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狼崽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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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庸撥開人群站到裴茗鄭期明中間,語出譏諷:“這位怎麽稱呼?前男友先生?

裴茗小聲問:“你怎麽過來了?”

“哦,本來打算到老地方等你,走到一半,聽說這裏有熱鬧看,想著你下課也是這條路,就過來順便看看熱鬧。看來是來對了。”

“這是鄭家的大兒子,跟我家是世交。”

裴庸點點頭,表示了解了。

鄭期明早在裴庸走到面前的時候就站了起來,又看裴茗貼在他耳邊說話,心裏著實不舒服,不客氣道:“你又是誰?”

裴庸道:“我是誰?鄭大公子追人之前也不先打聽打聽行情?哦,不是追人,是求覆合對吧。我們正經要追的,還得排個號,像您這種有前科的,更不能插隊了。剛剛跪著是什麽意思?直接堵著要求婚?鄭大公子,這可是裴氏珠寶的少東家,是這麽好得手的?您這是仗著人家女孩子臉皮薄,就想強買強賣吧。”

鄭期明被一通話懟得一時想不到怎麽應對,裴庸又把盒子接過來,顯出嫌棄的樣子:“我也沒聽說鄭家要倒了啊,怎麽子弟的審美這麽可怕?你是哪裏來的勇氣,送人家這樣的東西?嘖嘖嘖,我這個外行都覺得醜。”

裴庸手腕一甩,那塊表帶著盒子一起,準確無誤地進了花壇邊的垃圾桶。

鄭期明終於回過神來,怒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鄭大公子,你也不混娛樂圈,拗什麽蠢人設?我扔你東西,當然是在跟心愛的姑娘表忠心。我都站這兒明明白白罵了你這麽多句了,還沒聽過癮?不過就算你不過癮,我也懶得奉陪了。”裴庸揮揮手,沖鄭期明吐出兩個字:“滾吧。”

兩個小時後程瀲的小公寓

裴庸躺在床上,捂著腦袋,疼得呲牙咧嘴。

程瀲把他跟裴茗從保衛處領出來後,給他處理好傷口,又匆匆趕回學校善後,留下裴茗照顧他。

裴茗坐在床邊,看他這副活寶的樣子,嘆了口氣:“你也不看看鄭期明比你高多少,就這一推就倒的小身板,跟人家打什麽架?”

裴庸道:“我這是讓著他呢,我不傷著,怎麽算他理虧?說不定以後還要找麻煩。還有,裴茗同學,男人的身高是尊嚴,不容質疑的,我凈身高一米七六,也還可以啦。”

裴茗不聽他瞎扯:“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裴庸裝作不懂:“什麽怎麽了?”

“今天從你走過來開始,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你好像特別頹,不是說你平時不頹啊,只是你今天的氣質,頹裏多了一種豁出去的感覺。到底怎麽了?”

裴庸剛想笑,就扯痛了傷口,變成哭笑不得的表情:“沒什麽,就是突然想開了,覺得人這一輩子,不該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也不能太要面子。”

裴茗明顯沒聽明白他的話,但直覺生出一股擔心。

“今天這事,責任都在我身上,你家裏人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我糾纏你,跟那個鄭家的撞上了,所以打了起來。……我剛剛說要追你,是場面話,你別當真。”

裴茗嗔怪地捶了他一下:“這我當然知道。你瞎想什麽?”

裴庸裝作吃痛的樣子,嚇得裴茗趕緊收了手:“你這兒也有傷?疼嗎?”

擺擺手,裴庸道:“沒事,你回去吧。我都聽到你剛剛接的電話了。”

“等等,等你哥回來我再走。怎麽說你也是為了我挨的打。”

“可別,你千萬別覺得欠我人情。我就是今天手癢得厲害,想找點事。真不是為你。你別看我現在樣子慘,都是皮外傷。兩三天就好全了。明天睡一覺起來,搬山填海都沒問題。誒?裴茗?你賴著不走,不會是看上我哥了吧?那可不行啊,讓蘇遇學姐知道了你就完了。”

“你這個人,怎麽三句正經話都說不了?”

不管怎麽樣,裴茗給裴庸把杯子裏添滿水,還是走了。

裴庸看向床邊站著的L:“剛剛我被打得那麽狠,你就眼睜睜看著?”

“你英雄救美,我哪敢搶風頭?”L把床頭的杯子拿走,換了個新的過來。在裴庸身邊坐下,伸手撫過他臉上身上的傷口,裴庸感到一陣酥麻,然後被摸過的地方就不痛了。

“留幾個露在外面的傷做做樣子,不然一會兒我哥回來,還以為是什麽醫療奇跡。”

“放心,傷口看起來沒變,我只是把裏面的損傷修覆了。”

裴庸伸手去擰L的臉:“這是怎麽了?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L由著他捏,繼續手上的動作:“吃醋。”

裴庸不禁絕倒:“你還挺入戲啊。”

“我一直都是認真的。”

裴庸看著L微皺著眉細心地處理他的傷口,再回想這幾天L的表現,似乎的確是認真的?

但是為什麽?

“不是說沒喜歡我嗎?”

“你們這兒流行一句話,大概這麽說?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事情就變得有趣起來。自從上次我說了還沒喜歡上你,每天我都會更喜歡你一點。”

“L,我真的很懷疑,你這個高科技的腦子,每天都在想些什麽東西。”

“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

裴庸被這種硬漢直球的撩法弄得無言以對,捂住臉:“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後規規矩矩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堅定自己有夫之夫的立場,行了吧。我剛剛不也跟裴茗說了嗎?讓她別多想。”

“好吧。我接受你的保證。”L處理完傷口,把裴庸塞回被子裏,站起來,“你哥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想吃什麽?”

裴庸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在去找裴茗之前,裴庸先回了一次宿舍,把這周的作業交給文觀如,順便收拾一下沒拿走的東西。

本來他是不想跟文觀如碰面的,所以特地挑了這堂體育課去送,想著把東西放下就走。沒想到文觀如答了個到就溜了,兩個人正好碰到。

裴庸跟他當然沒什麽話好說,把幾篇手寫的小論文放到他桌上,就默默地到自己的位置收拾東西。

文觀如把作業都翻了翻,才吝嗇地說了聲謝謝。想了想,又問:“聽說你轉系考試考了一半就離場了。轉不了系,你打算怎麽辦?”

裴庸頓了頓:“退學。”

“那可不行。”文觀如來了精神,“你走了,我怎麽辦?”

“馬上就大二了,大二以後基本都是專業課,你需要我上的本來不就是那些不鹹不淡的公共課嗎?那些課一個學期也就一兩門,你將就著去上上吧。”

文觀如被伺候慣了,一點兒也不想將就,他勸道:“其實我覺得吧,轉不轉系,也沒那麽重要。張老師也不帶咱們大二,你怕什麽呢?”

裴庸強按著心頭不快,耐著性子答他:“不是為了他。我是自己不喜歡學醫。”

“我當然知道,說白了,你也不是真的喜歡張晰。不就是因為跟你爸關系不好嘛。”文觀如陰陽怪氣道:“張晰那麽青睞你,感覺很好吧。”

裴庸不想理他,文觀如反而變本加厲:“實在不甘心,不然你跟他表白得了。反正他剛留校,以後能不能升副教授教授什麽的,還得看你爸願不願意。頂頭上司的兒子,不好得罪的。”

“說夠了嗎?”

文觀如臉色難看起來:“不就是開個玩笑嘛,這麽不禁逗。”

“我不喜歡。”

“什麽?”

裴庸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直視著文觀如:“我說,你所有嘲弄試探人心的玩笑,我都不喜歡。”

文觀如也不禁激:“你這幾天不見,脾氣見長啊。別忘了,我手裏……”

“我沒忘。”裴庸截斷他的話,“不過人不能被要挾著過一輩子。說到底,我喜歡張晰,沒犯任何一條法。以後你想跟誰說,隨你的便。”

裴庸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文觀如手裏的東西,只能證明他暗戀張晰,沒有一點點能說明張晰也喜歡他的。所以就算事情被揭出來,錯不在張晰。

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張晰會受到傷害。

而是他會因此失去偷偷喜歡張晰的機會。

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想得太過偉大,其實他委曲求全,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自己。

太可笑。

不想跟文觀如白費口舌,也沒心情再收拾東西,裴庸冷笑一聲,摔門而出。

他並不確定文觀如一定會把事情說出去,不過也沒對他的人品抱希望就是了。所以做了最壞的打算。在張晰上課的教室外偷偷看了一會兒,裴庸在心裏對這段師生情分做了告別。

處理好心情,打算到校門口去等裴茗,L阻止道:“那個小姑娘好像有麻煩,他那個花心的男朋友,想搞事情。”

於是裴庸直接往裴茗上課的地方走,評價道:“你頂著這張帥臉時不時蹦出網絡用語,真的很讓我出戲。”

L面不改色:“那是為了跟上你這個網癮患者的節奏。”

裴庸被逗笑:“好吧,那你豈不是很棒,要不要給你鼓鼓掌?”

“話說回來,小少爺,你真的打算用曠課來達成退學的目的嗎?萬一你爸又從中做梗呢?”

“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短則四周,遲則三個多月,我一定會被退學。我從小就不喜歡被規矩束縛,所以比別人更了解規矩,為了做起事來方便,新生手冊裏所有違規行為跟處罰條例我都清楚。”裴庸說著說著,竟然得意起來,“程沐頂多能給我請假,但休學必須本人持有效證件到場申請,他申請不了休學,我就得參加期末考,就算他能繞過曠課率超過三分之一取消考試資格這一條,這個學期期末要考八門課,掛四門我就會被強制退學,院長來了也不行。除非他真的豁得出去他那張臉,自己到考場去替我考試。否則,他這個名醫,是治不了我這廢物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裴茗的教學樓附近,看著眼前的場面,裴庸又想到一個點子:“來得正好,正好為我的退學計劃加一層保險。校內鬥毆是什麽處罰來著?視情節輕重給予處分,最高開除,最低也要記個過來著吧。那咱們取個中間,弄個大過什麽的,看看程沐那個對履歷有強迫癥的性格,還能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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