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光還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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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光還挺高
趙老師經過二班教室，又退了回來，站在門口，手往裏一招：“那個，李豫則，你和董三醒來幫我改下卷子，我今天時間有點來不及。”
李豫則推了推同桌，董三醒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眼泡鼓鼓的樣子：“不行，我要睡覺。”說著就偏過頭去換個了方向繼續睡。
趙老師說：“那就你跟李孝寅去一趟，好吧？” 他已經對董三醒隨時倒下充電這件事司空見慣了，並不覺得唐突和失禮。
李豫則答應了，李孝寅也放下了手中的書跟他出去，李豫則發現他最近特別用功，而且還經常和前排的紀嬋悅討論著什麽。
樓梯口有幾個女生走在一起，見到趙老師，喊了一聲 “老師好” ，又看到後面跟著的李孝寅和李豫則，便掩嘴偷笑，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還湊在一起小聲交流。
李孝寅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對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說：“你是王婷吧？”
王婷，人如其名，站在人堆裏亭亭玉立。北中沒有校花一說，因為起碼有好幾個女同學都是一等一地好看，難分伯仲，各有千秋。尤其文科班美女多，王婷就是挺有名的漂亮女孩。
“是。” 她一對杏眼水靈靈的，直視著李孝寅，臉色微微泛紅了，就又忙轉過臉去看著旁邊的女同學。
“哦。” 李孝寅笑了一下，他只是好奇給他寫那種直截了當的情書的女孩長什麽樣子，以前聽別的男生討論，大致留下印象，但沒有仔細看過正臉。
趙老師聽到後面漸漸沒了腳步聲，回頭問道：“你們兩在幹嘛？”
二李便快步跟上。
“確實是個美女，你覺得呢？” 李孝寅問李豫則。
李豫則淡淡地說：“一般。” 他懷疑李孝寅認識北中所有的女同學。
“你眼光還挺高。”
李豫則聽了，心裏五味雜陳，最終，還是小小的不愉快占了上風，他不再說話。
到了辦公室，他兩就看到了紀嬋悅和林毅智坐在周紫沁老師的桌前，三個人在討論英語演講比賽的事情。
“李豫則改選擇題吧，李孝寅你改填空題，大題放著我來。” 趙老師分配了卷子和一份標準答案，讓他們自己把凳子搬過來坐著。
做十二道選擇題，一般情況下都是把答案寫在題目序號左邊，但總有一些桀驁不馴的同學，喜歡把答案寫在題幹的括號裏面，比如陳會甲和董三醒；居然還有人習慣直接給ABCD其中一個選項畫圈，秦逸就是這樣的，畫得清晰也就算了，但卷面被塗塗改改，顯得很不幹凈，李豫則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李孝寅本來改得飛快，因為填空題就四道，答案容易熟記於心，同學們的書寫也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困擾。看到李豫則停停頓頓的，便看了一眼，笑而不語，手上繼續運筆如飛。
“徐老師身體還好吧？” 趙善吾翻著一本教學參考書，隨意地問道。
“嗯，好得很，她自己還在陽臺種了一點菜。” 李孝寅笑道。
趙善吾也笑了，點頭道：“那確實不錯，很有生活情趣。” 他本來想問都有什麽菜，又怕打擾到李孝寅的工作，就沒再說話了。
李孝寅很快就改完了一開始分好的一份，然後把李豫則改了選擇題的那堆卷子拿過來接著改填空題。
“豫哥，你又全對哎！前八十分有了。” 李孝寅改到了李豫則卷子，忍不住向他報喜。
李豫則嘩啦一聲抄起一張卷子遮住了自己的臉：“你選擇題錯了一個。”
趙老師擡眼看了看他們，又笑著低頭在教參上寫字。
李孝寅拿過來一看，是X的系數算錯了，不過他沒顧得上，先把剩下的卷子都改完，放去趙老師那邊。
不到十分鐘就弄完了，趙老師說：“這麽快？” 又對他們說了聲 “謝謝” ，兩個學生就回去了。
“趙老師認識你外婆？” 李豫則出去後才問。
“嗯，外婆教過他。”
“難怪趙老師對你這麽好。”
“怎麽就對我好了？”
“讓你改填空題啊。”
李孝寅聽他語氣那麽認真，忍不住笑了起來：“下次我改選擇題，信不信還是我快？”
“不信。”
“不信拉倒。” 李孝寅換了個話題，“對了，趙老師今年教師節還來家訪了。”
“家訪？” 李豫則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覺得疑惑，“他為什麽不去我家家訪？”
李孝寅聳聳肩：“大概你是那種不需要操心的好學生。”
李豫則看著李孝寅，李孝寅手背擋住嘴打了個哈欠：“你連大考的名次都沒變過好嗎。”
那倒也是，一直是第七。
李豫則不說話，李孝寅又問：“餵，趙老師讓交的作文，你寫的什麽？”
“我覺得這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人生是計劃不來的，所以就交了白卷。” 李豫則確實不知道答案。任泰豪的情書用詞誇張，但也很正常，因為偏偏是十幾歲的人，越愛說世界、人生、永遠。明明連高考之後做什麽都不知道。上大學，大學之後呢？
“交白卷也行？趙老師沒說什麽嗎？” 李孝寅問。
“我闡述了自己的理由，他回覆說 ‘言之有理’ 。”
“嘖嘖，趙老師對你才叫好呢。” 李孝寅搖頭感嘆。
“不，我猜他根本不關心我們的人生計劃，他只是想讓我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啊...... ”李孝寅恍然大悟，“這難道就是他經常說的，提出問題比解決問題更重要？”
“嗯，我覺得是這樣的。”
“還是豫哥你聰明。” 李孝寅突然問這個，是因為剛才看到紀嬋悅好像心情很好，而紀嬋悅前幾天說，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她只要往那個方向努力就可以。
李豫則不覺得自己聰明，因為他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件事情，讓他覺得付出時間和熱情是值得的，他對這件事情的定義是：即使是半夜醒來的時候，突然想起都不會覺得無聊可笑。
這是他早就思考過的問題。其實，何止是半夜醒來，應該是在一天中的任何時刻都經得起回想的、堅固的、美好的事情。只是半夜醒來的那一瞬間割裂感最強，現實和虛幻撞在一起難分彼此，有一種強烈的失落和恐慌油然而生，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何去何從也是未知的。
有一段時間，那是父母離婚後不久，他只要十二點之前睡，就會在淩晨兩三點猝然醒來。周圍的黑夜擴大成無垠的荒野，他置身於這深不見底的孤寂中，看往事像紅綠的啞戲，走馬燈一樣無聲地轉過。他就扭開床頭燈，摸著慢慢溫熱起來的暖色調的燈罩，才感到和這世界有了真實的聯結，而不是被拋棄在宇宙的未知處。
“你呢？你有什麽計劃？” 他反問李孝寅，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二班門口，今天刮了一天大風，走廊裏堆的舊資料被吹得嘩啦啦響，天空是一種很淡的灰藍色。
“我直接把作文給你看吧！” 李孝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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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則推了推同桌，董三醒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眼泡鼓鼓的樣子：“不行，我要睡覺。”說著就偏過頭去換個了方向繼續睡。
趙老師說：“那就你跟李孝寅去一趟，好吧？” 他已經對董三醒隨時倒下充電這件事司空見慣了，並不覺得唐突和失禮。
李豫則答應了，李孝寅也放下了手中的書跟他出去，李豫則發現他最近特別用功，而且還經常和前排的紀嬋悅討論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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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寅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對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說：“你是王婷吧？”
王婷，人如其名，站在人堆裏亭亭玉立。北中沒有校花一說，因為起碼有好幾個女同學都是一等一地好看，難分伯仲，各有千秋。尤其文科班美女多，王婷就是挺有名的漂亮女孩。
“是。” 她一對杏眼水靈靈的，直視著李孝寅，臉色微微泛紅了，就又忙轉過臉去看著旁邊的女同學。
“哦。” 李孝寅笑了一下，他只是好奇給他寫那種直截了當的情書的女孩長什麽樣子，以前聽別的男生討論，大致留下印象，但沒有仔細看過正臉。
趙老師聽到後面漸漸沒了腳步聲，回頭問道：“你們兩在幹嘛？”
二李便快步跟上。
“確實是個美女，你覺得呢？” 李孝寅問李豫則。
李豫則淡淡地說：“一般。” 他懷疑李孝寅認識北中所有的女同學。
“你眼光還挺高。”
李豫則聽了，心裏五味雜陳，最終，還是小小的不愉快占了上風，他不再說話。
到了辦公室，他兩就看到了紀嬋悅和林毅智坐在周紫沁老師的桌前，三個人在討論英語演講比賽的事情。
“李豫則改選擇題吧，李孝寅你改填空題，大題放著我來。” 趙老師分配了卷子和一份標準答案，讓他們自己把凳子搬過來坐著。
做十二道選擇題，一般情況下都是把答案寫在題目序號左邊，但總有一些桀驁不馴的同學，喜歡把答案寫在題幹的括號裏面，比如陳會甲和董三醒；居然還有人習慣直接給ABCD其中一個選項畫圈，秦逸就是這樣的，畫得清晰也就算了，但卷面被塗塗改改，顯得很不幹凈，李豫則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李孝寅本來改得飛快，因為填空題就四道，答案容易熟記於心，同學們的書寫也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困擾。看到李豫則停停頓頓的，便看了一眼，笑而不語，手上繼續運筆如飛。
“徐老師身體還好吧？” 趙善吾翻著一本教學參考書，隨意地問道。
“嗯，好得很，她自己還在陽臺種了一點菜。” 李孝寅笑道。
趙善吾也笑了，點頭道：“那確實不錯，很有生活情趣。” 他本來想問都有什麽菜，又怕打擾到李孝寅的工作，就沒再說話了。
李孝寅很快就改完了一開始分好的一份，然後把李豫則改了選擇題的那堆卷子拿過來接著改填空題。
“豫哥，你又全對哎！前八十分有了。” 李孝寅改到了李豫則卷子，忍不住向他報喜。
李豫則嘩啦一聲抄起一張卷子遮住了自己的臉：“你選擇題錯了一個。”
趙老師擡眼看了看他們，又笑著低頭在教參上寫字。
李孝寅拿過來一看，是X的系數算錯了，不過他沒顧得上，先把剩下的卷子都改完，放去趙老師那邊。
不到十分鐘就弄完了，趙老師說：“這麽快？” 又對他們說了聲 “謝謝” ，兩個學生就回去了。
“趙老師認識你外婆？” 李豫則出去後才問。
“嗯，外婆教過他。”
“難怪趙老師對你這麽好。”
“怎麽就對我好了？”
“讓你改填空題啊。”
李孝寅聽他語氣那麽認真，忍不住笑了起來：“下次我改選擇題，信不信還是我快？”
“不信。”
“不信拉倒。” 李孝寅換了個話題，“對了，趙老師今年教師節還來家訪了。”
“家訪？” 李豫則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覺得疑惑，“他為什麽不去我家家訪？”
李孝寅聳聳肩：“大概你是那種不需要操心的好學生。”
李豫則看著李孝寅，李孝寅手背擋住嘴打了個哈欠：“你連大考的名次都沒變過好嗎。”
那倒也是，一直是第七。
李豫則不說話，李孝寅又問：“餵，趙老師讓交的作文，你寫的什麽？”
“我覺得這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人生是計劃不來的，所以就交了白卷。” 李豫則確實不知道答案。任泰豪的情書用詞誇張，但也很正常，因為偏偏是十幾歲的人，越愛說世界、人生、永遠。明明連高考之後做什麽都不知道。上大學，大學之後呢？
“交白卷也行？趙老師沒說什麽嗎？” 李孝寅問。
“我闡述了自己的理由，他回覆說 ‘言之有理’ 。”
“嘖嘖，趙老師對你才叫好呢。” 李孝寅搖頭感嘆。
“不，我猜他根本不關心我們的人生計劃，他只是想讓我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啊...... ”李孝寅恍然大悟，“這難道就是他經常說的，提出問題比解決問題更重要？”
“嗯，我覺得是這樣的。”
“還是豫哥你聰明。” 李孝寅突然問這個，是因為剛才看到紀嬋悅好像心情很好，而紀嬋悅前幾天說，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她只要往那個方向努力就可以。
李豫則不覺得自己聰明，因為他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件事情，讓他覺得付出時間和熱情是值得的，他對這件事情的定義是：即使是半夜醒來的時候，突然想起都不會覺得無聊可笑。
這是他早就思考過的問題。其實，何止是半夜醒來，應該是在一天中的任何時刻都經得起回想的、堅固的、美好的事情。只是半夜醒來的那一瞬間割裂感最強，現實和虛幻撞在一起難分彼此，有一種強烈的失落和恐慌油然而生，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何去何從也是未知的。
有一段時間，那是父母離婚後不久，他只要十二點之前睡，就會在淩晨兩三點猝然醒來。周圍的黑夜擴大成無垠的荒野，他置身於這深不見底的孤寂中，看往事像紅綠的啞戲，走馬燈一樣無聲地轉過。他就扭開床頭燈，摸著慢慢溫熱起來的暖色調的燈罩，才感到和這世界有了真實的聯結，而不是被拋棄在宇宙的未知處。
“你呢？你有什麽計劃？” 他反問李孝寅，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二班門口，今天刮了一天大風，走廊裏堆的舊資料被吹得嘩啦啦響，天空是一種很淡的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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