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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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
陳老三吃完飯就去打牌了，他一般打到十點鐘回家。陳會甲收拾碗筷的時候，客廳裏的新聞聯播正在報道雲南遭受百年一遇的全省性特大旱災。
今年真是多災多難，四月波蘭總統專機失事，上百乘客全部殞命；然後哈爾濱出現半個世紀以來的最大暴雪，接著是青海玉樹7.1級地震，兩千多人遇難。難道，瑪雅人預言的2012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了？
世界末日也不耽誤高考，他這樣想著，兜裏的小手機震動，是李孝寅打來的。
“怎麽樣，你晚上有什麽活動嗎？我才想起來。” 他的意思是這會子才想起來今天是陳會甲的生日。李孝寅每年都這樣開玩笑，因為陳會甲也是在他過生日那天很晚才提起，兩個人彼此彼此。而且也正因為陳會甲比李孝寅晚生僅僅一天，所以他才故意喊“寅哥”以示強調。
“沒有。” 陳會甲也是個不愛過生日的，因為陳老三經常忘記他的生日，他也懶得提醒。鄉下的外公外婆倒是不會忘記，不過他們和李孝寅的外婆一樣遵循的是農歷，因此，這個8月9號幾乎就李孝寅一人記得。
“不吃個夜宵？”
“到時候看吧，我晚點餓了找你啊！你把錢帶上。”
“不超過十二點就行。”
“好。”
陳會甲接著發了一條短信給郁風鳴：“我那個號滿級了，你能聯系到人買嗎？”
郁風鳴過了半小時才回覆：“有。要不你過來找我，我跟你細說。”
在酒店門口，陳會甲見到郁風鳴，對方就說：“我在我們學校□□群裏發了，有人出五百。” 郁風鳴見陳會甲凝眉沈思，問道：“你想進群了？”
陳會甲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他還是不想進群。他總覺得這是最後的底線，跨過了這條門檻，他就把自己全部交給了游戲圈，心思更不在學習上。群裏都是一些本地的游戲玩家，他也不想跟人在私底下互相認識，當然郁風鳴是個例外。
“還是你轉交現金吧。抽成多少？” 陳會甲問。
“跟你抽成什麽啊，神經。” 郁風鳴笑道，“你吃了嗎？要不去我做事的地方看看？” 因為容安大酒店工資高些，包食宿，離家又近，而且他有工作經驗，熟悉環境，所以郁風鳴還是選擇在這裏打暑假工。節假日忙的時候他還來充當臨時工，在廚房幫忙，工資日結，因此去年的中秋節李豫則才會看到他在後花園餵孔雀。
陳會甲確實挺想去看看的，就說可以。
郁風鳴和保安、前臺都很熟，稍微解釋了一下，說陳會甲是他親弟弟，就這樣把他帶進了後廚，兩人在那裏雜七雜八吃了些東西，郁風鳴又繼續幹活，他要工作到十點正式下班。
看得出來師傅們都很關照郁風鳴這個小輩，都親切地喊他 “小鳴” ，那是因為郁風鳴覺得 “小郁” 聽起來很像在叫女孩子。
陳會甲很快樂，他本來就喜歡廚房，喜歡這裏的氣味和溫度，只是抽油煙機的聲音太大，忙的時候人跟人說話得吼。不過今天周一，沒那麽忙。郁風鳴所在的這個片區，目前竈臺前只有一個在處理龍蝦的胖廚師，陳會甲先是聚精會神地盯著看，過一會兒便忍不住說：“龍蝦的神經節遍布全身，只掐掉頭部，它還是會感到痛。”
胖師傅滿臉問號地看著陳會甲，他的臉很圓，好像圓規畫出來的一樣。
“可以換個法子殺龍蝦，讓它盡快結束痛苦。” 陳會甲繼續笑著說。
郁風鳴趕緊對胖師傅道歉：“不好意思，我弟有點傻......” 他微笑著用食指點點腦袋表示陳會甲這裏有問題，然後把陳會甲拉到一邊：“你腦袋讓門擠了，說什麽龍蝦的神經節啊？人家會以為你有毛病。”
陳會甲抓抓頭：“我只是覺得，那麽慢慢地死一定很痛苦。”
“你又不是龍蝦。” 郁風鳴道。
聽到他們的說話，胖師傅把那盆龍蝦重重放到陳會甲面前：“那你說，應該怎麽殺？” 他表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陳會甲解釋道：“最好是電暈，但是沒這個條件，只能退而求其次，但直接燙死是很殘忍的，因為你看龍蝦碰到沸水時往回縮就知道了，它肌肉一繃緊就會變硬，就不好吃了。所以我們應該沿著龍蝦腹部的縱向中線把它分開，然後穿過爪子和身體接觸的地方，也就是眼睛的後面，盡量一次性損壞最多的神經節...... ”
“那不還是不徹底嗎？凍到沒知覺再殺就好了。” 郁風鳴聽了半天，插話道，“在它恢覆知覺前就煮熟。不是嗎？”
胖師傅看了一眼陳會甲，沒等他回答，直接采納了郁風鳴的建議，把一盆龍蝦塞進了冰櫃。看來他這個活兒並不急。
“郁風鳴，你很聰明啊！” 陳會甲笑道，“你應該繼續讀普高。”
“不喜歡讀書，不是那塊料。”
“搞不懂你。打游戲這麽厲害，讀書會差？”
“不一樣。”
“一樣。”
“不一樣。”
“一樣。”
“懶得跟你說。餵，你還餓嗎？”
“不餓。其實，我剛才吃的已經是第二頓晚飯了。” 陳會甲不好意思地笑道。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狂吃不胖的能人異士。”
廚房外面是酒店毗鄰酒店後花園的一個小院子。休息時間，陳會甲和郁風鳴就並排坐在廚房後門的臺階上。
“我聽說廚師只有很胖的和很瘦的，大廚一般都是很胖的。” 陳會甲道。
“誰說的？不胖不瘦的也有很多大廚。”
“你說你自己啊？”
“那沒有。”郁風鳴說著，伸手趕走了耳朵下面的一個小飛蟲。
“你這裏的傷疤是怎麽回事？打架打的？” 陳會甲指著自己的額角，他早就想問了。
“不是。” 郁風鳴淡然一笑。
陳會甲便默不作聲，不再打聽。郁風鳴從褲子口袋掏出了一盒煙，舉起來問道：“你介意嗎？”
陳會甲搖搖頭。郁風鳴點燃了香煙，慢慢說：“我告訴你，龍蝦生來就是要被吃的，不管怎麽個死法它都是要死的。因為這就是它的命。”
陳會甲聽到這句話，心有震動。郁風鳴偏過頭去吐了一口煙，微風卻把煙又吹回來，在陳會甲的面前飄散。
“我爸，好吃懶做，在外面找女人，回家打我媽。” 郁風鳴用很隨意的語氣地講起了自己的家庭，“我媽呢，我媽年輕時真的很漂亮，她現在才四十歲，就有白頭發了。她是個老好人，沒脾氣，見誰都笑瞇瞇的，對我最好，唯一一次打我巴掌，是因為我問她為什麽把我生下來，為什麽我爸爸是這種人。看到了嗎，我的人生一團糟，如果曾經有過什麽好日子，那它一定在我記事前就結束了，要不就是我失憶了。” 說完最後一句，他輕笑一聲，猛吸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上去用力地碾碎。
“他打你，你報警啊，媽，你報警啊！” 郁風鳴聽見回憶裏的自己在無力地哭喊。
媽媽強顏歡笑，說自己沒事，摸摸郁風鳴的頭。
“你不去我去！” 郁風鳴要去警局。
“不行！你爸被抓起來，以後你就不能當兵，也不能考公務員了。” 媽媽急忙阻止。
“他不是我爸！我也不當兵，不考公務員！” 郁風鳴怒吼道。
“不許胡說！” 媽媽很生氣，舉起的手卻遲遲打不下來，她覺得兒子在說氣話。
因為郁風鳴從小想當軍人，連和小夥伴玩過家家也是 “英勇神武將軍” 。每次鄰居哥哥從部隊回來探親，都能引起郁風鳴一陣羨慕和崇拜。幼年的他，不僅想到保家衛國和沖鋒陷陣，還想到了光榮、正直、體面和受人尊敬，一切能帶給媽媽帶來驕傲的聯想。
額角的傷疤，就是他擋在媽媽面前時，被爸爸粗暴地推開後撞在桌角留下的。
他沒有聽媽媽的話去準備著考什麽公務員，而且用能上普高的分數去了職高，學電商，他想早點出來工作，他想早早走上社會，獨立起來，離開這個看不到未來的地方。
“我爸找我要錢，你敢信嗎？” 郁風鳴被他自己描述的事情氣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全然沒有了平時刻意裝出來的老練成熟，而只剩少年的天真和無奈，令陳會甲笑不出來。
有的家長真的很拖孩子後腿，也許，世界上這樣的家長還並不少。陳會甲聽郁風鳴說完，覺得陳老三還挺好的，至少沒有打過他，更沒有向他要錢。
“唉，我爸連我今天過生日都不記得。” 陳會甲也搖著頭，拍了拍郁風鳴的肩背，好像是為了安慰郁風鳴似的。他家平時六點吃晚飯，今天他做飯晚了一個小時，陳會甲以為這麽反常的話，陳老三說不定會想起來，結果還是風平浪靜。陳會甲就也倔強著不說，算是一種報覆，哪怕將來只看到對方有一絲絲歉疚。
郁風鳴卻沒有被安慰到，而是顯得很驚訝：“你今天過生日？這麽巧？”
“什麽意思？你也是今天？”
“不是不是。你等下。” 郁風鳴說完便跑進廚房，過了幾分鐘回來了，手裏拿著兩個紙杯蛋糕，遞給了陳會甲一只。
“如果你還吃得下去的話。”
陳會甲接過去，居然是熱的，估計郁風鳴剛才用微波爐轉了幾圈。他笑道：“吃不下也得吃了。”
這就是用糖、雞蛋和面粉做的很普通的戚風紙杯蛋糕，上面既沒有蜜餞也沒有奶油巧克力什麽的，簡單，卻也經典。
“酒店下個月要推出這個產品，還在試驗階段，甜品師做多了就送我兩個。” 郁風鳴笑道。
“這麽好？”
“嗯。這兒人都挺好的。”
在酒店後廚幹活的好處之一，就是一般各種美食都有機會品嘗到，因為廚房總會多做出一些，前提是你得和大家關系搞好。但其實，郁風鳴並沒使用什麽處理人際關系的技巧。他不知道大家對他的態度和陳媛有關。一種人覺得老板的女兒喜歡這小子，不能得罪，一種人覺得郁風鳴對陳媛態度並不熱情，於是欣賞他有骨氣。當然還有一種人就是單純地覺得他年紀小卻能吃苦，是個不錯的少年。
突然，他們聽到身後的廚房傳來了歌聲：“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 歌唱跑調了，但勝在中氣足，聽起來別有一種正兒八經的喜感。
陳會甲好奇地望過去，郁風鳴卻笑著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胖師傅在唱歌。
“你看，很胖的不一定是大廚，也可能是歌星。”
兩個人都笑開了。
陳會甲實在太飽了，他決定回去睡個好覺，下次再和李孝寅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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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三吃完飯就去打牌了，他一般打到十點鐘回家。陳會甲收拾碗筷的時候，客廳裏的新聞聯播正在報道雲南遭受百年一遇的全省性特大旱災。
今年真是多災多難，四月波蘭總統專機失事，上百乘客全部殞命；然後哈爾濱出現半個世紀以來的最大暴雪，接著是青海玉樹7.1級地震，兩千多人遇難。難道，瑪雅人預言的2012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了？
世界末日也不耽誤高考，他這樣想著，兜裏的小手機震動，是李孝寅打來的。
“怎麽樣，你晚上有什麽活動嗎？我才想起來。” 他的意思是這會子才想起來今天是陳會甲的生日。李孝寅每年都這樣開玩笑，因為陳會甲也是在他過生日那天很晚才提起，兩個人彼此彼此。而且也正因為陳會甲比李孝寅晚生僅僅一天，所以他才故意喊“寅哥”以示強調。
“沒有。” 陳會甲也是個不愛過生日的，因為陳老三經常忘記他的生日，他也懶得提醒。鄉下的外公外婆倒是不會忘記，不過他們和李孝寅的外婆一樣遵循的是農歷，因此，這個8月9號幾乎就李孝寅一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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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看吧，我晚點餓了找你啊！你把錢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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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陳會甲接著發了一條短信給郁風鳴：“我那個號滿級了，你能聯系到人買嗎？”
郁風鳴過了半小時才回覆：“有。要不你過來找我，我跟你細說。”
在酒店門口，陳會甲見到郁風鳴，對方就說：“我在我們學校□□群裏發了，有人出五百。” 郁風鳴見陳會甲凝眉沈思，問道：“你想進群了？”
陳會甲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他還是不想進群。他總覺得這是最後的底線，跨過了這條門檻，他就把自己全部交給了游戲圈，心思更不在學習上。群裏都是一些本地的游戲玩家，他也不想跟人在私底下互相認識，當然郁風鳴是個例外。
“還是你轉交現金吧。抽成多少？” 陳會甲問。
“跟你抽成什麽啊，神經。” 郁風鳴笑道，“你吃了嗎？要不去我做事的地方看看？” 因為容安大酒店工資高些，包食宿，離家又近，而且他有工作經驗，熟悉環境，所以郁風鳴還是選擇在這裏打暑假工。節假日忙的時候他還來充當臨時工，在廚房幫忙，工資日結，因此去年的中秋節李豫則才會看到他在後花園餵孔雀。
陳會甲確實挺想去看看的，就說可以。
郁風鳴和保安、前臺都很熟，稍微解釋了一下，說陳會甲是他親弟弟，就這樣把他帶進了後廚，兩人在那裏雜七雜八吃了些東西，郁風鳴又繼續幹活，他要工作到十點正式下班。
看得出來師傅們都很關照郁風鳴這個小輩，都親切地喊他 “小鳴” ，那是因為郁風鳴覺得 “小郁” 聽起來很像在叫女孩子。
陳會甲很快樂，他本來就喜歡廚房，喜歡這裏的氣味和溫度，只是抽油煙機的聲音太大，忙的時候人跟人說話得吼。不過今天周一，沒那麽忙。郁風鳴所在的這個片區，目前竈臺前只有一個在處理龍蝦的胖廚師，陳會甲先是聚精會神地盯著看，過一會兒便忍不住說：“龍蝦的神經節遍布全身，只掐掉頭部，它還是會感到痛。”
胖師傅滿臉問號地看著陳會甲，他的臉很圓，好像圓規畫出來的一樣。
“可以換個法子殺龍蝦，讓它盡快結束痛苦。” 陳會甲繼續笑著說。
郁風鳴趕緊對胖師傅道歉：“不好意思，我弟有點傻......” 他微笑著用食指點點腦袋表示陳會甲這裏有問題，然後把陳會甲拉到一邊：“你腦袋讓門擠了，說什麽龍蝦的神經節啊？人家會以為你有毛病。”
陳會甲抓抓頭：“我只是覺得，那麽慢慢地死一定很痛苦。”
“你又不是龍蝦。” 郁風鳴道。
聽到他們的說話，胖師傅把那盆龍蝦重重放到陳會甲面前：“那你說，應該怎麽殺？” 他表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陳會甲解釋道：“最好是電暈，但是沒這個條件，只能退而求其次，但直接燙死是很殘忍的，因為你看龍蝦碰到沸水時往回縮就知道了，它肌肉一繃緊就會變硬，就不好吃了。所以我們應該沿著龍蝦腹部的縱向中線把它分開，然後穿過爪子和身體接觸的地方，也就是眼睛的後面，盡量一次性損壞最多的神經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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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一樣。”
“不一樣。”
“一樣。”
“懶得跟你說。餵，你還餓嗎？”
“不餓。其實，我剛才吃的已經是第二頓晚飯了。” 陳會甲不好意思地笑道。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狂吃不胖的能人異士。”
廚房外面是酒店毗鄰酒店後花園的一個小院子。休息時間，陳會甲和郁風鳴就並排坐在廚房後門的臺階上。
“我聽說廚師只有很胖的和很瘦的，大廚一般都是很胖的。” 陳會甲道。
“誰說的？不胖不瘦的也有很多大廚。”
“你說你自己啊？”
“那沒有。”郁風鳴說著，伸手趕走了耳朵下面的一個小飛蟲。
“你這裏的傷疤是怎麽回事？打架打的？” 陳會甲指著自己的額角，他早就想問了。
“不是。” 郁風鳴淡然一笑。
陳會甲便默不作聲，不再打聽。郁風鳴從褲子口袋掏出了一盒煙，舉起來問道：“你介意嗎？”
陳會甲搖搖頭。郁風鳴點燃了香煙，慢慢說：“我告訴你，龍蝦生來就是要被吃的，不管怎麽個死法它都是要死的。因為這就是它的命。”
陳會甲聽到這句話，心有震動。郁風鳴偏過頭去吐了一口煙，微風卻把煙又吹回來，在陳會甲的面前飄散。
“我爸，好吃懶做，在外面找女人，回家打我媽。” 郁風鳴用很隨意的語氣地講起了自己的家庭，“我媽呢，我媽年輕時真的很漂亮，她現在才四十歲，就有白頭發了。她是個老好人，沒脾氣，見誰都笑瞇瞇的，對我最好，唯一一次打我巴掌，是因為我問她為什麽把我生下來，為什麽我爸爸是這種人。看到了嗎，我的人生一團糟，如果曾經有過什麽好日子，那它一定在我記事前就結束了，要不就是我失憶了。” 說完最後一句，他輕笑一聲，猛吸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上去用力地碾碎。
“他打你，你報警啊，媽，你報警啊！” 郁風鳴聽見回憶裏的自己在無力地哭喊。
媽媽強顏歡笑，說自己沒事，摸摸郁風鳴的頭。
“你不去我去！” 郁風鳴要去警局。
“不行！你爸被抓起來，以後你就不能當兵，也不能考公務員了。” 媽媽急忙阻止。
“他不是我爸！我也不當兵，不考公務員！” 郁風鳴怒吼道。
“不許胡說！” 媽媽很生氣，舉起的手卻遲遲打不下來，她覺得兒子在說氣話。
因為郁風鳴從小想當軍人，連和小夥伴玩過家家也是 “英勇神武將軍” 。每次鄰居哥哥從部隊回來探親，都能引起郁風鳴一陣羨慕和崇拜。幼年的他，不僅想到保家衛國和沖鋒陷陣，還想到了光榮、正直、體面和受人尊敬，一切能帶給媽媽帶來驕傲的聯想。
額角的傷疤，就是他擋在媽媽面前時，被爸爸粗暴地推開後撞在桌角留下的。
他沒有聽媽媽的話去準備著考什麽公務員，而且用能上普高的分數去了職高，學電商，他想早點出來工作，他想早早走上社會，獨立起來，離開這個看不到未來的地方。
“我爸找我要錢，你敢信嗎？” 郁風鳴被他自己描述的事情氣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全然沒有了平時刻意裝出來的老練成熟，而只剩少年的天真和無奈，令陳會甲笑不出來。
有的家長真的很拖孩子後腿，也許，世界上這樣的家長還並不少。陳會甲聽郁風鳴說完，覺得陳老三還挺好的，至少沒有打過他，更沒有向他要錢。
“唉，我爸連我今天過生日都不記得。” 陳會甲也搖著頭，拍了拍郁風鳴的肩背，好像是為了安慰郁風鳴似的。他家平時六點吃晚飯，今天他做飯晚了一個小時，陳會甲以為這麽反常的話，陳老三說不定會想起來，結果還是風平浪靜。陳會甲就也倔強著不說，算是一種報覆，哪怕將來只看到對方有一絲絲歉疚。
郁風鳴卻沒有被安慰到，而是顯得很驚訝：“你今天過生日？這麽巧？”
“什麽意思？你也是今天？”
“不是不是。你等下。” 郁風鳴說完便跑進廚房，過了幾分鐘回來了，手裏拿著兩個紙杯蛋糕，遞給了陳會甲一只。
“如果你還吃得下去的話。”
陳會甲接過去，居然是熱的，估計郁風鳴剛才用微波爐轉了幾圈。他笑道：“吃不下也得吃了。”
這就是用糖、雞蛋和面粉做的很普通的戚風紙杯蛋糕，上面既沒有蜜餞也沒有奶油巧克力什麽的，簡單，卻也經典。
“酒店下個月要推出這個產品，還在試驗階段，甜品師做多了就送我兩個。” 郁風鳴笑道。
“這麽好？”
“嗯。這兒人都挺好的。”
在酒店後廚幹活的好處之一，就是一般各種美食都有機會品嘗到，因為廚房總會多做出一些，前提是你得和大家關系搞好。但其實，郁風鳴並沒使用什麽處理人際關系的技巧。他不知道大家對他的態度和陳媛有關。一種人覺得老板的女兒喜歡這小子，不能得罪，一種人覺得郁風鳴對陳媛態度並不熱情，於是欣賞他有骨氣。當然還有一種人就是單純地覺得他年紀小卻能吃苦，是個不錯的少年。
突然，他們聽到身後的廚房傳來了歌聲：“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 歌唱跑調了，但勝在中氣足，聽起來別有一種正兒八經的喜感。
陳會甲好奇地望過去，郁風鳴卻笑著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胖師傅在唱歌。
“你看，很胖的不一定是大廚，也可能是歌星。”
兩個人都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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