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第五十八章

開學有為期一個月的軍訓,F市熱的像個大蒸籠,新生叫苦連天,穿著厚重的迷彩服被磨的灰頭土臉,差點去了層皮。

“賀年,看那邊,林學長是來找你的吧。”

太陽十二分毒辣,休息時間,大家都找林蔭處盤腿坐在地上乘涼,說話的男生叫程詢,留著頭天生卷毛,好奇的看著他問道:

“誒,你們是以前就認識嗎?林學長可是學校風雲人物啊,當然了——”程詢笑著說:

“你的知名度也很高!”畢竟是F省的高考狀元,想低調都難。

賀年不知道做出什麽表情,頭都沒往場外轉,只是丟出措辭:

“不熟。”

“這還不熟?”程詢顯然是不相信,他側過身湊近了點兒,小聲說:

“聽說林學長是彎的,正牌對象跟咱們一個系,不過比咱大上一屆,叫什麽我給忘了,你應該知道吧……”

賀年淡淡嗯了聲,看上去興致不高,下巴還滲著晶瑩的小汗珠,站了太久軍姿,小腿肌肉傳來酸痛,嘴唇也有點幹澀。

程詢還在說,他實在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拿了瓶礦泉水遞過去:

“這麽熱,喝口水吧。”

“嘿嘿嘿,謝,謝謝啊。”程詢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有點驚喜的意味。

大家都是新生,他又不是F市本地人,來這裏也沒個交心的好朋友,軍訓正是建立友誼的好時機,其次賀年還是F省的狀元,沒想到很好相處嘛。

賀年笑了下:“不用這麽客氣。”

很快程詢就打開了話匣子,說到最起勁的時候,瞟眼就看見林風翟走了過來,便猛地閉住了嘴。

氣氛突然冷場,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程詢有種背後議論別人,被抓包後的窘迫感,他幹笑兩聲,伸長脖子努力打破尷尬:

“嗨,學長好,你是來找賀年的吧?”

林風翟沒應,只是撇過去一眼,心情更加沈郁。

跟一個剛認識的普通同學都能有說有笑的,自己站在外場,賀年從頭到尾連眼神都沒施舍過。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校園,存心躲避的話,他根本就碰不上賀年一面。

“小年,下午一起吃頓飯吧。”林風翟眼神落在賀年頭頂,柔軟的發絲被九月裏溫熱的風吹起,露出大片光潔的額頭來。

“好久沒見了,我想跟你聊聊。”

周圍陸陸續續有人看過來,只當兩人以前認識,程詢被晾著尬在一旁,他覺得以賀年內斂的氣質,看上去怎麽也跟林風翟這種拽的二五八萬的人扯不上關系。

哼,真沒禮貌,人與人之間的好感全無。

“行嗎?”林風翟望著他:“賀年。”

“籲!”

清脆的哨響。

所有的新生拍拍屁股,火急火燎的歸隊,賀年起身抹了下額間的汗水,他不知道林風翟到底要幹嘛,但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

”可以,但我也有要求。”

“好,你說。”林風翟暗自松了口氣,現在兩人的關系頗有些如履薄冰的意思,賀年能松口已經不容易了。

“今天說完過後,你就不要再來打擾我了,可以嗎?”

賀年語氣坦然,不再一緊張說話就結巴,那是次次經歷困難,慢慢沈澱起來的從容自信,少年筆直的站在陽光下,眼睛裏明亮的像是有光。

“年年……”

林風翟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臉色變得難看,失望,落寞,陽光明媚的好天氣,身上卻發冷,他向來的游刃有餘跟鎮定自若在此刻悉數被瓦解。

“一定要這樣嗎?”

賀年目光平靜,毫無波瀾的跟他對視兩秒,然後收回視線:

“我要訓練了。”

結束訓練已經快下午五點,淺金色的夕陽還沒下山,新生熙熙攘攘的往訓練場外擠,格外吵鬧,林風翟站在外場,天上飄起小雨點也毫不在意,等人都走完了,賀年才抱著外套出來。

“小年,我訂了家餐廳……”

整個訓練場上空蕩蕩的,偶爾有雨點落在額頭,冰涼涼的,賀年彎腰蹲在地上系鞋帶。

“不用了,就在這裏說吧。”

林風翟眼睛直盯著賀年的臉,喉結很明顯的滾動了一下。

寬大笨拙的迷彩服被他穿的很好看,脖頸處露在外邊的皮膚很白,還泛著點兒運動過後的健康薄紅。

等了半天也不見林風翟開口。

“你要是不說,我就走了。”

“賀年。”林風翟皺著眉叫住他,似乎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口,曾經信任自己的人,已經有了新的生活,警惕又疏離,四面八方都是刺,順著他心臟的縫隙刺入。

可這一切他能怪誰呢,他誰都怪不了,甚至不敢看賀年那種冷漠的表情,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還一直沒機會跟你說一聲,恭喜你考進F大。”

聽見這話,賀年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溫柔的笑了一下:

“謝謝。”

兩人短暫的沈默了一下,對話也戛然而止。

賀年不想過多糾纏,也不問,只當他說完了,便伸手去拿手機,卻猛地被人拽住手腕,手機差點摔出去,林風翟的手很涼,冰的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小年,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我很後悔,這麽久過去了,我一直忘不掉你,現在你也考上了F大,證明我們還是有緣分的,再給我一個機會吧,不要總是躲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有些事情,時間會給出答案。

就比如林風翟,他以前從來不認為賀年能在他心底占那麽重要的位置,夜晚失眠,無法抑制的空虛與焦灼,迫切的懷念在蛋糕店那會兒平靜安穩的生活。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卻誰都代替不了賀年,短暫瘋狂的放任過後,生活突然就沒了滋味,一切都脫離了軌道。

自從上次在公司大樓那次見面過後,他每天都在想賀年,想起他對自己冷臉,卻轉身就上了別人的車,就忍不住怒火直燒,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他想重新開始,是真心的,就算他爸不可能同意,他也會想辦法去說服,總之,他要賀年回到自己身邊。

“林風翟!你快點松手!”

賀年皺著眉頭掙紮,林風翟見他那樣,偏偏握的更緊,就是不讓他動,最後深呼了口氣,盡量平靜道: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可以松開你,但你不要跑,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賀年乘機抽出手腕,連忙後退了好幾步,兩人中間隔著差不多兩米的距離,防賊似的,他偏頭冷冷避開林風翟失落的眼神,低頭看向地面:

“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以後就不要來打擾我了,我就這一個要求。”

林風翟楞了一下,眼底有哀傷的痛色劃過,他咽了咽嗓子急切道:

“小年,以前是我踐踏了你的真心,我知道你還恨我,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我不恨你了。”賀年搖頭,他不想虛度光陰,把時間浪費在埋怨過去,那是對未來的踐踏。

林風翟不理解:“那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呢?”

“不需要你彌補什麽,我考上了大學,有喜歡的人,現在生活的很好,我很知足。”

“喜歡的人?”林風翟喃喃重覆,又想起尋膳居過生日時的見到的背影,還有去儲氏談合作那次,他音量陡然提高了幾分,蹙起眉頭來:

“你是說儲氏掌權人,儲西燼?”

賀年認真的嗯了聲。

很簡單的道理,他想,如果先生經常跟一個有過感情糾紛的人見面,他只是想一下那個場景,就會覺得很難過,伴侶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忠誠,他不想讓先生不開心。

他現在跟林風翟又在同一所學校,有什麽事情,能一次說個清楚是最好的。

林風翟的目光在賀年臉上停留許久,很突然的嗤笑一聲:

“小年,有些事你還看不明白,儲西燼大了你快十歲,閱盡千帆的老男人,商業上慣用雷霆手段,可不是什麽心軟的人,你確定他是真的喜歡你,而不是隨便玩玩?況且儲家是什麽樣的名門權貴,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

“你別說了!”賀年聽不得別人說先生的壞話,氣鼓鼓的打斷他: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沒有意義。”

林風翟站在原地,看著賀年的離開的背影,慢慢握緊拳頭,人心都是肉長的,他有耐心去等,等賀年撞南墻回頭,等他看見自己的真心。

晚上學校組織了活動,軍訓就要結束前的晚會,所有新生都坐在操場上,每個班輪著上去表演節目。

賀年手機沒電關機了,他怕不能及時回先生的消息,心裏邊著急,連看節目的心思都沒有。

等活動結束後,他第一時間小跑著回公寓,剛到樓下就看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熟悉的車牌號,很快趙樂川從駕駛座下來:

“小先生,儲先生剛結束一個應酬,工作需要,喝了點兒酒……”

賀年頭上的帽子都跑歪了,他站定後微喘著氣:

“麻煩趙特助了。”

“不麻煩。”最近漲了薪水,又是月末發工資的節骨眼上,趙樂川露出個標準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擡手推了推眼鏡框:

“小先生,既然老板給你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賀年看了眼車子,遲疑道:“趙助理,你怎麽回去?”

“我打車,報銷。”

趙樂川離開後,賀年拉開後座,儲西燼閉眼仰頭靠在椅座上,兩條長腿隨意放著,膛輕微起伏,像是真的睡著了。

賀年壓低聲音,輕喚了聲:“先生?”

路燈暖光透過車窗玻璃,昏黃明滅,襯得男人五官輪廓更加深邃,睡著後,周身那股沈穩內斂的氣場蕩然無存。

眉宇間染上疲憊的成熟男人,顯得更加性感迷人。

賀年剛要動作,便被儲西燼攬住肩膀拉進懷裏。

鼻間是淡淡的酒香,混著點熟悉的雪松的味道,賀年伸手摸上他的太陽穴,用指腹輕輕按了按:

“先生,頭暈不暈?我們先上樓吧。”

儲西燼重重呼了口氣,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嗓音格外的低沈磁醇:

“十點了,怎麽不回消息。”

是個陳述句。

賀年幹脆閉上眼睛,順從的窩在儲西燼胸口,小聲為自己辯解:

“沒有不回,是手機沒電了,不能怪我。”

剛說完手腕就被人鉗制住,不等反應儲西燼已經翻身,將他抵在皮質的靠背上,順勢低頭去吻他。

“……車,車門沒關。”

賀年做賊心虛怕有人路過,偏頭躲了下,儲西燼只親到了他的嘴角。

這是個新小區,地理位置好,價格上寸土寸金,目前住戶並不多。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裏一片漆黑。

炙熱濕潤的吻從下頜落在脖頸,賀年抵著男人的胸膛,騰出一只手去關車門,回來的時候手指不小心按到了西褲上,褲鏈位置有些緊繃,這又勾起某些不純潔的畫面。

不是說……喝醉了的人,沒反應嗎?

儲西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低低哼笑一聲:

“放心吧,沒真喝醉。”

這次儲西燼沒有急著立刻吻他,而是反覆觀摩懷裏的人,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這樣近的距離,身體緊密相貼,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突然,嘴裏被餵了顆糖果。

賀年用舌尖舔了舔,是薄荷味的,原本淡淡的酒味,這會兒像是成了某種蠱惑人心的催化劑。

他等了會兒,也不見先生動作,兩只大手倒是卡著他的胯骨不讓動,修長的五指捏著那又緊又圓的小屁股。

“先生……”賀年難耐的扭了下身子,呼出來的氣兒都是滾燙的,只覺得口幹舌燥,最後主動仰頭去尋那兩片唇瓣,蜻蜓點水的般親了下。

獨處時的安靜,總是暗流湧動,簡單的觸碰更讓人臉紅心跳,黑暗中賀年眼睛格外的清亮,他抓住儲西燼的手,覺得指關節有點涼意。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啊,等了很久嗎?怎麽不提前告訴我……”那樣的話,他就提前偷偷溜走。

說到這兒他突然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沒電了,可能先生打過電話,但他沒接到。

“家裏沒人。”

賀年腦袋貼在男人胸口,只顧著聽那沈穩有力的心跳,一時沒聽清:

“什麽?”

儲西燼順著把頭埋在他的頸窩,額頭輕微有點兒燙,賀年只覺得被碰到的地方,熱哄哄的一片,腰身也被溫暖的力道禁錮住,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不在,家裏沒人。”

所以不想回去。

這話聽的賀年心臟緊縮,連著指尖,脊背,渾身都麻了。

先生這是在跟他表達不滿嗎?

一時間悸動,亢奮,羞澀,暗戳戳的開心,很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心裏像是有一頭小鹿亂撞似的,喜歡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抱著人根本舍不得撒手,能就這麽抱一個晚上。

黑暗中,賀年偷偷抿著嘴笑,在外邊雷厲風行的男人,下班會跟他抱怨家裏沒有人。

他想,這大概就是當昏君的感覺,這種時候,先生跟他提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哪怕是摘天上的星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