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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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倒黴蛋
二李騎車到路的盡頭，拐了個彎兒，進入一個幼兒園後門的小巷。豫則一路上時不時打個噴嚏，不得不騰出手來擤鼻子，見墻外樹蔭下有個水池，便停了車，擰開水龍頭洗鼻子，但覺鼻孔裏都是隱形的貓毛，他疑心貓毛已進入到喉嚨裏，於是又開始咳嗽，並且真的咳出一根細細的白毛來，在他的眼前飄著，從此就更加咳。
孝寅幫不到豫則的忙，只能在一邊擔憂地看著。
“你沒事吧？”
豫則拿紙巾使勁擰了下鼻子，帶著嚴重的鼻塞音和沙啞音說：“沒事。”
孝寅雖然不相信，但由於毫無經驗，暫時也無計可施。他有點心煩地環顧四周，忽然在幼兒園緊鎖的鐵門前，看到地上躺著一只小鳥，走近一看，原來是個不足月的小白頭鵯，眼睛沒完全睜開，連頭頂標志性的白毛都沒長出來，似乎是死了。他伸手過去，想要捧起它，鳥兒突然撲騰起翅膀，拖著腿往一邊掙紮出一段距離，原來是活的啊，想必是從附近的鳥窩裏掉下來，自個兒慢慢折騰到這兒的。
此時幼兒園早已經放學，鐵門內的運動場所空空蕩蕩，說明小鳥肯定是在四點半多人潮退去之後才淪落到這裏的，不然早就被踩死或者被處理掉了。也就是說，它落地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既沒餓著也沒渴著，放回窩裏還是可以存活的。李孝寅正要去找樹上的鳥窩，忽然，一個身影遮住了白頭鵯的身體，他擡頭，一時看不清擋住太陽的人臉，就站了起來。
面前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陌生男孩，小麥色皮膚，寸頭，額角有塊傷疤，長相算得上俊秀，臉上仍保留少年的稚氣，但是眼神充滿挑釁和無名的怒火。
“你就是李孝寅？”陌生男孩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動，聲音低沈卻吐字清晰，仿佛每個字都壓抑著情緒。
“對。”李孝寅覺察到了敵意，但不知為何卻並不恐懼，他想不起來自己得罪過什麽人。
可始料不及的是，話音剛落，對方就一拳揮了過來，重重打在李孝寅的左臉上，他毫無防備，往後倒退了一步，卻被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是李豫則。
與此同時，陌生男孩惡狠狠地說：“你敢耽誤我妹考大學，我就敢打死你。”
李孝寅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臉，劇痛之下，嘴角滲出鮮血，他忽然挨打，莫名其妙，第一時間居然是想搞清事實：“你妹的...... 你他媽的你妹是誰啊？”
“操！”男孩咬牙切齒，又想沖過去打他，卻被李豫則擋在了兩人中間，李豫則雖然很生氣，但仍強作冷靜地問：“是紀嬋悅嗎？”
李豫則去年中秋節跟爸爸出去吃飯時，在容安酒店後花園見到過這個額角有傷疤的男孩，他因為閑得慌，還觀看了男孩餵食孔雀的整個過程，所以印象深刻。
日記事件李豫則當然有所耳聞，而且他肯定李孝寅也聽說了，高中就這麽點大個地方，日子又平淡，這種新聞事件的傳播並不局限於性別。只是他們都沒跟對方交流過，不八卦也是二人的默契之處。而且，討論女生的私密日記實在不光彩，何況這女生還是李孝寅的朋友。
正因為李孝寅和紀嬋悅走得比較近，於是很快就有了傳言，猜測日記中的X就是“孝”字的拼音首字母，也就是李孝寅。但李豫則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雖然他曾在得知賑災捐款一事後，說過李孝寅和紀嬋悅“也不是很清白”，意思是紀嬋悅肯信任李孝寅，李孝寅願意為紀嬋悅解決問題，他們肯定是互相欣賞的。但要說兩人之間真有什麽，卻是大大的不會。因此他也從未跟孝寅提起過那個傳言。
“知道你還問？”那男孩就是郁風鳴了，他比李豫則矮一點，站在對方面前並無優勢，但仍然一臉冷酷不屑，指著李孝寅說：“你敢欺負她，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你打錯人了，日記裏的那個人不是他。”李豫則壓抑住怒氣，沒有動手。
“不是他是誰？”郁風鳴雖如此說，但心中也開始懷疑，不僅因為面前這個擋住朋友的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還因為，他確實沒有親自向紀嬋悅詢問和證實過。但要他沖動之際立刻冷靜下來承認錯誤，未免太丟臉，於是仍然昂著頭威脅道：“你給老子小心點！”
“說了不是他就不是他。”李豫則重申道，語氣已經不耐煩。
“那他媽的到底是誰？”
“你要真關心你妹妹，就自己去問她，如果她不說，我們也不會背著她告訴你的。”李豫則本來就被貓毛搞得渾身不舒服，又很看不慣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不講道理的楞頭青，此時終於忍不住，糾著郁風鳴的衣領，往前幾步，把他逼到墻角，氣憤地壓低聲音吼了出來，當然也順便打了個很大的噴嚏。
此時周圍已站著幾個停下來圍觀的同學。
有個女生微張著口喊道：“郁風鳴，你怎麽...... ”李豫則看到她是孝寅上次介紹認識的十三班的陳媛，原來紀嬋悅的哥哥叫郁風鳴，看來陳媛和郁風鳴互相認識。
郁風鳴沒有理睬陳媛，他喘著粗氣，瞪大的眼睛裏有紅血絲，但惡狠狠的氣勢已消失一半。李豫則看出對方有一點難過，但倔強使那難過變得帶刺。他忽然發現，這個少年也不過跟他們差不多大年紀。
兩只成年白頭鵯在枝上枝下紛飛起落，清亮悅耳的鳥鳴不絕於耳。
郁風鳴一把推開李孝寅，不甘心地瞪了一眼李孝寅，什麽也沒說。
圍觀的同學分出一條路，郁風鳴沒有跟陳媛打招呼，似乎也沒有看她，而是從她身邊走過去了，像一個陌生人。
大家很快都散了，只剩下二李。
李豫則轉過身，看見孝寅靠在水池邊，小心翼翼地擡著手，大拇指上居然站著一只小鳥，而李孝寅也被豫則的樣子嚇一跳，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鼻紅眼迷蒙，一副重感冒患者的樣子。
兩人一臉狼狽，彼此對望了幾秒，想到自己的模樣，忽然同時笑出聲來。
李孝寅嘴角受傷，頭也被打得有點暈。
“豫哥，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只鳥送回家？”他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指了指樹頂。
李豫則問：“你哪兒弄來的？”
“剛撿的。從樹上掉下來的。”
李豫則一面在心裏好奇為什麽李孝寅總是能撿到落難的小鳥，一面仰頭觀察這棵樹，樹有六七米高，密密的綠葉中確實能看到樹頂處的鳥巢。他從孝寅手中接過小白頭鵯，站在了水池上，又爬上了圍墻，扶著樹枝，伸手把小家夥輕輕放進了鳥巢，發現裏面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雛鳥。
整個過程中，兩只大白頭鵯都在附近不斷地叫喚，嘰嘰喳喳地發出警告，李孝寅開心地觀看著，說道：“這鳥真聰明，找了個今年不結果的枇杷樹，不然就被摘枇杷的人天天打擾了。”
李豫則從水池上跳下來。
“原來這是枇杷樹。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孝寅用自來水把自己的嘴角清洗幹凈，開玩笑地說道：“不是我什麽都知道，是你沒有生活常識，大少爺。”
李豫則瞪了他一眼，又打了個噴嚏。
“我不行了，我得趕緊回家。餓死了。”李孝寅這才想起他們還沒吃飯，忽然感到腹中一陣饑餓。
當郁風鳴從身邊走過時，陳媛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郁風鳴，沒想到重逢是在這樣尷尬的場合。吳菲凡看著郁風鳴的背影，小聲問陳媛：“他就是說的那個......？”陳媛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深深嘆了口氣，懊惱地想，如果我知道紀嬋悅是郁風鳴的妹妹，我絕不會公開她的日記。
然而陳媛的心思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她不確定。因為她討厭紀嬋悅。十分討厭。
初中她們在一個班。陳媛習慣了周圍有幾個女生的跟班，她曾想拉攏紀嬋悅加入自己的小團體，但是紀嬋悅獨來獨往，沒有成功融入進去，二者相遇，如同骨髓移植配型失敗，雖然不是明面上的矛盾，依舊令人不太愉快，這種沒有說出口過的微妙的不愉快，足以使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更何況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初三剛開學的時候，有一次早課後陳媛做值日，打掃到紀嬋悅的位子時，陳媛拍了下對方的手臂讓她站起騰出地方，即使那地方沒有垃圾可掃。紀嬋悅站在一邊，做了一個讓陳媛永遠不能忘記的動作：她表情平靜地在陳媛觸碰過的衣袖處拍了拍，像打掉灰塵之類的臟東西一樣。
周圍的幾個同學都看到了，陳媛的臉色很難看，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也組織不了攻擊性的語言，只覺得受到了平生最大的冒犯和侮辱。
出於自尊，陳媛沒有把這件事對任何人提起。也出於自尊，她再沒有和紀嬋悅說過一句話，直到畢業後分道揚鑣。
但在整個初三，紀嬋悅都像一根行走的刺。她長得好，衣著樸素也看得出來。她的成績一直在班裏遙遙領先。
而且，她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
陳媛最看不慣的就是紀嬋悅那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好像全世界沒有她怕的東西，好像她根本不在意身邊有沒有人肯定和認同。
如果教室裏只有陳媛和紀嬋悅兩個人，紀嬋悅一絲聲響也沒有發出，非常安靜地坐在陳媛的身後，陳媛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因為教室裏已變得滯悶。
有的人的存在，會搶走其他人呼吸的空氣。
學校為汶川地震募捐時，陳媛向班長提議一人捐兩百，因為她知道紀嬋悅朝家裏要錢很難。陳媛等著她站出來反對，當眾暴露自己的捉襟見肘，沒想到紀嬋悅居然拿出來了，這讓陳媛很不痛快。
日記被公開後，陳媛有一種報仇的快感，怎麽會有人在世上沒有怕的東西？這不就是嗎。
她只恨紀嬋悅的哥哥偏偏是郁風鳴。
吳菲凡默然不語。陳媛多次興致勃勃地跟她說起過郁風鳴這麽個人，雖然他們目前也僅僅是互相有□□號而已，但陳媛的喜歡是藏不住的。吳菲凡沒想到，被朋友抹黑造謠的女生居然正是這個男生的妹妹，這太尷尬了。她知趣地決定絕口不提此事，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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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李騎車到路的盡頭，拐了個彎兒，進入一個幼兒園後門的小巷。豫則一路上時不時打個噴嚏，不得不騰出手來擤鼻子，見墻外樹蔭下有個水池，便停了車，擰開水龍頭洗鼻子，但覺鼻孔裏都是隱形的貓毛，他疑心貓毛已進入到喉嚨裏，於是又開始咳嗽，並且真的咳出一根細細的白毛來，在他的眼前飄著，從此就更加咳。
孝寅幫不到豫則的忙，只能在一邊擔憂地看著。
“你沒事吧？”
豫則拿紙巾使勁擰了下鼻子，帶著嚴重的鼻塞音和沙啞音說：“沒事。”
孝寅雖然不相信，但由於毫無經驗，暫時也無計可施。他有點心煩地環顧四周，忽然在幼兒園緊鎖的鐵門前，看到地上躺著一只小鳥，走近一看，原來是個不足月的小白頭鵯，眼睛沒完全睜開，連頭頂標志性的白毛都沒長出來，似乎是死了。他伸手過去，想要捧起它，鳥兒突然撲騰起翅膀，拖著腿往一邊掙紮出一段距離，原來是活的啊，想必是從附近的鳥窩裏掉下來，自個兒慢慢折騰到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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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陌生男孩，小麥色皮膚，寸頭，額角有塊傷疤，長相算得上俊秀，臉上仍保留少年的稚氣，但是眼神充滿挑釁和無名的怒火。
“你就是李孝寅？”陌生男孩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動，聲音低沈卻吐字清晰，仿佛每個字都壓抑著情緒。
“對。”李孝寅覺察到了敵意，但不知為何卻並不恐懼，他想不起來自己得罪過什麽人。
可始料不及的是，話音剛落，對方就一拳揮了過來，重重打在李孝寅的左臉上，他毫無防備，往後倒退了一步，卻被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是李豫則。
與此同時，陌生男孩惡狠狠地說：“你敢耽誤我妹考大學，我就敢打死你。”
李孝寅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臉，劇痛之下，嘴角滲出鮮血，他忽然挨打，莫名其妙，第一時間居然是想搞清事實：“你妹的...... 你他媽的你妹是誰啊？”
“操！”男孩咬牙切齒，又想沖過去打他，卻被李豫則擋在了兩人中間，李豫則雖然很生氣，但仍強作冷靜地問：“是紀嬋悅嗎？”
李豫則去年中秋節跟爸爸出去吃飯時，在容安酒店後花園見到過這個額角有傷疤的男孩，他因為閑得慌，還觀看了男孩餵食孔雀的整個過程，所以印象深刻。
日記事件李豫則當然有所耳聞，而且他肯定李孝寅也聽說了，高中就這麽點大個地方，日子又平淡，這種新聞事件的傳播並不局限於性別。只是他們都沒跟對方交流過，不八卦也是二人的默契之處。而且，討論女生的私密日記實在不光彩，何況這女生還是李孝寅的朋友。
正因為李孝寅和紀嬋悅走得比較近，於是很快就有了傳言，猜測日記中的X就是“孝”字的拼音首字母，也就是李孝寅。但李豫則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雖然他曾在得知賑災捐款一事後，說過李孝寅和紀嬋悅“也不是很清白”，意思是紀嬋悅肯信任李孝寅，李孝寅願意為紀嬋悅解決問題，他們肯定是互相欣賞的。但要說兩人之間真有什麽，卻是大大的不會。因此他也從未跟孝寅提起過那個傳言。
“知道你還問？”那男孩就是郁風鳴了，他比李豫則矮一點，站在對方面前並無優勢，但仍然一臉冷酷不屑，指著李孝寅說：“你敢欺負她，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你打錯人了，日記裏的那個人不是他。”李豫則壓抑住怒氣，沒有動手。
“不是他是誰？”郁風鳴雖如此說，但心中也開始懷疑，不僅因為面前這個擋住朋友的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還因為，他確實沒有親自向紀嬋悅詢問和證實過。但要他沖動之際立刻冷靜下來承認錯誤，未免太丟臉，於是仍然昂著頭威脅道：“你給老子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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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圍已站著幾個停下來圍觀的同學。
有個女生微張著口喊道：“郁風鳴，你怎麽...... ”李豫則看到她是孝寅上次介紹認識的十三班的陳媛，原來紀嬋悅的哥哥叫郁風鳴，看來陳媛和郁風鳴互相認識。
郁風鳴沒有理睬陳媛，他喘著粗氣，瞪大的眼睛裏有紅血絲，但惡狠狠的氣勢已消失一半。李豫則看出對方有一點難過，但倔強使那難過變得帶刺。他忽然發現，這個少年也不過跟他們差不多大年紀。
兩只成年白頭鵯在枝上枝下紛飛起落，清亮悅耳的鳥鳴不絕於耳。
郁風鳴一把推開李孝寅，不甘心地瞪了一眼李孝寅，什麽也沒說。
圍觀的同學分出一條路，郁風鳴沒有跟陳媛打招呼，似乎也沒有看她，而是從她身邊走過去了，像一個陌生人。
大家很快都散了，只剩下二李。
李豫則轉過身，看見孝寅靠在水池邊，小心翼翼地擡著手，大拇指上居然站著一只小鳥，而李孝寅也被豫則的樣子嚇一跳，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鼻紅眼迷蒙，一副重感冒患者的樣子。
兩人一臉狼狽，彼此對望了幾秒，想到自己的模樣，忽然同時笑出聲來。
李孝寅嘴角受傷，頭也被打得有點暈。
“豫哥，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只鳥送回家？”他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指了指樹頂。
李豫則問：“你哪兒弄來的？”
“剛撿的。從樹上掉下來的。”
李豫則一面在心裏好奇為什麽李孝寅總是能撿到落難的小鳥，一面仰頭觀察這棵樹，樹有六七米高，密密的綠葉中確實能看到樹頂處的鳥巢。他從孝寅手中接過小白頭鵯，站在了水池上，又爬上了圍墻，扶著樹枝，伸手把小家夥輕輕放進了鳥巢，發現裏面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雛鳥。
整個過程中，兩只大白頭鵯都在附近不斷地叫喚，嘰嘰喳喳地發出警告，李孝寅開心地觀看著，說道：“這鳥真聰明，找了個今年不結果的枇杷樹，不然就被摘枇杷的人天天打擾了。”
李豫則從水池上跳下來。
“原來這是枇杷樹。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孝寅用自來水把自己的嘴角清洗幹凈，開玩笑地說道：“不是我什麽都知道，是你沒有生活常識，大少爺。”
李豫則瞪了他一眼，又打了個噴嚏。
“我不行了，我得趕緊回家。餓死了。”李孝寅這才想起他們還沒吃飯，忽然感到腹中一陣饑餓。
當郁風鳴從身邊走過時，陳媛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郁風鳴，沒想到重逢是在這樣尷尬的場合。吳菲凡看著郁風鳴的背影，小聲問陳媛：“他就是說的那個......？”陳媛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深深嘆了口氣，懊惱地想，如果我知道紀嬋悅是郁風鳴的妹妹，我絕不會公開她的日記。
然而陳媛的心思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她不確定。因為她討厭紀嬋悅。十分討厭。
初中她們在一個班。陳媛習慣了周圍有幾個女生的跟班，她曾想拉攏紀嬋悅加入自己的小團體，但是紀嬋悅獨來獨往，沒有成功融入進去，二者相遇，如同骨髓移植配型失敗，雖然不是明面上的矛盾，依舊令人不太愉快，這種沒有說出口過的微妙的不愉快，足以使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更何況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初三剛開學的時候，有一次早課後陳媛做值日，打掃到紀嬋悅的位子時，陳媛拍了下對方的手臂讓她站起騰出地方，即使那地方沒有垃圾可掃。紀嬋悅站在一邊，做了一個讓陳媛永遠不能忘記的動作：她表情平靜地在陳媛觸碰過的衣袖處拍了拍，像打掉灰塵之類的臟東西一樣。
周圍的幾個同學都看到了，陳媛的臉色很難看，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也組織不了攻擊性的語言，只覺得受到了平生最大的冒犯和侮辱。
出於自尊，陳媛沒有把這件事對任何人提起。也出於自尊，她再沒有和紀嬋悅說過一句話，直到畢業後分道揚鑣。
但在整個初三，紀嬋悅都像一根行走的刺。她長得好，衣著樸素也看得出來。她的成績一直在班裏遙遙領先。
而且，她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
陳媛最看不慣的就是紀嬋悅那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好像全世界沒有她怕的東西，好像她根本不在意身邊有沒有人肯定和認同。
如果教室裏只有陳媛和紀嬋悅兩個人，紀嬋悅一絲聲響也沒有發出，非常安靜地坐在陳媛的身後，陳媛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因為教室裏已變得滯悶。
有的人的存在，會搶走其他人呼吸的空氣。
學校為汶川地震募捐時，陳媛向班長提議一人捐兩百，因為她知道紀嬋悅朝家裏要錢很難。陳媛等著她站出來反對，當眾暴露自己的捉襟見肘，沒想到紀嬋悅居然拿出來了，這讓陳媛很不痛快。
日記被公開後，陳媛有一種報仇的快感，怎麽會有人在世上沒有怕的東西？這不就是嗎。
她只恨紀嬋悅的哥哥偏偏是郁風鳴。
吳菲凡默然不語。陳媛多次興致勃勃地跟她說起過郁風鳴這麽個人，雖然他們目前也僅僅是互相有□□號而已，但陳媛的喜歡是藏不住的。吳菲凡沒想到，被朋友抹黑造謠的女生居然正是這個男生的妹妹，這太尷尬了。她知趣地決定絕口不提此事，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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