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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風未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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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天風未暖(下)

“當然是不去啊!”李煦蹭地一下站起來,“他們這麽坑你,給個職位就想過去?以為咱們是好欺負的嗎?”

“說的什麽傻話。藝術這種東西,在我這樣的人心裏被當作生命,但在生意人手裏,不過是並不昂貴的游戲。我這個陪太子讀書的,能站到那個舞臺上過,已經是沾了你的光了,怎麽可能真的把冠軍給我?”

“齊哥?”李煦折騰了一回,於事無補,本來就覺得愧對齊漾,齊漾這麽一說,正好戳在他的痛處,事實如此,他想辯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孫家現在急需危機公關,能想到我這頭來,用這種方式給彼此一個臺階下,也算是聰明。我倒是覺得,你比賽結束之後自然有別的行程,我這個師父是徹底沒用了。呆著也沒事,不如趁著還有點身價,去賺點零花錢。”

“師——父!”

“現在知道叫師父了?”齊漾被吼了這一嗓子,連眼皮都沒擡,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李煦自覺失態,收了聲。想生氣,又不敢,急得在房間團團轉。

十幾分鐘後,終於改好稿子的齊漾看著在旁邊轉圈,忍不住快要哭出來的李煦,朝他招招手:“過來,逗你的,還當真了。七位數的年薪,哪比得上我們李公子這條粗大腿吸引人呢?”

李煦聽齊漾這麽說,嗷了一聲,臉色變得飛快,直接沖著齊漾一個飛撲。

齊漾向後傾了傾接住他,拿著樂稿的左手舉高以防被撞得撕掉,右手揉著懷裏人的頭發:“真給我五鬥米,要我折腰我也就折了。他們已經踩了我一腳,現在盛了一個湯匙的米渣過來就想讓我給面子,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我又不是雞。”

李煦摟著他傻呵呵地樂了半天,才道:“我就知道,這麽多年我處心積慮地供著你,不會這麽容易就被人騙走的。”

齊漾把人推開,把樂稿塞到他手裏:“熬了兩個夜,終於趕上了,拿去。”

李煦疑惑地接過來,看到紙上擡頭“天風未暖”四個字,驚訝出聲:“這不是你為了新劇準備的歌嗎?怎麽能給我?”

“這的確是我為了新劇準備的歌,但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是為我自己準備的。”

“齊哥……”

“小煦,只要你還在舞臺上,我就沒有輸。你的機會,就是我的機會。我要你拿這個冠軍,拿得當之無愧。”

齊漾從抽屜裏抽出個文件夾讓李煦把樂稿放進去,囑咐道:“這版跟你之前聽過的不一樣,我做了點修改,現在這版更適合舞臺,你拿回去之後仔細看看。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隨時問我。”

“好,怎麽都好。”

齊漾只當沒看到李煦的眼淚,把人從沙發上提起來就往門口推:“拿了東西就走吧,回去不許翻墻了,小心摔著。就從正門走,你已經出來了,再回去,他們也不好攔著不讓你進去。”

李煦一抹臉,嘿嘿笑道:“翻墻才有私會的情趣嘛。”

“整天油嘴滑舌的,把這心思用在正道上多好。”

這怎麽不是正道?這可是我的終身大事。”李煦一只腳卡在門邊,問齊漾:“齊哥,之前你答應我,我成年之後再跟你表白,你就不拒絕了,下周總決賽那天,我可就滿十八歲了,你沒忘吧?”

齊漾把李煦的腳踢出去,道:“拿了冠軍再說。”

“別別別……”李煦撐著門,道:“我還有最後一句話。”

齊漾抱著胸,示意他說。

李煦看著齊漾,認認真真道:“齊哥,九歲那年,你在墨爾本街頭撿到我,把我送回家。那時候爸剛娶了新阿姨,家裏都不喜歡我,我拽著你不讓你走,你就真的留下了。後來每天晚上你都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我記得,你給我講的第一個故事是嵇侍中血,你說,只有可惡的大人,沒有壞的孩子。齊哥,你放心,我不是晉惠帝,不會眼睜睜讓你為了我犧牲的。我要打出一個天下給你。”

齊漾倒是沒想到,李煦會把這個故事記得這麽深,不禁有些感動,溫柔笑道:“好,那我等著。”

周五下午四點

裴茗下了課從教學樓出來,迎面撞上,不,應該是被鄭期明截個正著。

鄭期明弄了一堆氫氣球讓人拿著圍住了門口,自己堵在裴茗面前,討好笑道:“茗茗。”

裴茗看他這裝腔作勢的陣仗,一陣惡心。可畢竟是實在學校,當著這麽多人,不好發作,只好回應道:“看這意思,鄭大公子是緩過來了?恭喜恭喜。”

鄭期明殷勤地笑:“全靠茗茗的幫忙,我今天就是特地來謝茗茗的。”

“謝倒不必了,你我兩家三代世交,本來就該互相扶持。鄭姨一慣照顧我,我這就當是還她個人情。”

“茗茗”鄭期明打開個手掌大小的盒子,送到她眼前,“這幾天我一直想著要來見你,之前都是我不好,這是一點賠禮,你看喜不喜歡?”

維持著假笑,裴茗低頭,看到盒子裏的手表,有一瞬間的恍惚。

十五歲那年,在祖父跟幾個商界的朋友為她安排的,相親性質的成人禮宴會上,鄭期明也是送了她一塊手表。她當時推拒說自己年紀還小,鄭期明說:“沒關系茗茗,我等著就是了。我等你長大,然後咱們一起變老。”

那時候鄭期明還只是一個對她好的哥哥,沒有現在的虛榮,也沒有現在的愚蠢。

或者可以說,她那時還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虛榮與愚蠢。

當時的情形,她的選擇並不多,也是她太年輕,自己鉆了牛角尖,覺得只能在那幾個人裏做選擇。

她誤以為在她不能逃避的商業聯姻裏,鄭期明是她的幸運。

滿十八歲後,她跟鄭期明正式確定了關系,沒過多久,就被有心人引著看到了鄭期明躺在美人膝上的樣子。

事後想想,鄭期明大概也是被設計了,喝的東西除了酒應該還加了點別的,弄得他神智不清。不然不會見她進來,還嫻熟地打招呼,毫無愧色地讓自己坐到他身邊去。

但無論如何,裴茗也知道了,鄭期明並不是會為她守身如玉的人。等她長大這兩年,他過得滋潤得很。

對於兩家的婚事,他比她看得明白。他並沒有多不好,只是跟別人一樣。

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面子還是要保的。震驚之下,她也沒表現得怎麽生氣,真的就在鄭期明旁邊坐下,看著鄭期明繼續跟鶯鶯燕燕玩兒得不亦樂乎,慢慢給自己灌下一大杯冰水,然後結了帳,等鄭期明玩兒盡興了,把他送了回去,沒把事情戳破,只說是他陪自己跟朋友們玩兒,被起哄,所以喝醉了。

鄭期明酒醒之後,知道是裴茗送自己回來的,先是心虛,後想起裴茗的反應,還以為裴茗也是個“懂事”的,還在心裏誇了她一番。後來兩人幾次見面,裴茗不讓他親近,他才知道,原來那件事裴茗是在意的。

礙著兩家長輩的面子,裴茗沒跟他撕破臉,只說大家好聚好散,日後還是兄妹。

鄭期明怎麽可能罷休?丟了個小女朋友,還是小事,但裴氏上百億的資產,誘惑實在不小。跟裴茗不同,鄭期明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個個不省心,祖業日後能不能到了自己手裏,還有很多變數。他娶裴茗,既是助力,也是籌碼。

況且……

況且這個小姑娘,還的確有點意思。

鄭期明是嘗到過甜頭的。

鄭期明仗著世交跟舊日的一點情分跟她糾纏不清,而裴茗,即便跟他分了手,對他也還是予取予求。日子久了,鄭期明食髓知味,又做起覆合的夢來。

這才逼得裴茗不得不想辦法一刀兩斷。

裴茗看著盒子裏的東西,被舊事梗得一陣胸悶,又想起昨天,小六派過去幫鄭期明處理賬目的人遞的消息,說鄭期明從財務那裏轉了一百四十萬,說要給自己買禮物。而盒子裏這塊表,除去設計,成本大概在二十萬上下。加上設計,還得貶一半。估計又是他從所謂的朋友那裏買的“好東西”。

如果鄭期明真的拿一百萬換了這麽個破爛,他就是蠢到家了,如果不是,那就是他當自己蠢。

無論哪一種,都很破壞裴茗的心情。

眼看人越聚越多,裴茗只想趕緊離開,開口道:“期明哥,這裏不是個說話的地方,有事的話,咱們另找個地方說好嗎?”

“這裏正好,我有話要當著大家的面說,茗茗,”鄭期明單膝下跪,舉著盒子道:“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但我真的離不開你,咱們忘了以前,重新開始好嗎?”

如果有地縫一定馬上鉆進去,說的大概就是這種場面了。

裴茗想,換了是在書裏或者什麽電視劇裏,她現在就應該暈倒,然後被天降的男主扶住。

可惜她身體健康,面色紅潤,即便被圍在這一片知情不知情人士的起哄聲中,也實在不好意思裝暈。

不過倒是有一個人疑似男主,出現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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