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第 91 章

楊所長分派任務後沈星抽到了植物系的工作,但還不知道與她搭檔的人是誰。

沈星在園子裏逛了一下,拿了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她挺喜歡做這種事,安靜有意思,還能沈浸式學習。

她蹲下來摸葉片的厚薄和看葉子上的紋路,以外行人來說做這種事很難,直到把所有葉子摸索了一遍還是沒頭緒。

她微嘆了口氣,看了眼時間,覺得他們把她的搭檔給漏了。

沈星從地上站起來,餘光中,看到一雙腳慢慢走近,她擡眼一看,心裏更加確定一句話,人左右不了緣分,因為緣分愛玩弄人。

費西原淡淡看她一眼,裝不認識她。

“來得挺早。”一個比費西原稍矮些的男人和她打招呼,語氣十分和煦。

沈星聽到聲音才發現費西原背後還有一個人,穿著白大褂臉上架了一副眼鏡,看穿著應該是他同科學院的師哥。

沈星點點頭算是和他打過招呼。

費西原手上拎著一袋工具,若非穿著太顯眼很像農業下派員,他放下東西對宋之航說:“看好了吧,你怎麽也學張仲景墨跡。”

宋之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這麽快適應我就放心了,和人家小姑娘好好幹。”

費西原嘴角微動了一下,目送他離開。

沈星在看地上的工具,看到了鏟子,修枝剪,噴壺,又看了看自己的狀態,突然有些慚愧。

費西原把視線收回來,瞥了下她文藝範的模樣,又看到整潔的書面上一覽無餘,空無一字明白她壓根沒找到頭緒。

講課的時候都用來想有的沒的了吧。

沈星觀察葉苗,終於發現了一個小毛病,馬上動筆寫下葉片變黃,還在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找到一絲病因總算松懈了一點,把筆夾進筆記本裏,沈星順著他站的位置看去,有些熟悉是很難改掉的,就好像你刻意制衡,好像效果也不大。

費西原挺高冷的,背對著她周身帶著些許清冷,頎長的身姿在矮簇的花苗中清蕭斯文,仿佛不再塵世中。

她對白大褂的濾鏡很重,白色寂靜又清心寡欲,不張揚還不放縱。

春分一過清風陣陣,夾帶花苗的清香。

沈星猜測他還記仇那天燒烤的事,口腔潰瘍好不容易好了,看到她這張臉估計又開始疼了。

沈星琢磨著這事兒光靠自己肯定完不成,於是虛心求教:“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我們到底要從什麽地方著手?”

費西原斂著眼眸,長腿一邁。

“什麽東西是為植物提供根系的生長環境,是植物生活的基質。”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像在講課又像在提醒她,他表情不動時眉目很清晰,已經很能夠看出做實驗留下來的專註力。

沈星反應過來用力合上筆記本,指著松軟的土壤說:“土。”

費西原嗯了一聲,蹲下來拿了鏟子鏟了五分之一杯子的土,然後對她說:“幫我拿水。”

他特意用了幫,在公事上很分的清。

沈星在小事上也不糾結,把筆記本和筆放地上,轉身去拿純凈水。

費西原把杯子放下,示意她:“倒滿就行。”

沈星這會像個聽話的助手,擰開瓶蓋往一次性杯子裏灌滿水,然後看他一眼讓他來。

“等水沈澱。”費西原對她說。

沈星抵著下巴:“哦。”

枝條芊芊,兩個人像蹲在碧綠的花苗叢的兩只安靜大鵝,目光垂下,都有那麽一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費西原掀起眼眸看過去,看她那感興趣的表情,淡淡地道:“所以你剛才都寫了些什麽?”

沈星下頜動了動,隨後笑道:“寫了五個字。”

“哪五個?”

“我是你爸爸。”

細碎的土沈澱在底下,渾濁的水開始變清,沈星又見他拿出試紙沈入水中,過了兩秒拿出來。

沈星這會已經知道他的用意,於是從袋子裏掏出比色板給他,她的手還是舉著,兩個人蹲在地上面對面,呼吸纏繞呼吸目光鎖定對方。

沈星看著他的指尖幾秒,移開視線,忍不住將身體往後退了退。

她的腳踩到松軟下塌的泥土,身形沒穩住差點一屁股往後坐,驚悸之餘雙手使勁在空中抓了兩下。

穩住身體,沈星尷尬的把手上的比色板遞過去。

費西原拿走她手上的比色板,淡淡一句:“傻不傻。”

浸水的試紙顏色發生了變化,對比土壤的PH值就很簡單了。

費西原把試紙和比色板放在一起,把結果講與她聽:“PH值達到了7,土壤為中性。”

“藍雪花性喜溫暖,不耐寒冷,要求濕潤環境和排水暢通的砂壤土上生長,而它對土壤的要求是小於7的酸性。”

費西原把手放在微曲的膝蓋上,背脊筆直,聲音像冰山初融的柔和。

“所以我們要怎麽做?”沈星繼續請教。

“很簡單。”費西原敢說自然也是經過研究的:“用草炭和蛭石按一定比例混合成pH值在5.8~6.2之間就行了。”

“你們實驗室還研究這個?”

“剛才問了老陳師傅。”

“哦,所以你偷師。”

費西原唇角扯了下,身體往前傾:“我不偷師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總不能我也學你那樣寫。”

沈星停頓了下沒有吭聲,因為他的話該死的有道理。

沈星看他一眼:“我沒在袋子裏找到草炭和蛭石這兩樣東西。”

費西原嘴角動了動,拍了拍衣服站起來:“這麽多種類沒有兩天測不完,我們是來添把手不是來送命的。”

沈星站起來瞇著眼睛朝遠處看,感嘆:“那可真是大工程,這裏到底有多少種花卉。”

“三十多種吧。”

“那可真多啊。”

彼此安靜了一會兒,費西原轉頭,眼神落在她身上:“你現在很喜歡用感嘆詞。”

沈星呼了一聲道:“有嗎?”

“記憶力退化的表現。”

沈星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咳了一聲,道:“那你更要護腦,實驗做多了容易斷片,下次你生日我送你六個核桃。”

費西原聽罷皮笑肉不笑:“哦。”

費西原這個人桀驁不馴起來像一只獵犬,棱角沒磨平所以不受束縛看起來正經又嚴肅,總之很磨人。

“哦什麽。”沈星抿著嘴巴噓聲,重新把重心轉移到工作上。

這麽大塊地的工作量和不同花種的種植方式,焦慮感就像壞掉的溫度計直線上升。

心境這東西很需要培養,它和閱歷一樣,提升才能強大,要不然就跟氣球一樣越壓就容易炸掉。

沈星覺得自己還有待提升,要不然費西原清閑自在像來度假,她瞻前顧後像個扛炮彈的小兵,對比很明顯啊。

費西原習慣了長時間的數據模型,很能適應耐心這兩個字,對於他們來說,科研成果就是檢閱自己的標準,和實驗室工枯燥寂寞的程度比此刻猶如放風。

他不知道她此刻想什麽,只是發現女生的情緒就像只貓,一只溫柔的野獸,大腦貯存了很多思想,瞳孔裏映著無法猜測的光影。

兩個人站在花圃中間被一群花苗圍繞,望過去是生機勃勃的景象,像極了童年。

費西原撇開性格上的不羈也算得上嚴謹認真的人,所有她沒有思考過的問題他都思考過。

“第二個花苗你想選哪一個?”

沈星一臉疑問,疑惑的臉上仿佛寫著這還要選嗎這幾個字,然後收拾東西,走了兩步就到了另一個花苗地。

費西原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很傻,問問題的人更傻,他吸了下腮幫子走過去。

天地之間,兩個人的身影很小,像兩顆小小的棉花簇擁在一起。

沈星放下東西,轉頭說道:“你是想告訴我有經過比較或者挑選的過程更能帶來效率?”

費西原的聲音很隨性:“帶來快樂。”

“哦,我現在看起來不快樂嗎?”沈星笑了一下,此刻是發自內心的笑,標準漂亮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你剛才像頭狂躁癥的牛。”他道。

沈星聞言停下手上動作,慢騰騰的摸了下臉頰,然後想:你才是牛!

在馬不停提的采集下,數據出來的很快,沈星一一把各種花苗的習性,PH值,土壤的幹濕度記錄在筆記本上回去回顧,還在土壤的過道中做了記號,以免重覆走動。

一系列的工作重覆做,從手忙腳亂到有條不紊,在這期間裏這兩個人一直是忙碌狀態,時間也被拋到一邊。

結束了當天的工作,靜下來時才意識到太陽快要落山。

此刻天地間是昏黃慵懶的,一切都被蒙上一種懷舊的色彩,而時間停在了此刻。

沈星隨地而坐,雙手撐在身後望著天空,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黃昏,普通到誰也沒發現已經多久沒這麽仰望過。

“相比日出,我更喜歡日落。”

“為何?”費西原手插在兜裏,肩薄挺直的站著。

沈星轉動眼睛,很神秘的表情:“因為日出起不來。”

說完,自己還噗呲笑了一通。

費西原看了她半天,覺得這梗又酸又冷,於是說:“你是猴子派來的逗比吧。”

他說這句話令她覺得稀奇,她向他招招手:“狒狒?”

“是嗎,猩猩。”費西原抿唇頂級拉扯。

兩個人互相看看彼此,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對綽號滿滿的嫌棄,於是各自轉頭假裝無事發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