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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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麽都知道
二皇子第一次看見沈喻琪吐血……但他是在場人中唯一驚訝的。
“她怎麽了……”
他身上發出銀色的光亮，這幾乎成了他的本能反應。
他開始著急地替她辯解。
“她不是自願的，她被人逼到這裏定然有苦衷……”
二皇子用低沈的聲音表達著怒吼，這似乎是他最後的能量，背叛的沖擊和對自己身份的責任讓他再難擡起頭。
“苦衷？為愛犧牲的苦衷？”
二皇子的話激怒了沙羽，如同掌事曾對沈喻琪做過的那樣，他要堵上他的鼻嘴，徹底殺死這個還在為愛情迷亂呼吸的人。
“你不是想知道她身上中的什麽毒嗎？她中的是仙族獨有的心咒。心咒雖然威力很大，可以讀心防止叛變，但想要控制一個有正常思維的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必須由心上人親自施咒，才能鉆進對方的心臟，她現在遭受反噬的痛苦，都是她當初心甘情願的！”
沙羽的冷笑已經快要從封閉的盔甲裏滲出來。
“你別以為她現在吐血就是喜歡你。暫時心意有所偏移，過幾日又跑回了她師傅那裏。你就是個過客，是個笑話！”
沈喻琪從前也猶豫過，她不敢用那個字來定義她心裏的感覺。但她現在敢，如果火山的時間願意走慢幾秒，她會大聲地告訴他，就是愛，愛！愛！！
而現在，她不僅來不及坦白自己的身份，說出愛意已再無機會。這個字已經失去了所有美好的意義，只有沈重的負擔，只會讓他更加迷惑和痛苦。她想得愈發心痛，倒在自己吐出的血泊中。
“對嗎？掌事大人？”
“把貍姐放了……”
地上那團模糊的血肉發出了聲音。
“她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
沙羽並不理會。
“這位掌事大人在我魔族潛伏多年，向仙族傳遞消息，但一直靠近不了明嶷宮，結果沒有傳出去什麽要緊的消息，自己倒失去了仙族的信任，被許諾的仙位岌岌可危。都是靠了你莞初仙子，他才得以打探到明嶷宮消息。掌事大人，仙族那套利用人的手段、裝模作樣的演技你是用得如魚得水，我看你已經是半個神仙了呀？”
他收緊了語氣，多了幾分厲色。
“現在，仙族定然已經知道我們失去了對抗的資本，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沙羽看向二皇子。
“殿下必須盡快神降，這是我們唯一取勝的機會。”
這兩個字天天縈繞在二皇子耳邊，被沙羽反覆提及：天地初開後，各族生靈野蠻生長，但總有群民無首。為選出各族統領，先神在弱水河盡頭虛妄之地設下一座神降池，有意成為君王的人皆可前往，經受先祖的檢驗。如果擁有君王資格，來者就可以借得先族的神力，造福本族子民。按照此說法，只要二皇子打破現有的“神器”，變成新神器獲得神力，再盡快通過“神降”借得先祖之力，便可以擺脫神器的桎梏，徹底成為神力的主人，成為現世的“神”……這是無可匹敵的能量，也是他們戰勝仙族的唯一辦法。
“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在這，就是想讓大家看看現在的形勢，看看仙族人的險惡！我們所有人必須斬斷無謂的情思，做出犧牲的覺悟！”
他狠狠盯著二皇子。
“魔族存亡的關鍵時刻已經到了，都給我打起精神！尤其是殿下，你即將成為新魔尊，整個民族的命運都在你一念之間！”
沙羽攤開手掌，一道長劍從手心生出，他走向沈喻琪，擡起長劍。
“如果殿下不能自己處理，我願意助殿下一臂之力。今天，所有該結束的在此做一個了斷。”
沙羽把劍先指向影重。
“你越護著她，就證明這個人越該殺。”
影重抱著奄奄一息的沈喻琪，已經顧不上沙羽的警告。
“不走開我也照殺。”
沙羽說著就舉劍砍下去，影重一下抓住劍刃。他只是流眼淚，一句求饒的話也說不出口。
沙羽的長劍亮出一圈紫色的劍氣，很快嵌進影重的掌肉中，影重緊緊抓著，不反抗也不松手。
沙羽突然感受到空氣的變化——他身後的二皇子，已經雙眼充斥熾光。
沙羽冷笑一聲：“你們越這樣，我越要斷了你們的念想！”
他突然施法，一掌擊開了影重。二皇子轉眼就沖過來，想要抱走沈喻琪，沙羽也不收劍，直接朝二皇子揮去，劍氣劈開二皇子，他又劍鋒急轉，往沈喻琪胸口刺去。
二皇子立定蹬腿，飛沖回去，身上熾光熊熊燃燒，一下撞開了沙羽，沙羽後翻落地，擺好作戰的架勢，他抓起長劍彎至身後，猛地出力甩出長劍，劍在他的施力下劇烈地旋轉，順著地面向沈喻琪“滾”去。沙羽甩劍同時沖向二皇子，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地上。
二皇子並不是沙羽的對手，一下被他擒住難以動彈，只能眼看長劍像甩動的鉸刀一樣滾向沈喻琪。影重爬起來沖了出去，沙羽再次出掌擊中影重，他嬌小的身體甩出很遠，再沖回來已然來不及。影重定住之後，嘴裏開始念咒，他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變化，越來越大。
沙羽大喊道：“影重，你真的要造反嗎？！”
他身下的二皇子再次燒起熾光，然而劍速極快，很快逼近了動彈不得的沈喻琪。
突然烏壓壓一群小鳥破窗而入，自殺一般沖向轉動得像絞刀的長劍，羽毛和鮮血瞬間四濺飛揚……長劍的轉速開始減緩，越來越慢，到沈喻琪身前時，它恰時停住，劍尖垂懸於地面，最後“鐺”的一聲，倒在全是羽毛的血泊上。
掌事緩緩放下手。
“何必呢……沙羽將軍？”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難道你忘了她是怎麽在明嶷宮穩住殿下的？神降的一路遙遠，二皇子變成神器的這段路上，難保有什麽事發生，而她就是最好的定心劑。她吐血至此，對殿下一片衷心，這麽好的工具不利用，將軍真是糊塗！”
沙羽松開身下的二皇子，看著那具擡頭也勉強的軀體，久久沒說話。
“一個叛徒為魔族著想，真是稀奇。”
“將軍不必數落我，既然活不了，維護仙族對我已經沒有意義。就算將軍覺得不需要她的幫助，也定然了解她在清鉉仙君心中的地位，他可是天尊手下最得力的幹將，對付仙族，她也是個很好的籌碼。”
“哼，可惜你不懂仙族人的本性，他們可不會有心愛之人，更不會為誰犧牲，別說犧牲，一點利益也不會舍棄。”
“他們沒有，我們有，您當著二皇子的面殺了她，真的能斬斷什麽情絲嗎？！他只會痛苦，只會沈淪，就算他真的到了神降池，他這樣子也只會被那個池子‘吞’了！”
沙羽陷入沈默，心裏想起銀發少女，那副可以輕易擊碎他心防的人像，不合時宜地闖進他的思緒。他知道變成“神器”後會有多麽脆弱，如果沒有他時時照顧在姐姐身邊，她恐怕已數度失控，被神力吞沒——他知道掌事說的是真的。
“好，我可以留她，但你必須死。”
掌事仍擡著頭，他模糊的臉讓人分不出他是否在笑。
“希望大人言而有信，放了貍姐，她就是一只短命的貓妖，沒有什麽修為內力，不會對魔族……”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說。你行刑那天，我會放了她。”
掌事終於低下頭，一口氣松下，癱軟在地上。
沈喻琪再次醒過來時，已經躺在地牢裏。意識在牢房上空盤旋了許久，才願意回到那具氣息微弱的軀殼裏。沈喻琪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消逝。
“……莞初。”
許久之後，她才聽到隔壁的聲音。
沈喻琪翻過身，看到同樣趴在地上的人，他的臉幾乎要被那道綻開的傷口一分為二，褐色的血漬不斷被新鮮的紅色覆蓋。沈喻琪控制不住抽泣。
“掌事……”
“莞初，你聽我說。心咒雖然狠毒，但只要仙骨被耗盡，熬過去了還能活。”
他後背上全是血，像是被挖了肉一般凹進去了，肩頭也像削過一般變得很薄，他往前爬動，拖著空蕩的裙尾——他的雙腳也不見了。
“莞初，二皇子不久要去神降池，他會帶上你，和他出宮之後就逃走，明白嗎？”
沈喻琪心驚膽戰看著掌事身上的傷口，根本聽不見他的話。
“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
“莞初，心咒的事是我騙你的，天尊根本煉不出能讓別人愛上自己的心咒，二皇子是真心愛你的，我只是恨你太傻，不知道珍惜仙位。我根本沒想過要讓兩族和平，我想通過你和二皇子的關系，讓仙族取勝，我好重新獲得他們的信任，得到仙位……”
掌事著急地說完，艱難地換了口氣。
“我才是那個傻瓜。”
掌事緊緊貼著鐵欄，他模糊的血肉間閃出清澈的眼神。
“如果我能早些明白……和貍姐永遠在一起就是我要的，我寧願當回一只小鳥，和她游蕩林間，這樣就足夠了。”
他看著沈喻琪。
“你出去之後跟殿下好好說，一起逃走……什麽仙族魔族，以後都不關你們的事，等你撐過心咒的蠱毒，就和殿下好好做一對自在的眷侶……”
沈喻琪眼淚流得更厲害——二皇子如果真的喜歡她，只會讓事實變得更殘酷：他不該愛一個間諜，也不可以背叛他的國家。
來不及了。
牢房小窗外的天空開始褪去墨色，露出沈悶的藍色。熟悉的波動聲傳來，小窗框住的天空也亮起了一個角落，這天象在二皇子發狂的那天也出現過。
“莞初，好好活下去。”
這像告別一樣的話，讓她停止了哭泣。
牢房外的走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鎖鏈的聲音叮當響起，很快四個壯漢出現在轉角。
沈喻琪猛地驚醒，她爬起身，雙手抓住鐵欄開始施法，手中的硬鐵卻久久沒有反應。壯漢已經打開了掌事牢房的鐵門，沈喻琪拼命集中意念，胸口開始劇烈地疼痛。
“莞初，好好把握現在，別做後悔的事……”
她右手的指縫間終於流出水，很快手空了，一小段鐵桿被化成了水，她伸出手臂，一把抓住掌事的胳膊，壯漢也已經將掌事擡起……胳膊被扯開，她又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他們很快就會放了貍姐，她最害怕這種陌生的地方了……”
沈喻琪分不清他在跟誰說話。他模糊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她扯下了掌事袖子上的一塊碎布，開始憤怒地哭喊。
不久，走廊裏傳來大笑聲。
“哈哈哈，原來我才是演技最差的，她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
沈喻琪無力地倒下去，空蕩的牢房，只剩她抽泣的聲音。
……
貍姐到刑場時，邢臺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只小鳥停在那。她走上前，那只鳥也不飛走，好像在那等了很久。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小鳥眨著它的眼睛，啼叫兩聲，好像在和她打招呼。眼淚在貍姐玻璃珠般的瞳孔裏打轉。
當她終於靠近，小心地伸出手時，小鳥一下飛起。它撲閃著翅膀飛向高空，嬌小的身軀很快消失在天邊，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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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第一次看見沈喻琪吐血……但他是在場人中唯一驚訝的。
“她怎麽了……”
他身上發出銀色的光亮，這幾乎成了他的本能反應。
他開始著急地替她辯解。
“她不是自願的，她被人逼到這裏定然有苦衷……”
二皇子用低沈的聲音表達著怒吼，這似乎是他最後的能量，背叛的沖擊和對自己身份的責任讓他再難擡起頭。
“苦衷？為愛犧牲的苦衷？”
二皇子的話激怒了沙羽，如同掌事曾對沈喻琪做過的那樣，他要堵上他的鼻嘴，徹底殺死這個還在為愛情迷亂呼吸的人。
“你不是想知道她身上中的什麽毒嗎？她中的是仙族獨有的心咒。心咒雖然威力很大，可以讀心防止叛變，但想要控制一個有正常思維的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必須由心上人親自施咒，才能鉆進對方的心臟，她現在遭受反噬的痛苦，都是她當初心甘情願的！”
沙羽的冷笑已經快要從封閉的盔甲裏滲出來。
“你別以為她現在吐血就是喜歡你。暫時心意有所偏移，過幾日又跑回了她師傅那裏。你就是個過客，是個笑話！”
沈喻琪從前也猶豫過，她不敢用那個字來定義她心裏的感覺。但她現在敢，如果火山的時間願意走慢幾秒，她會大聲地告訴他，就是愛，愛！愛！！
而現在，她不僅來不及坦白自己的身份，說出愛意已再無機會。這個字已經失去了所有美好的意義，只有沈重的負擔，只會讓他更加迷惑和痛苦。她想得愈發心痛，倒在自己吐出的血泊中。
“對嗎？掌事大人？”
“把貍姐放了……”
地上那團模糊的血肉發出了聲音。
“她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
沙羽並不理會。
“這位掌事大人在我魔族潛伏多年，向仙族傳遞消息，但一直靠近不了明嶷宮，結果沒有傳出去什麽要緊的消息，自己倒失去了仙族的信任，被許諾的仙位岌岌可危。都是靠了你莞初仙子，他才得以打探到明嶷宮消息。掌事大人，仙族那套利用人的手段、裝模作樣的演技你是用得如魚得水，我看你已經是半個神仙了呀？”
他收緊了語氣，多了幾分厲色。
“現在，仙族定然已經知道我們失去了對抗的資本，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沙羽看向二皇子。
“殿下必須盡快神降，這是我們唯一取勝的機會。”
這兩個字天天縈繞在二皇子耳邊，被沙羽反覆提及：天地初開後，各族生靈野蠻生長，但總有群民無首。為選出各族統領，先神在弱水河盡頭虛妄之地設下一座神降池，有意成為君王的人皆可前往，經受先祖的檢驗。如果擁有君王資格，來者就可以借得先族的神力，造福本族子民。按照此說法，只要二皇子打破現有的“神器”，變成新神器獲得神力，再盡快通過“神降”借得先祖之力，便可以擺脫神器的桎梏，徹底成為神力的主人，成為現世的“神”……這是無可匹敵的能量，也是他們戰勝仙族的唯一辦法。
“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在這，就是想讓大家看看現在的形勢，看看仙族人的險惡！我們所有人必須斬斷無謂的情思，做出犧牲的覺悟！”
他狠狠盯著二皇子。
“魔族存亡的關鍵時刻已經到了，都給我打起精神！尤其是殿下，你即將成為新魔尊，整個民族的命運都在你一念之間！”
沙羽攤開手掌，一道長劍從手心生出，他走向沈喻琪，擡起長劍。
“如果殿下不能自己處理，我願意助殿下一臂之力。今天，所有該結束的在此做一個了斷。”
沙羽把劍先指向影重。
“你越護著她，就證明這個人越該殺。”
影重抱著奄奄一息的沈喻琪，已經顧不上沙羽的警告。
“不走開我也照殺。”
沙羽說著就舉劍砍下去，影重一下抓住劍刃。他只是流眼淚，一句求饒的話也說不出口。
沙羽的長劍亮出一圈紫色的劍氣，很快嵌進影重的掌肉中，影重緊緊抓著，不反抗也不松手。
沙羽突然感受到空氣的變化——他身後的二皇子，已經雙眼充斥熾光。
沙羽冷笑一聲：“你們越這樣，我越要斷了你們的念想！”
他突然施法，一掌擊開了影重。二皇子轉眼就沖過來，想要抱走沈喻琪，沙羽也不收劍，直接朝二皇子揮去，劍氣劈開二皇子，他又劍鋒急轉，往沈喻琪胸口刺去。
二皇子立定蹬腿，飛沖回去，身上熾光熊熊燃燒，一下撞開了沙羽，沙羽後翻落地，擺好作戰的架勢，他抓起長劍彎至身後，猛地出力甩出長劍，劍在他的施力下劇烈地旋轉，順著地面向沈喻琪“滾”去。沙羽甩劍同時沖向二皇子，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地上。
二皇子並不是沙羽的對手，一下被他擒住難以動彈，只能眼看長劍像甩動的鉸刀一樣滾向沈喻琪。影重爬起來沖了出去，沙羽再次出掌擊中影重，他嬌小的身體甩出很遠，再沖回來已然來不及。影重定住之後，嘴裏開始念咒，他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變化，越來越大。
沙羽大喊道：“影重，你真的要造反嗎？！”
他身下的二皇子再次燒起熾光，然而劍速極快，很快逼近了動彈不得的沈喻琪。
突然烏壓壓一群小鳥破窗而入，自殺一般沖向轉動得像絞刀的長劍，羽毛和鮮血瞬間四濺飛揚……長劍的轉速開始減緩，越來越慢，到沈喻琪身前時，它恰時停住，劍尖垂懸於地面，最後“鐺”的一聲，倒在全是羽毛的血泊上。
掌事緩緩放下手。
“何必呢……沙羽將軍？”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難道你忘了她是怎麽在明嶷宮穩住殿下的？神降的一路遙遠，二皇子變成神器的這段路上，難保有什麽事發生，而她就是最好的定心劑。她吐血至此，對殿下一片衷心，這麽好的工具不利用，將軍真是糊塗！”
沙羽松開身下的二皇子，看著那具擡頭也勉強的軀體，久久沒說話。
“一個叛徒為魔族著想，真是稀奇。”
“將軍不必數落我，既然活不了，維護仙族對我已經沒有意義。就算將軍覺得不需要她的幫助，也定然了解她在清鉉仙君心中的地位，他可是天尊手下最得力的幹將，對付仙族，她也是個很好的籌碼。”
“哼，可惜你不懂仙族人的本性，他們可不會有心愛之人，更不會為誰犧牲，別說犧牲，一點利益也不會舍棄。”
“他們沒有，我們有，您當著二皇子的面殺了她，真的能斬斷什麽情絲嗎？！他只會痛苦，只會沈淪，就算他真的到了神降池，他這樣子也只會被那個池子‘吞’了！”
沙羽陷入沈默，心裏想起銀發少女，那副可以輕易擊碎他心防的人像，不合時宜地闖進他的思緒。他知道變成“神器”後會有多麽脆弱，如果沒有他時時照顧在姐姐身邊，她恐怕已數度失控，被神力吞沒——他知道掌事說的是真的。
“好，我可以留她，但你必須死。”
掌事仍擡著頭，他模糊的臉讓人分不出他是否在笑。
“希望大人言而有信，放了貍姐，她就是一只短命的貓妖，沒有什麽修為內力，不會對魔族……”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說。你行刑那天，我會放了她。”
掌事終於低下頭，一口氣松下，癱軟在地上。
沈喻琪再次醒過來時，已經躺在地牢裏。意識在牢房上空盤旋了許久，才願意回到那具氣息微弱的軀殼裏。沈喻琪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消逝。
“……莞初。”
許久之後，她才聽到隔壁的聲音。
沈喻琪翻過身，看到同樣趴在地上的人，他的臉幾乎要被那道綻開的傷口一分為二，褐色的血漬不斷被新鮮的紅色覆蓋。沈喻琪控制不住抽泣。
“掌事……”
“莞初，你聽我說。心咒雖然狠毒，但只要仙骨被耗盡，熬過去了還能活。”
他後背上全是血，像是被挖了肉一般凹進去了，肩頭也像削過一般變得很薄，他往前爬動，拖著空蕩的裙尾——他的雙腳也不見了。
“莞初，二皇子不久要去神降池，他會帶上你，和他出宮之後就逃走，明白嗎？”
沈喻琪心驚膽戰看著掌事身上的傷口，根本聽不見他的話。
“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
“莞初，心咒的事是我騙你的，天尊根本煉不出能讓別人愛上自己的心咒，二皇子是真心愛你的，我只是恨你太傻，不知道珍惜仙位。我根本沒想過要讓兩族和平，我想通過你和二皇子的關系，讓仙族取勝，我好重新獲得他們的信任，得到仙位……”
掌事著急地說完，艱難地換了口氣。
“我才是那個傻瓜。”
掌事緊緊貼著鐵欄，他模糊的血肉間閃出清澈的眼神。
“如果我能早些明白……和貍姐永遠在一起就是我要的，我寧願當回一只小鳥，和她游蕩林間，這樣就足夠了。”
他看著沈喻琪。
“你出去之後跟殿下好好說，一起逃走……什麽仙族魔族，以後都不關你們的事，等你撐過心咒的蠱毒，就和殿下好好做一對自在的眷侶……”
沈喻琪眼淚流得更厲害——二皇子如果真的喜歡她，只會讓事實變得更殘酷：他不該愛一個間諜，也不可以背叛他的國家。
來不及了。
牢房小窗外的天空開始褪去墨色，露出沈悶的藍色。熟悉的波動聲傳來，小窗框住的天空也亮起了一個角落，這天象在二皇子發狂的那天也出現過。
“莞初，好好活下去。”
這像告別一樣的話，讓她停止了哭泣。
牢房外的走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鎖鏈的聲音叮當響起，很快四個壯漢出現在轉角。
沈喻琪猛地驚醒，她爬起身，雙手抓住鐵欄開始施法，手中的硬鐵卻久久沒有反應。壯漢已經打開了掌事牢房的鐵門，沈喻琪拼命集中意念，胸口開始劇烈地疼痛。
“莞初，好好把握現在，別做後悔的事……”
她右手的指縫間終於流出水，很快手空了，一小段鐵桿被化成了水，她伸出手臂，一把抓住掌事的胳膊，壯漢也已經將掌事擡起……胳膊被扯開，她又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他們很快就會放了貍姐，她最害怕這種陌生的地方了……”
沈喻琪分不清他在跟誰說話。他模糊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她扯下了掌事袖子上的一塊碎布，開始憤怒地哭喊。
不久，走廊裏傳來大笑聲。
“哈哈哈，原來我才是演技最差的，她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
沈喻琪無力地倒下去，空蕩的牢房，只剩她抽泣的聲音。
……
貍姐到刑場時，邢臺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只小鳥停在那。她走上前，那只鳥也不飛走，好像在那等了很久。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小鳥眨著它的眼睛，啼叫兩聲，好像在和她打招呼。眼淚在貍姐玻璃珠般的瞳孔裏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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