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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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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閑事

“《海的女兒》?”趙老師擡起頭,重覆了一遍許敏孜和魏寒章一起來匯報的節目名。

“嗯,就是安徒生寫的那個童話,小美人魚變成人的故事。”許敏孜怕老師也許真的沒看過這個故事,簡單介紹道。

趙老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心不在焉,嘴裏自言自語念叨了兩遍“海的女兒”。

“老師,這劇的主題不是愛情,您不用擔心。”魏寒章知道學校聯歡會向來不提倡歌頌愛情的節目,看到班主任反應奇怪,便搶先解釋道。

“哦?主題不是愛情?那是什麽?”趙老師本來沒想到這個問題,被魏寒章一提,倒來了興趣。

“準確地說,不僅僅是愛情。我們想探索故事更多的主題和內涵。”魏寒章和許敏孜對望了一眼,同時露出笑容,似乎心照不宣地分享了一個秘密。

“還賣起關子來了?”趙老師笑道,不過他向鼓勵孩子們各抒已見、自由發揮,“好,我相信你們。那,你們就好好編排這個...... 舞臺劇是吧?有什麽困難跟我說。”

“嗯!”兩個女孩高興地答應。

其實對於二班的這群學生來說,在繁忙緊張的學習生活之餘,排練舞臺劇不失為一種放松和消遣,正響應了班主任“勞逸結合、張弛有度”的號召。所以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額外的負擔,反而樂在其中。

這天放學後,李孝寅把李豫則喊到雜物教室旁邊通向天臺的樓梯間,神神秘秘地好像有要緊事說。

“你看。”李孝寅靠在墻上,兩腳站在不同的臺階,“嘩”地拉開書包的拉鏈,裏面露出幾本雜志的彩色封面和內頁,鏡頭下的男男女女都幾乎赤身裸體,擺出各種大膽姿勢。這種會讓青春期男孩看得臉紅耳熱血脈僨張的刺激畫面,李豫則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就立刻移開。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且倍感索然無味,只是好奇李孝寅從哪裏弄來的。

“網吧旁邊的音像店,找老板偷偷買的。餵,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李豫則警覺地反問。

“哎,就是,夠不夠勁爆,夠不夠...... 那個,火辣?”李孝寅發現自己這方面的詞匯量書到用時方恨少,臉上居然一副遺憾的表情。

李豫則看到孝寅那個興奮的樣子,實在忍受不下去,翻了個白眼,真想立刻擡腿就走,但這樣會顯得太奇怪。

“你自己看吧,我覺得很一般,沒什麽好看的。”

“那你家裏有更好的?”李孝寅驚訝地問道。

李豫則一聽,頭皮都要炸了,他強忍住內心的煩躁,賭氣似的回了一句:“當然。”

“該不會是視頻吧?”李孝寅低頭思索著,“可是,光盤不方便啊......”

李豫則的頭頂已經烏雲密布,雷聲陣陣。

“那你能不能......”

“不能。”李豫則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好吧。算了,就這個吧。豫哥,你猜我要幹嘛?”李孝寅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

李豫則忽然反應過來,李孝寅也許不是為了自己看,他如果是那種人,應該早就跟自己分享過這些東西了。

“你要幹嘛?”

“送給姜老師,放到他辦公桌上,抽屜裏,還有哪裏好呢,夾在教材裏,上課的時候突然掉下來,被大家都看到,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李豫則越聽越不對勁,他忍不住問;“你想達到什麽目的?”

“揭露他的真面目啊,讓全校師生都知道他是個色狼。”李孝寅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如果他們是兩廂情願呢?”

“不,他就是色狼,”李孝寅肯定地說,“你看他的眼神。你也是男的,你知道啊,如果對一個女生心懷不軌,你會怎麽看她?他盯著紀嬋悅的樣子真的很惡心。”

李豫則沒照孝寅所說的去想象,卻望著李孝寅的臉,認真地提出質疑:“我知道紀嬋悅是你朋友,可你非得這樣嗎?不能走正常的檢舉揭發的程序嗎?”

“不能。首先沒有直接證據,第二,紀嬋悅肯定不想公開姜老師的身份。”

“可這是誣陷栽贓。我覺得,一個人不該為他沒有做的事受懲罰。”

李孝寅本來就自我懷疑,希望得到李豫則的支持,此時聽他這麽一說,無言以對,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把書包往地上一放,人也坐在臺階上,捧著頭。李豫則註視著他那修長的好看的手指半埋在烏黑的頭發裏,問道:“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他覺得就算報仇也應該由紀嬋悅的哥哥郁風鳴來,而不是他們。

李孝寅沒回答。

李豫則追問:“因為他們不是正常的關系?人只能喜歡同齡的異性?”

李豫則這樣說,並沒有站在姜老師一邊的意思,其實他也很瞧不起姜老師,但卻不是因為師生戀本身,而是出於內心深處對不忠和背叛的厭惡,因為媽媽這幾年也在親戚的口中背負著這樣的名聲啊。李豫則對張樺的情感是覆雜的,他既理解她,又不理解她,既想她,又怨她。他有時候甚至不確定自己愛不愛她。

李孝寅驚訝地看向豫則,微微張著嘴巴,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卻更加固執地沈默著。

李豫則卻沈不住氣了,兩頰的肌肉因為牙齒的緊咬而微顫。他轉了個身。

終於,一個輕描淡寫的聲音在身後慢悠悠響起:“因為姜老師是壞人。”孝寅瞥了一眼李豫則的背影,接著說:“紀嬋悅不是第一個。”

這下李豫則走不動了。

“她甚至可能也不是第二個。”

李豫則在孝寅的書包裏抽出一本雜志,隨手丟在臺階上,朝上面坐了下去。

“哎我的書......”

李豫則打斷他:“別開玩笑了,你剛才說什麽?”

李孝寅無奈地搖搖頭:“我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八卦君。”

原來李孝寅的鄰居姐姐小雅,曾經也是北中理重班的學生。她上大學時,有一次寒假回家,李孝寅無意中目睹到她和姜老師走在一起,他們的表情動作之親密,絕不可能是普通的敘舊的師生。李孝寅當時還是個小學生,以為那個男人是比小雅姐姐年長很多歲的男朋友,還疑惑小雅姐姐為什麽要和這樣的叔叔交往。如今五年過去,沒想到姜老師又糾纏上新的女學生。而且,他是有家室的,兒子都上初中了。不管從哪一方面看,姜某都不是個好東西。

原來如此,難怪。那麽喜歡小動物的李孝寅,卻從來在生物課上不積極,他卻從來都沒想過問他為什麽。雖然高中生物知識和小動物沒有什麽直接關聯。

“你怎麽不早點說?”

李孝寅正色道:“這畢竟是人家的秘密。”

李豫則心想,又是秘密,上次是紀嬋悅早點的秘密,你要守護的秘密可真多。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你告訴我,我難道會說出去麽。”他反客為主,成了占理的一方,反倒怪起孝寅來。

李孝寅笑了笑,豫則確實是個事不關己守口如瓶的人,連香水的事也沒跟自己提過。

“不過,豫哥,你真的是狗鼻子啊。會讓緝毒犬失業那種。”話一出口,他突然想到李豫則曾經說自己不是緝毒警察,也是在此刻的同一個地方,不禁笑了起來。

李豫則不知道孝寅在想什麽,只要不要叫自己“狗哥”就好,不過照這個趨勢,他算是和狗擺脫不了幹系了。

“那你準備怎麽處理這些雜志?”

“還給音像店老板吧,資源回收再利用。”李孝寅嘆了口氣,伸手問豫則要屁股下的那一本。

李豫則站起身:“那個老板知不知道,他把色情雜志賣給你,已經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

李孝寅一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也不能怪他,我騙他說我是大學生,提前放暑假回家了。”

李孝寅身高一米七八,常年跑步身材結實,打扮成熟點,裝成大學生確實沒人懷疑。

“你二度回去,就不怕被別人撞見麽?不如扔掉。”

“那怎麽行,萬一被小朋友撿到,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李豫則哼笑了一聲:“你還挺有社會責任感。”

“那可不。”李孝寅把書包拉鏈拉好,拎在手裏,不無遺憾地說,“那就這麽算了嗎?就這麽放了那個姓姜的?”

李豫則暫時也想不到什麽辦法,這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像披著羊皮的狼,假裝無辜地潛伏在灰色地帶,令道德和法律都感到棘手,只有當事人懂得個中滋味了。

李孝寅這樣的熱心腸,如果在武俠小說裏,肯定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豪客,而他是從不多管閑事、習慣冷靜思考的獨行俠,但現實中這兩個人卻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江南小城,還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區區高中生,社會經驗少得可怕,對成人世界的規則一知半解,看到男老師引誘女學生談戀愛,能做什麽?紀嬋悅的秘密是意外被他們知道的,那還有沒出意外的呢?全國有多少學校,有多少個姜老師和紀嬋悅?

李豫則思來想去,最後只能說:“先吃飯去吧,大學生,食堂要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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