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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懵懂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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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懵懂暧昧

宋洇的腳不自覺地往後躲,心臟收縮得厲害。

傅晏起了身,用英語告知櫃姐結賬,沒詢問宋洇的意見便邁步離開,付了款。

坐回車上時宋洇還沒回過神兒。

他跪在她身邊了。

怎麽能。

宋洇看著排成一排的紙袋,心悸的感覺揮之不去。

這樣,誰能理智地招架住。

這並不是宋洇跟傅晏頭回逛街。

很多年前,宋洇帶傅晏去過奢飾品店。

七年前。

宋洇在傅晏手底下嘗過的敗績不少。

可自打宋洇給傅晏的母親托了關系找醫院,少年明面上拒絕她的次數直線下降,她終於能夠在同學面前揚眉吐氣。

尤其是在那些關系最好的朋友那裏。

“傅晏還拒絕你?”短發的少女略顯誇張的跨坐在凳子上,撐著下頜看矜持的大小姐,語氣匪夷所思。

黎瀟先前去參加藝考集訓,沒呆在學校上課。她在機構時沒少聽宋洇講起這位傳聞中喪家犬一般的好學生,雖然宋洇給她發的消息片面,說得頗為好聽,但認識宋洇十幾年了,怎麽也琢磨出幾縷羞惱的意味。

她戲謔:“還以為就憑咱們宋小姐這臉、這身材、這家世,就算是街上隨便拉個人都能給拿下,沒想要也有你宋洇栽跟頭的時候。”

黎瀟家裏頭是搞藝術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書香門第,不過她本人倒是有些賽博朋克。

將一頭秀麗的長發一刀切了,挑染了綠色。也就在學校給了校領導幾分薄面,塗了不誇張的土色唇釉,不然不把鼻子下面那兩條東西塗抹成熒光綠,黎瀟能把名字倒過來寫。

“怎麽說話呢?”宋洇剮了她一眼,揪著手機上的小狗掛飾,能想出一堆誇炫的話。

大小姐笑起來明艷而驕矜,冷哼一聲,“我追人能有什麽難度,現在我讓他往東,他絕對不會往西。”

“那要是人家往北呢?”

少女水盈盈的眼睛輕瞇,有幾分得意,“在我這,就沒有除了東以外的方向。”

宋洇抽出手機給置頂發新消息,然後亮給好友看。

細長精致的眉輕挑,有幾分少年意氣。

倒也不是純粹地炫耀,上次圍著傅晏母親轉院的事情宋洇忙了好幾天,總該索取點報酬。

另外,她也有點想見他。

宋洇約定了傍晚。

落日的餘暉染紅了天際,霞雲旖旎。

傅晏請了晚自習的假,持包立於教學樓之間,正跟兼職的負責人報備。

秋日西風獵獵,吹得少年校服的深藍色外套鼓起,頎長的身體被虛幻地勾勒。

“哎,傅晏,今天又要早走,去看你媽?”孫瑞齊打了籃球回來,沒想到會遇到傅晏,往日這個時候他早就走人了。

孫瑞齊砸了球向遠處,閑問:“阿姨最近身體還好嗎?”

傅晏一怔,解釋。

“不是去看她,”又說,“她挺好的。”

“那是去兼職?”

傅晏將手機塞進褲子的口袋,說話的時候清冷,碎發散亂,有種孑然獨立的風格,叫不少人側目。

眼含笑意平視孫瑞齊,淡聲,“是去還債。”

孫瑞齊早就聽說了傅晏在外面同時打好幾份工的豐功偉績,佩服之餘,不免也心疼。

撇嘴,道:“這次多嗎?要不我替你還了?”他摸著下巴,計算,“我老爹一個月給我五萬,我平時花得隨意,不過現在卡上有個十幾萬,不知道夠不夠,我等會轉給你?”

孫瑞齊怕他不答應,補充:“你到我這裏借錢咱不用利息,什麽時候有錢了還,以後得空請我吃飯就行。”

傅晏聞言錯愕,倏然薄唇一抿,失笑。

“謝謝,不過不用,我暫時不缺錢。”

他挺感激。

但錢,傅晏有。

他那麽拼命地學習兼職,早就填上了錢的空擋,現在只是缺能給鄧清月看病的醫院和醫生。

京城的醫院大都聽從傅家的授意,國外的傅晏也試過了。

這本來是沒有半點希望的。

而宋洇……

傅晏瞇眼指向不遠處,告訴自己這位心大的前座。

“那位——”

“我的新債主。”

他語氣扁平,可分明有幾分淺淡的在意。

孫瑞齊順著方向看去,國際部教學樓的門廳之上,一身黑裙的少女撐著防曬的黑色陽傘,正和一個短發的女孩聊得盡興。

“宋洇?”孫瑞齊清楚傅晏說的哪一位,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吶吶吐出這個名字,就瞧見傅晏一步步朝那邊走過去了。

“我靠,你倆什麽時候搞到一起的啊?”孫瑞齊在後頭沒動,嗓子破了音。

傅晏頭都沒回。

“瞧著還不錯。”

京城的購物中心,黎瀟掃了好幾眼不遠不近跟著的傅晏,評價:“就是話少了些。”

“我不喜歡話太多的,話多的浮躁。”宋洇略思索,倒也勉強滿意。

“你這是偏見。”

少年跟在後頭,在宋洇偏過頭看他的時候,把目光投向遠處。

方才,黎瀟提議要買畫具,宋洇便叫司機把他們一同帶了過來。

挑挑揀揀許久,黎瀟忙著要回家完成每日的繪畫練習先行離開,就剩下宋洇和傅晏兩個人。

“傅晏,”宋洇轉過身,歪了頭問不遠處的傅晏,“還跟啊?就非得躲那麽遠嗎?”

整整兩個小時,傅晏就在後頭一言不發,像是個隨行的影子。

方才黎瀟在,她不方便說什麽,現在倒是有機會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

誰讓她現在不是跟他後頭丟人的大小姐,而是他的債主?

她現在有了特權。

“我現在對你算是有大恩吧?”宋洇埋怨,少女身上的黑裙是新季度的秀款,修飾身材,亭亭玉立,走到他跟前立定數落,“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對債主還這麽冷漠?”

語氣不善,但笑意分明染得雙眸柔和。

“沒。”傅晏低頭看宋洇,沒有回避,嗓音清啞中帶著年輕的青澀感,鄭重道歉,“我只是沒逛過這裏,和你的朋友也不太熟,給你們留點空間。”少年的目光收了收,“女生之間聊天如果是私密的事,我應該不方便聽。”

確實是。

宋洇想了下她和黎瀟的議題,聰明地選擇了沒再興師問罪。

“那也應該問我再說。”

“記下了。”

宋洇滿意,正色問:“阿姨最近情況怎麽樣?”

她往前頭,傅晏便跟著,看來是將她的不滿聽了進去。

少年身高腿長,邁起來步伐大,便有意無意地慢上半拍。

兩個人恰好能並肩。

“挺好的。”傅晏想起什麽,瞇了眼。

鄧清月這些天轉入軍.區醫院的高級病房,上了免疫療法,目前剛剛過了一個療程。

“能控制住嗎?”宋洇問的是惡化的情況,盡量問得委婉。

問題一出,傅晏一時沈默,側目看向一側的玻璃櫥窗,昂貴的商品琳瑯滿目,這座偌大的商場無處不是奢華到極致的浮華與奢靡,將他襯托得更為蒼白與無力。

市中心的璀璨光亮將傅晏照亮,但少年的眼底依舊晦暗難明。

輕聲,“醫生說還有最多兩年。”

宋洇一頓,沒說話。

兩個人直走,到了盡頭。

宋洇有這樣的定義:“傅晏,你很愛你的母親。”

這些天,傅晏一直很配合。

以往攻不破的防線,原來,只需要拿捏到他的軟肋就可以突破。

宋洇半是遲疑,沒想到這招在感情裏也這麽好用。

傅晏幫著按下電梯的按鈕。

回答:“她很愛我。”

欲言又止。

電梯間是個狹小的金屬盒子,走進去封上,便好像與世隔絕。

宋洇瞥了眼沈默的傅晏,突然很好奇:“那你能夠為她做到哪一步?”

“如果傅家沒有阻撓你,要求你做什麽,你會去做嗎?”

“宋洇。”

傅晏冷調的聲音幾乎是一瞬間響起,眼裏是告誡。

“所以傅家真的提過?”

宋洇被他叫了聲,明白過來,靜靜地看著這個人,匪夷所思之餘,突然明白少年的身體裏蘊含著什麽。

生存、仇恨。

被強逼的。

宋洇覺得心疼。

她很少為了父母以外的人難過,上前一步,氣息幾乎是貼著皮膚,微微偏頭,近距離地盯著傅晏的眼睛。

淺色的眼睛像是琉璃一樣漂亮,只有她一個人。

她下了定義,篤定:“傅晏,這就是你一直不搭理我的原因。”

他是一個註定不會有平靜校園生活的人。

現在她找到了他的生活重心。

宋洇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傅晏退了半步,側了臉。

“現在你落在我手裏了。”宋洇眨眼。

傅晏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

宋洇看著他,問:“我現在如果逼你做什麽,你會拒絕我嗎?”

又問,“我現在吻你,你會拒絕嗎?”

良久的沈默。

電梯門倏然洞開。

外間是黑黢黢的夜。

“我開玩笑的。”宋洇退了半步,笑出聲,有些低劣的玩笑沒什麽大的意思。

她稍稍停頓,卻又有幾分希冀,無所畏懼,“不過傅晏,也許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我,我絕對是個不錯的好好情人。”

傅晏皺眉擡起眼,少女在夜色背景中眨了眨眼,眼底的光又清又亮,足以叫人心動。

少年嘆了口氣,問:“宋洇,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宋洇微微仰頭,略思索。

“誰知道呢?”

“也許是我閑。”

“也許是你難馴。”

“但就這樣發生了,真奇妙。”

夜色裏,有人這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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