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狼崽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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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庸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找整個人仿佛飄在空中,耳邊有人低低叫他,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想躲開那個聲音,卻沒有用。帶著起床氣睜開眼睛,怔了幾秒之後,坐起身狠狠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卻沒有改變。

他是坐在自己床上沒錯,但,他的房間墻壁變得透明,似乎飄在宇宙之中。唯一讓他覺得還有點安心的事,就是L也在。

不,為什麽是安心?

眼前的一切明明絕對是L搞的鬼。

“你這是什麽意思?”

L在他身邊坐下:“還記得之前蘇遇處理T大那件事的時候,我說過,蘇遇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狼群也有規則。他們並不因規則的存在失去危險性,更直白點說,規則服務於狼群的長久,而非羊群的安全。

“但我們是人類,不是狼群。”

“這倒未必。”

L制止裴庸繼續反駁他,道:“不過這都不重要。小少爺,我們時間有限,我就長話短說了。這裏跟地球存在於一個空間,但時間流速不同。因為你的靈魂不足以支撐穿越時間,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作弊,為你偷幾個小時出來。接下來我要給你看一些東西,希望你能保持冷靜,有任何疑問,都請留到看完之後。”

眼前的墻壁消失,文觀如出現在兩人面前,L按住瞬間不安起來的裴庸,解釋道:“這只是我制造的三維影像,不是真正的人,小少爺,冷靜下來。”

裴庸點點頭,不自覺往L懷裏縮了縮。

這是周六的早上,文觀如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之後,還是不能說服自己就這麽放過裴庸。

但僅僅把裴庸的隱秘爆到學校論壇貼吧之類的地方,給大家提供一時的談資,這樣的事也是他不屑做的。

他必須要把手裏攥著的這點東西,換成切切實實的利益才行。

於是他想到了程沐,裴庸這個極其愛惜羽毛的父親。

文觀如匆匆離開宿舍,用可以隱藏號碼的第三方軟件撥通了程沐的電話,簡單透露了一點裴庸的事情試探程沐,程沐果然緊張起來,主動要求跟文觀如見面,並允諾可以答應文觀如一個要求。

兩人約在離學校很遠的一個餐廳見面。見面後文觀如沒有急著說裴庸的事,而是謙遜地給程沐鞠了一躬,遞上一份自己的簡歷。得體得仿佛一個對老師十分恭敬的學生,來參加一個關於獎學金的面試。

市狀元,一等獎學金,綜合績點前三,優秀志願者,積極分子,等等等等,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個優質的人才。

如果換一個情形,程沐可能會欣賞他,但今天不可能。

程沐兩眼掃過文觀如準備的簡歷,隨手把文件夾扔到桌子上,開口問道:“說吧,你的來意。”

文觀如忽略對方冷漠的態度,彬彬有禮道:“程老師,我跟裴庸做了半年多的同學兼舍友,對他是有一些了解的。他的個性太過自我,我想這也是他不能處理好跟您之間的關系的原因。而他進入醫學院不過半年就申請轉系,這幾天又鬧著退學,也證明了他是個沒有耐心,不能踏實做事的人。雖然他成績也很好,但我想您也明白,學醫這件事貴在堅持,容不下一點點的浮躁。”

程沐低眉抿了口茶。

文觀如得不到回應,只好稍稍轉變了點策略繼續說下去:“當然了,裴庸這麽聰明,以後也一定還是前途無量的。我只是覺得,程老師可以考慮一下我。”

“你是指?”

“哦,是這樣,我知道您近年來現在只收研究生,基本不參與本科階段的教學了。但是學校擬申請的幾個項目還在商量要不要招收本科學生。其中也有兩個是您會負責的。我一直很向往能夠做您的學生,您可以考慮在名單上添上我的名字嗎?”

程沐聽完,重新拿起簡歷,細細看了幾個專業課的分數,道:“文觀如對吧,按你的資質,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但你需要先解釋清楚裴庸的事情。聽電話裏的意思,怎麽,是他的行為有失檢點嗎?”

文觀如識趣道:“當然不是,當然不是。裴庸只是個大一的學生,能懂什麽人心的險惡?就算行為上有點差錯,也是做老師的引導不當。雖然看起來是他暗戀老師,但我明白,那只是因為張老師,不,張晰老練世故,深藏不露,沒有留下把柄而已。”

程沐收起文觀如的簡歷,露出一個極淺的笑:“你很聰明。好吧,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安排的,沒事的話,你可以回去了。”

文觀如站起來又鞠了一躬:“謝謝程老師,讓您費心了。”

“對了,回去之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你也沒有在今天見過我。稍後把這份簡歷用郵件的形式發給我一份,同時附上一份自薦申請。”

“好的,學生記住了。”

可惜,文觀如估計錯了程沐。程沐雖然愛惜名聲,但從不受人要挾。他如果對自己再自信一點,直接找程沐申請加入項目,以程沐的愛才之心,未必不會收下他。但他來了這麽一出,是在不自知中,把程沐結結實實得罪了。

程沐假意應承了文觀如之後,回到學校,調出文觀如所在班級的大一兩個學期的課程表。挑出跟自己關系還算親近的幾個任課教師,打算先了解一下文觀如平時的為人。

人吃五谷雜糧,時有大病小災,這幾個教師都是在T大附屬醫院做了十年二十年醫生的人,見慣了世情,看人一向準得很。

他把文觀如的名字混在幾個學生裏,借口為項目選助手,來跟學生的任課教師了解情況。

老師們提起文觀如,倒是誇得居多,說他尊師,勤奮,做什麽都上心,只是偶爾有些急功近利。還有的說,除開家學淵源,這個文觀如,跟他的兒子裴庸比起來,也算半個天才了。問到第四位的時候,終於有了別的收獲。

那老師道:“這個孩子,你說他好也好,說他不好,也真的不好。他在我的課上一向積極,我本來還挺喜歡他的,程教授您也知道,我愛人也是咱們學校的,不過帶的是那些上座率不高的公共課。有一次我在家裏提起這個孩子,剛誇了一句,您猜我愛人怎麽樣?把我愛人氣得夠嗆,我才知道,原來這個文觀如,開學第一節課之後,再也沒在我愛人眼前露過面兒。不過我也明白,咱們醫學院的課有多重,他想把專業課全部學好是很不容易的,做這種取舍,也算情有可原。畢竟他逃課也不是為了幹別的不是?我就讓我愛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不過,有一件事,說起來還挺有意思,您家的小兒子跟這個孩子關系是不是特別好?”

“這倒沒聽小庸提起過,怎麽說?”

“是這樣,自從我愛人聽我誇了這個孩子一句之後,就特別留心起來,您想,不管因為什麽,他不來上課,老師能高興嗎?有時候我愛人就故意點他的名,也奇怪了,每次都是您小兒子替他答應。就說裴庸那個長相,多紮眼吶,誰見了一面不得多看幾眼,哪有不認識的,又是您的兒子,有他幫忙,給個面子也就過去了。多大點事嘛。有時候遇上巡查,全班點名,您小兒子哪怕自己被記曠課,也要替這孩子答到。說起來,您小兒子,也真是個難得的性情中人,這麽講義氣。”

程沐笑著打了幾句哈哈,應付過去。找到教務處主任,說自己最近找助手時無意中發現有個學生存在嚴重的違規行為,學校這陣子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影響不好,這次正好可以抓個典型,整肅一下風氣,也表明學校的立場。

程沐是什麽人?全國最好的心內科專家之一,出身本市的醫藥世家,在T大也算得上樹大根深,一心學術不好應酬,平時別人想巴結都找不到機會,這種時候怎麽能不順著桿子爬?那教導主任連連道謝,一口答應下來,一定會嚴查這件事,如果屬實,絕不姑息。

說完了文觀如的事,程沐又提到裴庸,說聽說他昨天為了一個女生在學校公然鬥毆。

教導主任本來還奇怪程沐為一個大一的學生特地跑一趟是為什麽,聽到裴庸的事一下明白過來,這才是程沐真正的來意,原來程沐是先送自己個人情,再提為裴庸求情的事,馬上接過話頭:“嗨,這事啊,小孩子嘛,年輕氣盛,做事不知道輕重也情有可原。而且我昨天就到保衛科查清楚了,不是咱們孩子的錯。是那個校外的社會人士糾纏咱們學校的女學生,裴庸跟他爭執不下,才動了手,這是見義勇為,不能算鬥毆。沒事,學校不會處分,反而應該表揚這種行為。”

程沐搖搖頭:“不管是什麽原因,動了手就是不對,人人都這樣,還要學校的保衛處做什麽?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您說清楚,千萬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包庇裴庸,該怎麽罰,就怎麽罰。不,正因為是我的兒子,才更要重罰,全校通報批評,並做停課處理,必須給他個教訓!”

教導主任想了想,點頭道:“程教授如此高風亮節,實在是T大的幸運,好,就照您說的辦。對裴庸保留學籍,做停課處理,至於什麽時候讓他回來上課,就看他認錯的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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