，我感應到了開陽的氣息，開陽在這裏，那麽朱厭八/九不離十也在這裏。”
這是一個好消息，開陽暫時還沒有出意外，可同時又是一個壞消息，朱厭在設計一個局，而他們已經走進這個局中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先除掉美人面。”天璣看著他們，“不如今晚由我來當餌，引美人面出現。”
無雙淡淡開口：“不必，今晚便能知曉美人面因何而生了。青龍神君，還要請你幫一個忙。”
是夜。
“咚咚咚咚。”房門被敲響了四聲。
坐在椅子上的無雙倏地睜開眼睛，盯著那扇房門，可當那人開口時，又闔上了眼睛。
“公子，我有要事找你。”
“進。”
來人推開房門，一身紅衣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暗淡：“我自幼做面具，到如今已算不清是多少年了，若公子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做一張面具。”
無雙單手摘掉面具，面具摔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他看向宋康，一雙漂亮的眸子裏毫無情緒：“再做一張如我一般相貌的面具？”
宋康輕笑：“這張臉，我已做過千百遍了。”
無雙直視著他：“你是誰？”
“我啊，不好說。”他似乎在回憶，半晌後無奈搖頭：“我想是宋康，可我又不完全是。我是某個人的一部分，可我又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意識。我明知我該回到那具身體，可我又不舍。”
“無雙……不，我更習慣喚你為‘雨枝’。”雨枝二字一出，宋康的臉上忽然露出了釋懷的笑意。
可無雙的表情卻突然凝固，一時頭痛欲裂！
“雨枝，莫鬧。”低沈的嗓音，暗藏著縱容寵溺。
“雲青、雨枝凡心動蕩，情劫難渡，故剝去仙骨，奪去仙緣，貶下凡間，待渡過情劫，方可重歸天庭！”
“雨枝，下一世我去尋你。”
……
破碎的畫面閃過，可無法拼湊在一起。無雙的眼眶不知不覺間變得濕紅，他聽到奇怪的聲響，擡眼看向宋康。只見宋康擡手附在頰側，而後手指用力，一張□□被緩緩揭下，露出面具後的容貌。
眼淚滑落：“……雲青。”
宋康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很難過，可轉而又笑起來：“好吧，看來我不得不回到那具身體裏了，至少在那具身體裏，你是看著我的。”
他的身體以緩慢的速度逐漸變得透明：“那張面具是我送給第一世的你的禮物，可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今被怨氣驅使殘害生靈。抱歉，這並未我本意。”
“我等你三百年，終於等到了。待我回到那具身體，獨屬於我的意識和記憶都會消失，不過他會獲得我的一切。感謝的話，應該由他來說比較合適。”
“雨枝，我已心滿意足。”他聲音輕輕，尾音幾乎聽不見了。
直到最後，他的身體已經凝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光點，無雙對這種光點再熟悉不過了。魂魄離體後首先會變成一個個小小的光點，而後散落到天涯海角，待吸得凡間靈氣之後才會化為人形。
而這種黑色光點，代表了他其實是一只惡魄。
無雙捧著這個黑色光點，將其貼到胸口，他的心中好像被什麽填滿了，就好像是一直以來的遺憾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又好像跋山涉水千萬裏，終於尋找到了珍貴之物的喜悅。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光點，光點緩緩滲入胸口，藏進了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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