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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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王子
小白頭鵯的墜地，不過是雛鳥一次失敗的飛行嘗試，是不是人和鳥一樣，在長大之前都渴望長大呢？
周一來學校，李豫則面部過敏，如實跟老師說了，李孝寅的臉受傷，則謊稱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總之兩個人都破了相，沒法兒上臺給重要人物送鮮花，就被別班的兩個學生替換了，所幸流程並不覆雜，還有時間排練。
升旗儀式結束後回教室的路上，李孝寅看到紀嬋悅獨自走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作為前後桌他們已經好些天沒說過話了。
“豫哥，你。你知道她日記裏那個人是誰嗎？”
李豫則淡淡地說：“是姜老師。”
李孝寅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確認道：“我們班的姜老師？”他震驚之下，沒有控制住音量，引得前面幾個同學回頭，李豫則把他拉到一邊，兩個人繞到教學樓後面。
李豫則把他怎樣發現日記裏提到的香水的事情告訴了李孝寅，另外，“第三者”的描述也很符合姜老師這個有婦之夫。北中雖然是重點高中，明面上禁止早戀，但偌大一個三千多人的校園裏，暗自違紀者不在少數，如果是對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同齡人，親吻摟抱這樣的小事又怎會如此程度地令人仿徨失措？
“又是他。”聽完豫則的猜測，李孝寅說了這麽三個字，臉上的表情惋惜、痛恨又嫌惡。
“什麽叫又是他？他怎麽了？”李豫則一直懷疑李孝寅不是很喜歡姜老師，從第一次上生物課開始他就不積極，好在每次考試都能取得滿意的分數，倒也沒有拖後腿。
李孝寅咬著下唇，欲言又止，良久，只是嘆了口氣，恨恨地拍了下額頭。上課鈴聲像警報器發出的聲音一樣刺耳，走廊盡頭出現了班主任的身影，他便搖頭示意不聊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教室。
正式上課前，趙老師通知了六月份高一聯歡晚會的事情，二班自然也要出一個節目，由文藝委員許敏孜組織班幹部討論完畢後，找他匯報通過一下即可。
“那個話劇《雷雨》就別想了哈，三班搶先報了。”
“啊？”大家聽到，抱怨聲一片，都怪趙老師不早點通知，讓別的班捷足先登。
趙老師幸災樂禍地說：“你們能不能有點創意？這是發揮你們聰明才智的大好機會。”
那些想在《雷雨》裏當老爺當爸爸當抗議英雄的男學生們多少有點失望，女學生們倒沒有表現得很遺憾。
生物課上，姜老師還是一副斯斯文文、從不出錯的樣子，李豫則看到李孝寅右手支著腦袋，左手按在書上，一眼都沒瞧講臺，而他前面的紀嬋悅，同樣也是低著頭，但見不到面部表情。
午飯陳會甲拉著李孝寅去校外吃面了，李豫則和董三醒一起去了食堂，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李孝寅已經在座位上伏案睡覺。
他這天穿的是一件藍色的連帽衫，帽子把頭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要與世隔絕。
李豫則見他一上午都如此頹廢不振，便坐到他對面，食指輕輕敲了下桌面，輕聲喊道：“餵”。
孝寅仰起頭，手撐著額頭，露出美人尖，發際線的碎發從他的指間冒出，他順勢把帽子推到腦後，這才擡起沈重的眼皮，無精打采地問：“怎麽了？”
李豫則裝作隨意地朝四周看了看，眼睛望著桌面，仿佛在對課本小聲說話似的：“我數到三你就笑。”
李孝寅立刻重新拉回帽子伏在桌上。
“一......”李豫則很慢地說。
“二......”他又伏低身子，湊得更近了點，聲音更加輕，只有對方能聽到了。
帽子裏，李孝寅枕在手臂上的臉綻放一個無人看見的笑容。
而李豫則知道，所以他說“三”的時候已帶著笑音。
李孝寅本來心事重重，被豫則逗笑了，突然就輕松不少，但這午覺也睡不成了。
“誰來演王子呢？”
這是許敏孜的聲音，話音剛落，圍著她討論的魏寒章、任泰豪和東方寶兒都不約而同地轉過身看向這邊。
“要不就班長來演好了，班長帶頭，大家都積極點。”魏寒章笑著說。
李豫則向來排斥舞臺，當場表示拒絕，並順手推薦了李孝寅，其餘人紛紛讚同。
李孝寅本來也沒睡著，這時坐直身子，茫然地問道：“什麽王子？”
任泰豪說：“我們準備排練舞臺劇《海的女兒》。”
魏寒章笑道：“下周任泰豪就把劇本寫出來了，到時候你看看，王子沒啥難度，放心。”
這時候紀嬋悅走進教室，魏寒章趕緊拉著她的手說：“小悅，你想不想演公主？”
魏寒章知道紀嬋悅最近情緒低落，擔心她敏感多疑，擔心她被集體孤立，就有意表現得無事發生一樣，熱情大方地邀請她參加表演。但心思周到如她，也一時忘記了回避敏感話題，李孝寅這個日記事件中的緋聞男主角，不正是剛剛確定的王子扮演者嗎？她一說出口便反應過來，許敏孜垂下了眼皮，東方寶兒睜大好奇的眼睛，來回看著魏寒章和紀嬋悅，而任泰豪也不知說什麽好，專心地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好像耳朵裏有什麽蹬腿踢腳的小怪物阻礙了他的聽力。
好在紀嬋悅並不知道王子是李孝寅，而聰慧的她多少也讀懂了魏寒章的好意，但表演實非她所愛好，更何況是公主這樣重要的角色，於是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打雜，服裝道具什麽的。”
許敏孜的臉色立刻變得輕快又活躍，拍掌道：“太好了，正需要這個。”
公主的角色最後落到了東方寶兒身上，紀嬋悅後來得知李孝寅演王子，才明白當時魏寒章提議她演公主時大家為何表情各異。
日記裏的X被造謠成李孝寅這件事，是傳到過她耳朵裏的。
同班同學幾年，要說紀嬋悅對李孝寅一點感覺都沒有，那肯定是假的。李孝寅長得好，開朗愛笑，又聰明又善良，這樣的男孩不管在哪裏都很難不受歡迎。更何況少男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往往會因為微不足道的一個笑容一個回眸，甚至一個蹲在地上撿蘋果的動作，就會對另一個人產生情愫。
可面對同樣一個人，每個個體感受到的吸引力都不一樣，當對方出現在身邊時，有的人眼見滾燙的烈火席卷荒原，有的人只聽到了清涼的晚風拂過湖心。
而對於紀嬋悅，李孝寅就是個很不錯的男同學，更何況，同齡的異性在她眼裏都顯得有些幼稚。
不幼稚的是姜老師。
理綜裏唯一的安慰是生物。姜老師不像物理杜老師那樣嚴肅苛刻，也不像化學石老師那樣冷淡疏遠，他總是文質彬彬，寬容大度，說話輕聲細語，跟學生的關系比較融洽，還會用幽默化解上課時的緊張氣氛。他鼓勵紀嬋悅把自己當成有無限可能性的胚胎幹細胞，他說少年人一定要敢想。
班主任為了培養紀嬋悅的理科積極性，讓她當生物課代表。每次紀嬋悅去辦公室，都會帶著問題去請教姜老師，對方也樂意回答和聆聽，於是紀嬋悅漸漸就對姜老師打開心扉，分享自己的迷茫和困惑。
她也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就成了姜老師心中那個與眾不同的學生，單獨輔導功課、表揚鼓勵、無話不說，一切特殊待遇都昭示著，他們在向超越普通師生關系的方向發展。紀嬋悅找到了能和她在同一個頻道交流的人，並不感到有什麽不對勁，而只有知己之感。直到姜老師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並且開始訴說自己婚姻的不幸。
老師的妻子是相親認識的，比他小幾歲，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小學學歷，短暫相處後就決定結婚了，其實兩人互相之間沒什麽話說，只有雞毛蒜皮，柴米油鹽和孩子家常。
紀嬋悅聯想到自己後媽的樣子，自以為理解了老師的痛苦。
姜老師摸她的手，擁抱她，逐漸就有了日記裏的初吻。
所以紀嬋悅日記裏反覆提到的X，不是李孝寅名字中“孝”的首字母，而僅代表一個不能被提及姓名的某人。
她的內心自然有過掙紮和懷疑，因為接受老師的喜歡就等於傷害了師母，一個沒做錯任何事的女人。只是這一次，她該到哪裏去訴說新產生的困惑呢？只有文字，只有承載著滿腹心思的白紙。雖然它不能回應，但寫下來總比憋在心裏舒服一些。
走在校園裏，紀嬋悅看到許多跟她同是十幾歲的少女，覺得自己因為探得大人世界的一角而充滿秘密、與眾不同，但內心深處又有些羨慕她們還那麽純潔無知，煩惱僅限於學業。
特別是東方寶兒這樣的女孩，年幼、心思單純，絕不會和自己的老師不清不白。
日記被發現後，紀嬋悅對於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姜老師，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她最終也沒告訴周老師。周老師和姜老師是同事，會站在她這一邊嗎？如果事情鬧大，姜老師安然無恙，她就得轉校，爸爸會反對，繼母更會嫌棄自己是個麻煩精，就算到了新學校，還得適應新環境，成績會下降，而且，新地方的人就不會打聽她為什麽轉校嗎？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句話總是不錯的。
越想，紀嬋悅越打定了主意，她誓死都不能供出姜老師，這會招來更大的災難，相比之下，她情願讓大家以為自己插足別的同學的戀情，情願當一個堅決不公開男方身份的“癡情”人，總之不要牽扯到姜老師就行。
她下定決心沈默，不解釋，不承認，不理睬。
就這樣，更大的恐懼戰勝了較小的恐懼，紀嬋悅的心裏突然明朗了起來，她抓住自己這個救命稻草。就算嚴刑拷打，她也不會說出真相。
慌不擇路的人一旦找到一個方向，往往堅定得讓自己都驚訝，因為他們除了堅定別無選擇，就好像啟動了沿著固定路線行走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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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頭鵯的墜地，不過是雛鳥一次失敗的飛行嘗試，是不是人和鳥一樣，在長大之前都渴望長大呢？
周一來學校，李豫則面部過敏，如實跟老師說了，李孝寅的臉受傷，則謊稱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總之兩個人都破了相，沒法兒上臺給重要人物送鮮花，就被別班的兩個學生替換了，所幸流程並不覆雜，還有時間排練。
升旗儀式結束後回教室的路上，李孝寅看到紀嬋悅獨自走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作為前後桌他們已經好些天沒說過話了。
“豫哥，你。你知道她日記裏那個人是誰嗎？”
李豫則淡淡地說：“是姜老師。”
李孝寅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確認道：“我們班的姜老師？”他震驚之下，沒有控制住音量，引得前面幾個同學回頭，李豫則把他拉到一邊，兩個人繞到教學樓後面。
李豫則把他怎樣發現日記裏提到的香水的事情告訴了李孝寅，另外，“第三者”的描述也很符合姜老師這個有婦之夫。北中雖然是重點高中，明面上禁止早戀，但偌大一個三千多人的校園裏，暗自違紀者不在少數，如果是對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同齡人，親吻摟抱這樣的小事又怎會如此程度地令人仿徨失措？
“又是他。”聽完豫則的猜測，李孝寅說了這麽三個字，臉上的表情惋惜、痛恨又嫌惡。
“什麽叫又是他？他怎麽了？”李豫則一直懷疑李孝寅不是很喜歡姜老師，從第一次上生物課開始他就不積極，好在每次考試都能取得滿意的分數，倒也沒有拖後腿。
李孝寅咬著下唇，欲言又止，良久，只是嘆了口氣，恨恨地拍了下額頭。上課鈴聲像警報器發出的聲音一樣刺耳，走廊盡頭出現了班主任的身影，他便搖頭示意不聊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教室。
正式上課前，趙老師通知了六月份高一聯歡晚會的事情，二班自然也要出一個節目，由文藝委員許敏孜組織班幹部討論完畢後，找他匯報通過一下即可。
“那個話劇《雷雨》就別想了哈，三班搶先報了。”
“啊？”大家聽到，抱怨聲一片，都怪趙老師不早點通知，讓別的班捷足先登。
趙老師幸災樂禍地說：“你們能不能有點創意？這是發揮你們聰明才智的大好機會。”
那些想在《雷雨》裏當老爺當爸爸當抗議英雄的男學生們多少有點失望，女學生們倒沒有表現得很遺憾。
生物課上，姜老師還是一副斯斯文文、從不出錯的樣子，李豫則看到李孝寅右手支著腦袋，左手按在書上，一眼都沒瞧講臺，而他前面的紀嬋悅，同樣也是低著頭，但見不到面部表情。
午飯陳會甲拉著李孝寅去校外吃面了，李豫則和董三醒一起去了食堂，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李孝寅已經在座位上伏案睡覺。
他這天穿的是一件藍色的連帽衫，帽子把頭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要與世隔絕。
李豫則見他一上午都如此頹廢不振，便坐到他對面，食指輕輕敲了下桌面，輕聲喊道：“餵”。
孝寅仰起頭，手撐著額頭，露出美人尖，發際線的碎發從他的指間冒出，他順勢把帽子推到腦後，這才擡起沈重的眼皮，無精打采地問：“怎麽了？”
李豫則裝作隨意地朝四周看了看，眼睛望著桌面，仿佛在對課本小聲說話似的：“我數到三你就笑。”
李孝寅立刻重新拉回帽子伏在桌上。
“一......”李豫則很慢地說。
“二......”他又伏低身子，湊得更近了點，聲音更加輕，只有對方能聽到了。
帽子裏，李孝寅枕在手臂上的臉綻放一個無人看見的笑容。
而李豫則知道，所以他說“三”的時候已帶著笑音。
李孝寅本來心事重重，被豫則逗笑了，突然就輕松不少，但這午覺也睡不成了。
“誰來演王子呢？”
這是許敏孜的聲音，話音剛落，圍著她討論的魏寒章、任泰豪和東方寶兒都不約而同地轉過身看向這邊。
“要不就班長來演好了，班長帶頭，大家都積極點。”魏寒章笑著說。
李豫則向來排斥舞臺，當場表示拒絕，並順手推薦了李孝寅，其餘人紛紛讚同。
李孝寅本來也沒睡著，這時坐直身子，茫然地問道：“什麽王子？”
任泰豪說：“我們準備排練舞臺劇《海的女兒》。”
魏寒章笑道：“下周任泰豪就把劇本寫出來了，到時候你看看，王子沒啥難度，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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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紀嬋悅並不知道王子是李孝寅，而聰慧的她多少也讀懂了魏寒章的好意，但表演實非她所愛好，更何況是公主這樣重要的角色，於是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打雜，服裝道具什麽的。”
許敏孜的臉色立刻變得輕快又活躍，拍掌道：“太好了，正需要這個。”
公主的角色最後落到了東方寶兒身上，紀嬋悅後來得知李孝寅演王子，才明白當時魏寒章提議她演公主時大家為何表情各異。
日記裏的X被造謠成李孝寅這件事，是傳到過她耳朵裏的。
同班同學幾年，要說紀嬋悅對李孝寅一點感覺都沒有，那肯定是假的。李孝寅長得好，開朗愛笑，又聰明又善良，這樣的男孩不管在哪裏都很難不受歡迎。更何況少男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往往會因為微不足道的一個笑容一個回眸，甚至一個蹲在地上撿蘋果的動作，就會對另一個人產生情愫。
可面對同樣一個人，每個個體感受到的吸引力都不一樣，當對方出現在身邊時，有的人眼見滾燙的烈火席卷荒原，有的人只聽到了清涼的晚風拂過湖心。
而對於紀嬋悅，李孝寅就是個很不錯的男同學，更何況，同齡的異性在她眼裏都顯得有些幼稚。
不幼稚的是姜老師。
理綜裏唯一的安慰是生物。姜老師不像物理杜老師那樣嚴肅苛刻，也不像化學石老師那樣冷淡疏遠，他總是文質彬彬，寬容大度，說話輕聲細語，跟學生的關系比較融洽，還會用幽默化解上課時的緊張氣氛。他鼓勵紀嬋悅把自己當成有無限可能性的胚胎幹細胞，他說少年人一定要敢想。
班主任為了培養紀嬋悅的理科積極性，讓她當生物課代表。每次紀嬋悅去辦公室，都會帶著問題去請教姜老師，對方也樂意回答和聆聽，於是紀嬋悅漸漸就對姜老師打開心扉，分享自己的迷茫和困惑。
她也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就成了姜老師心中那個與眾不同的學生，單獨輔導功課、表揚鼓勵、無話不說，一切特殊待遇都昭示著，他們在向超越普通師生關系的方向發展。紀嬋悅找到了能和她在同一個頻道交流的人，並不感到有什麽不對勁，而只有知己之感。直到姜老師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並且開始訴說自己婚姻的不幸。
老師的妻子是相親認識的，比他小幾歲，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小學學歷，短暫相處後就決定結婚了，其實兩人互相之間沒什麽話說，只有雞毛蒜皮，柴米油鹽和孩子家常。
紀嬋悅聯想到自己後媽的樣子，自以為理解了老師的痛苦。
姜老師摸她的手，擁抱她，逐漸就有了日記裏的初吻。
所以紀嬋悅日記裏反覆提到的X，不是李孝寅名字中“孝”的首字母，而僅代表一個不能被提及姓名的某人。
她的內心自然有過掙紮和懷疑，因為接受老師的喜歡就等於傷害了師母，一個沒做錯任何事的女人。只是這一次，她該到哪裏去訴說新產生的困惑呢？只有文字，只有承載著滿腹心思的白紙。雖然它不能回應，但寫下來總比憋在心裏舒服一些。
走在校園裏，紀嬋悅看到許多跟她同是十幾歲的少女，覺得自己因為探得大人世界的一角而充滿秘密、與眾不同，但內心深處又有些羨慕她們還那麽純潔無知，煩惱僅限於學業。
特別是東方寶兒這樣的女孩，年幼、心思單純，絕不會和自己的老師不清不白。
日記被發現後，紀嬋悅對於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姜老師，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她最終也沒告訴周老師。周老師和姜老師是同事，會站在她這一邊嗎？如果事情鬧大，姜老師安然無恙，她就得轉校，爸爸會反對，繼母更會嫌棄自己是個麻煩精，就算到了新學校，還得適應新環境，成績會下降，而且，新地方的人就不會打聽她為什麽轉校嗎？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句話總是不錯的。
越想，紀嬋悅越打定了主意，她誓死都不能供出姜老師，這會招來更大的災難，相比之下，她情願讓大家以為自己插足別的同學的戀情，情願當一個堅決不公開男方身份的“癡情”人，總之不要牽扯到姜老師就行。
她下定決心沈默，不解釋，不承認，不理睬。
就這樣，更大的恐懼戰勝了較小的恐懼，紀嬋悅的心裏突然明朗了起來，她抓住自己這個救命稻草。就算嚴刑拷打，她也不會說出真相。
慌不擇路的人一旦找到一個方向，往往堅定得讓自己都驚訝，因為他們除了堅定別無選擇，就好像啟動了沿著固定路線行走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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