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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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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心

次日,高一年級聯歡會在多功能音樂廳舉行。

節目單上有話劇,詩朗誦,街舞,大提琴獨奏,動畫片英語配音等等演出,打頭陣的是一年一班貢獻的大合唱《明天會更好》,領唱正是裴蕾,她化了淡妝,但和其他同學一樣穿著夏季校服,天然卷的頭發紮成一個高馬尾,面帶微笑,大大方方地站在舞臺上,顯得青春洋溢。

她一開口就驚艷了全場,聲音飽滿明亮又充滿情感。唱者無心,聽者有意,第二次聽到 “春風不解風情,吹動少年的心” ,秦逸發現身邊的鄒雲居然在悄悄抹眼淚,本來也沈浸在歌聲中的他忍不住默默地咧嘴微笑,左顧右盼,正準備找其他人傳播鄒雲的多愁善感,結果剛說了個 “你們看” ,就被鄒雲怒氣沖沖地一把扯了回來。

“我這是被藝術打動了,懂不?” 鄒雲瞪了秦逸一眼,秦逸一臉不相信的壞笑,鄒雲又說,“就好比你當初聽教官唱《山楂樹》。” 這句話果然有奇效,想起溫柔教官,秦逸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呆若木雞地盯著舞臺,接下來的幾分鐘都興味索然,了無樂趣,深感人生之蕭條荒蕪。

這下輪到鄒雲開心了,他搗搗秦逸的胳膊肘提醒道:“餵,到我們班了。” 說完,前排座位一陣窸窸窣窣,擠進了一個女同學坐下了,正是裴蕾。鄒雲便安安靜靜地不再有任何動作。

許敏孜平時不是個活潑主動的人,但在舞臺上表演卻自由奔放,尤其是跳舞時,十分投入和具有表現力。本以為《海的女兒》只是視覺和臺詞的盛宴,直到最後的結尾高潮時,舒緩又哀傷的音樂回蕩在大廳,立刻把觀眾帶入了主人公的情緒中,其中有一種樂器的聲音,更是讓裴蕾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大海深處,正在聆聽美麗孤獨的人魚敲擊水晶。原來,小美人魚持刀在王子身邊徘徊,最後慢慢走向大海到化成泡沫的這一段,用的是李豫則的編曲。李豫則按照自己對故事情境的理解,在鋼琴的主旋律中加入了鐘琴的伴奏,以渲染場景的淒美和高貴。

許敏孜用舞蹈結束了這個四幕童話劇,獲得了滿堂喝彩,裴蕾甚至是站起來鼓掌的。這無疑是一次完美的演出。

許敏孜在後臺收拾時,在鏡子裏看到了裴蕾,便笑著轉過身去,兩人開心地拉著對方的手,互相誇獎祝賀。

“我給你拍了很多照片!還有錄像!” 裴蕾脖子上掛著相機。

“不得不說,李豫則還挺有品味的,聽著配樂,我一下子找到感覺了。”

“怎麽樣,我眼光好吧?” 裴蕾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並未細思這句話在哪裏聽過,即使她側臉就看到了不遠處正在低頭解紐扣的李孝寅。

她視線一轉,居然看到了李豫則走了進來。裴蕾又像被點了穴道一樣一動不動,許敏孜見狀,偷笑著在裴蕾的背後輕輕一推,裴蕾被推得急急往前跨出一步,不知怎的忽然有了勇氣,幾乎是閉著眼睛喊道:“李豫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邊轉來。李豫則也看著她。

“你...... 你做的曲子,很好聽。” 她終於把真心話說了出來,卻比說之前更忐忑了,因為不知會得到怎樣的回應。

“謝謝。” 李豫則如釋重負,所以臉上甚至帶了一絲笑意,“你唱歌的聲音也很不錯。”

裴蕾不好意思地撩起鬢邊的長劉海,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樣:“其實也沒有啦...... ” 話還沒說完,就發現李豫則根本沒聽見,而是轉過身去問道:“你們看見魏寒章和任泰豪了嗎?校刊的記者要采訪我們班節目的編導。”

大家都說沒有看到他們,而且東方寶兒也不在。陳會甲回宿舍塗藥水了。

裴蕾在和許敏孜竊竊私語:“你剛才為什麽推我...... ”

“豫哥,你能幫我個忙嗎?看看這裏是不是卡住了?” 李孝寅站在一個梳妝臺前,扭頭看著自己的後背,兩只手在衣角摸索,似乎遇到了什麽困難。

李豫則走上前去,彎腰查看,原來是他刺繡背心下方的花邊和褲腰的金色絲線糾纏在了一起。道具出租店的這件王子演出服估計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好比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一住進人就搖搖欲墜了。

李豫則讓李孝寅坐在凳子上,自己則單膝跪在地上,耐心地給他解開那團疙瘩。李孝寅背對著豫則,看不到他是這個姿勢。

過了會兒,李豫則問:“你裏面還穿了校服?”

“嗯...... 這衣服不太幹凈,貼身穿了會癢。”

李豫則默不作聲地繼續解著疙瘩,心想,大熱天穿這麽多,也會熱得發癢吧。

“好了。” 李豫則站起身。

“謝啦!”李孝寅三下五除二把演出服脫掉,露出了校服短袖,他的鬢角到脖子都流著汗。

李豫則在原地站著看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但聽見裴蕾忽然開口:“我給你們三拍一張吧!這裏的光線特別好。” 她手中舉著相機,雖然說的是 “你們三” ,但滿懷期待的目光分明聚焦在李豫則身上。

許敏孜說:“好啊!” 她剛剛已經和裴蕾悄悄商量好了,這時便主動走到兩個男生前面,轉過身來面對鏡頭,幾乎沒有任何準備就調整好了表情,微微擡起下巴昂著頭,依然笑不露齒,眼睛明媚有神。

“完美!” 裴蕾對許敏孜豎了個大拇指。

李孝寅見許敏孜已經擺好了拍照姿勢,而且裴蕾還舉著相機在等待,不便拒絕推辭,就站在了許敏孜的側後方,他的鏡頭感也很好,形象陽光開朗,一笑就露出虎牙和酒窩,向李豫則的方向歪著頭,並且一把拉過了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的李豫則。

李豫則站得很直,但沒有正對鏡頭,而是微微側著臉,臉上有些緊張和錯愕,又或許是冷淡和矜持,反正裴蕾覺得那樣子很酷。絕對不像被綁架來的寧死不屈的人質。

“好啦!回頭我把照片洗出來給你們留作紀念!” 裴蕾滿意地捧著她的小相機,就像過冬的松鼠捧著心愛的堅果。

李豫則情緒覆雜地看了李孝寅一眼,沒說話就走了,心裏埋怨他看熱鬧不嫌事大,明明知道裴蕾的心思,不拒絕反而配合。

李孝寅對裴蕾匆匆說了一聲 “好” ,就跟在李豫則身後出去了,裴蕾還聽到他在問:“豫哥,你旁邊還有座位嗎?” “哎豫哥,模擬考的成績是不是已經出來了?”

......

“你現在還討厭李豫則嗎?” 裴蕾問道。

許敏孜嘆了一口氣,她承認自己以前對李豫則抱有偏見,以為對方不愛說話也不愛笑,是個活在自己世界的社交白癡,冷漠無情,自私自利,情商低到能冷凍整個埃特納火山。

“這...... 你對他的偏見也太...... 太大了吧?” 裴蕾聽完許敏孜真情實意的坦白,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這已經不是偏見了,這是百分之一百的誤解啊!”

可是李豫則與他人劃清界限的習慣的確十分討厭,而且從小學時就如此。許敏孜曾在懵懂無知的幼年時代,在李許兩家春節聚餐的時候,以及在媽媽的鼓勵和支持下,天真無邪地送過李豫則一個旋轉木馬音樂盒,滿心期待對方能夠開心,結果李豫則並沒有什麽反應,並且過幾天就回送給她一個更大更貴的別的牌子的旋轉木馬音樂盒,對,他甚至直接剽竊了許敏孜引以為傲的禮物創意,連腦子都懶得動,而且還把許敏孜的比了下去。請問,哪有這樣做朋友的?

“那他送的音樂盒漂不漂亮?” 裴蕾問。

“跟我送的差不多漂亮吧。” 許敏孜勉勉強強地說。

“那下次我去你家看看。”

裴蕾低頭欣賞著照片,搖頭道:“嘖嘖,許敏孜,你前世一定在觀音娘娘面前獻過很多花,今天才會有兩個這麽帥的護花使者站你旁邊。不過我的天才拍照技術也有功勞啦。”

“護花使者?” 許敏孜聽到這個詞,楞了一下,“什麽花?”

“什麽什麽花?” 這一問倒把裴蕾問住了,“花就是女生呀!”

“裴蕾。” 許敏孜突然問她,“你最喜歡什麽花?”

“不知道,太多了。” 裴蕾向上翻著眼睛,認真思考,“好看的、香噴噴的花都喜歡。玫瑰吧,玫瑰能吃。”

許敏孜噗嗤笑了,前面也同時傳來笑聲,原來現在臺上是兩個男生講相聲,聽內容是父子倆和媽媽這個一家之主鬥智鬥勇的日常故事。

裴蕾覺得有趣,就催著許敏孜趕緊換衣服然後跟她一起去看節目。

“那你呢,你最喜歡什麽花?”

“水飛薊。”

“啊?那是什麽?”

“一種中草藥的花,紫色的,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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