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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懵懂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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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懵懂暧昧

回了家,宋洇還在想傅晏的提問。

少女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想了一會,翻閱手機的信息,突然有些在意。

【因因:你到家了嗎?】

她給他發消息。

隔了不到五分鐘,有了回信。

【FY:在醫院。】

宋洇垂眼,秋日來臨,換了長款的淺綠色紗裙睡衣,清新宜人,有如清霧淡薄。

【因因:阿姨睡了?】

【FY:打了一針嗎啡,剛睡下。】

宋洇一怔。

傅晏媽媽現在住在軍.區醫院頂樓最裏頭的一間,宋洇作為搭線人去拜訪過幾次。

鄧清月是一個溫柔嫻靜的女人,她沒有因為病痛和過往而自怨自艾,大多數時候,表現得像個沒有生病的健全人。

還在窗臺種了一排小花。

她知曉自己的病情,但還懷揣希望。

上回宋洇去的時候,鄧清月清醒著。

她叫她“小姑娘”,並不知道宋洇是幫她轉院的恩人,卻還是親和地笑著幫她削了一個蘋果。

和傅晏看起來不像母子,倒像是反義詞。

就是“溫柔”本身。

【因因:晚上醫生在嗎?】

【FY:在的。】

【因因:有沒有什麽好的方案?】

【FY:醫生說要到下一個療程結束再看,現在看還太早。】

宋洇眨了眨眼,打字回覆。

【因因:我聯系了爸爸認識的醫生專家,在芝加哥。明天你把病例發我,我給他寄過去,他很有經驗,也許那邊會有比較好的方案。】

【FY:好。】

這個“好”字間隔的時間久了些。

宋洇盯著少年白色的頭像,琢磨著傅晏的心緒。

大致就可以描繪出少年清冷卻滿懷心事的模樣。

他是不是感激?

會不會愧疚?

宋洇瞇著眼暢想,突然冒出來一個不著實際的想法。

【因因:傅晏,我記得軍.區醫院的高檔病房是有小廚房的。】

她發了這麽一條。

【FY:是的,怎麽了?】

【因因:傅晏,你餓嗎?】

【FY:?】

【因因:今天家裏的阿姨有事,我沒有晚飯。】

她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她想,傅晏這麽聰明,肯定會看懂。

【FY:。】

大小姐的玉足瑩潤,在空中自在地輕晃,她秀麗的長卷發垂到耳側,靜靜地等著魚兒上鉤。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FY:我做。】

聽話的回答。

宋洇很滿意。

【FY:然後送到你家裏。】

第二條消息回得很快。

少女睫毛微顫,看著白底黑字。

【因因:我能去看看阿姨嗎?】

債主她有自己的想法。

消息發過去的一瞬,宋洇收到了微信電話請求。

她在床上側了身,瀑布般的長發像是水草一樣在大床上擴散開,悠然接通電話。

“傅晏?”

少女清甜的聲音還有剛剛平躺帶來的啞,懵懂。

“嗯。”

傅晏那頭有颯颯作響的呼嘯風聲,應該在外間,有不起眼的還未落幕的秋日蟬鳴聲響。

他應了聲。

少年的嗓音還是往常的冷淡,只是語氣中的情緒要多了些:“宋洇,你聞不慣消毒水的味道。”

他平緩地告誡她。

上回一起吃薺菜餛飩的時候,宋洇就已經說過了這件事。

他記在心上了。

“高級病房也還好,沒有那麽重。”少女吶吶解釋。

“你沒必要來。”

那頭回答。

“不歡迎我?”她怕他不同意,先行找了制高點,反問,“怎麽?你害怕?”宋洇的床鋪寬敞,上面擺放了淺粉色的毛絨玩偶,少女摟了一個進懷中,笑盈盈。

秋日的月光順著少女臥室的落地窗爬進裏頭,晴晴朗朗的,將宋洇整個人包裹。

她緊緊貼著她的玩偶,有幾分天真的殘忍。

宋洇低了聲,像是在說悄悄話,問:“害怕我親你?”

已經揪著這個問題問第二遍了。

電話那頭有瞬息的沈默,然後是極為散碎的輕笑,是胸腔共鳴時發出的悶響,令人心悸。

他以為他會羞惱。

可最終羞惱的是她。

宋洇方才的高姿態被這一聲笑戳破,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臉頰燙了起來。

“你笑什麽?”宋洇不解,語氣也掩蓋不住濃厚的惱意。

被詢問,傅晏不說話,也不笑了。

止了聲。

一會,他又開口:

“你要吃什麽?”

“我來接你。”

許久,宋洇聽到傅晏這樣問。

軍.區醫院在市中心附近,離宋洇家裏的別墅只要幾分鐘步行時間,很近。

少女好以暇整穿上簡單的素色裙子,套了件針織外套,提著珍珠包下了樓。

傅晏已經到了。

少年還是分別時的校服,外套寬大,手揣在兜裏,站在宋宅前頭的榕樹下等她。

他低著頭在看路過的流浪貓,稀薄的光亮將他有骨節弧度的後頸照亮,少年人的四肢舒展,看起來落拓。

傅晏靜靜地和沒有家的小黑貓對視,許是等了宋洇久了,小黑貓也沒走,便低下身伸了手指頭等它來舔舐。

好像兩個都是可憐的小動物。

宋洇叫了聲:“傅晏。”

她喊他的名字,傅晏便緩緩偏過頭看她。

身形單薄。

眼睛的顏色淺,被迷蒙月色照亮。

“這是哪兒來的貓?”宋洇走到他跟前,手抵著膝蓋垂目。

“路過的,不過看起來沒有主人。”傅晏的手掌很大,他伸了手把小貓抱起來,放到一旁的花壇上。

“需要給它找個地方收容嗎?”

這貓還挺高貴,一踩上去,便高傲地踱了貓步。

宋洇瞅了兩眼,評價,“怪可憐的。”

這貓明顯是餓瘦的,也許從前有家,又或者一直孤零零的,它的毛發沒什麽光亮,也單薄,還是有一股子的傲氣。

頗為目中無人。

瞪了兩眼宋洇,就跑了。

“也許它本身就不覺得自己可憐。”

傅晏站起身,有幾分生人莫近的冷意,卻莫名透露出幾分下了凡塵的世俗感。

“走吧。”他提起放在一旁的袋子,裏面擺了些常見的蔬菜,“去給你做晚飯。”

“哦,哦。”宋洇一怔,沒想到他還順路買了菜。

她還是頭回見這麽有煙火氣的傅晏。

高檔病房的廚房小,也沒什麽油煙機,宋洇參觀了一下便拒絕了所謂的大菜,傅晏沒什麽意見,給她煮了粥。

少女坐在病床旁看睡熟的鄧清月,大抵是嗎啡針劑起了效果,比之前見到的幾次睡得都要踏實。

人似乎也有氣色了些。

只是還是瘦。

軍.區醫院給的暫行方案是化療和免疫療法間隔。

人經歷化療會很痛苦,因為化學藥物不僅殺滅腫瘤細胞,還傷害人體健康正常的細胞。

鄧清月會嘔吐、會脫發、會厭食。

“來吃飯吧。”

正出神,宋洇察覺到有人在她身後碰了碰,極為輕柔的動作。

宋洇怔怔地回頭,也不知道怎麽,就好像撥開了一顆柔軟的心臟,見識到了真正的傅晏。

他真正的生活。

他的溫柔。

少年端著一個瓷白的小碗,領著她往外走。

傅晏好像真的很會做飯。

煮了粥,做了小炒,還燉了湯。

色香俱佳。

“這能吃嗎?”不過宋洇還是壞心眼問他。

她信任他,宋洇作為未來的決策者,相信成績好的人聰慧,學什麽都快。

只要傅晏願意,他應該能做到能力範圍內的一切。

但宋洇又很喜歡在傅晏的臉上看到失控的神色,哪怕只有一點。

這簡直讓人著迷。

“不吃的話,我現在到外面給你買。”傅晏坐到她旁邊,清冷地告訴她另外一個方案。

這個回答就顯得沒意思了。

宋洇微不可聞地輕哼了聲,撇撇嘴。

高檔病房本就住的人少,又是夜裏,醫院的走廊空空蕩蕩,就只剩下她和傅晏兩個人。

宋洇低頭嘗了一口,瓷制的小勺子將食物送進了嘴裏,是軟糯的。

少女垂著眼,精致的五官因為晚間休息,早就卸掉了所有的妝容,披散的頭發只簡單打理,此刻從肩頭滑過,垂了下來。

她挑眉,評價:“哦,好吃的。”一副驚奇的樣子。

傅晏沒搭腔,就在旁邊坐著,靜靜看她。

宋洇其實沒有必要找傅晏,冰箱裏有阿姨做好的飯菜,還有蔬菜沙拉,再不濟她可以不吃。

女孩子的胃有的時候真就沒有那麽需要時時填滿。

但就是莫名想來煩擾他。

真是奇怪。

宋洇低頭小口喝粥。

突然發現傅晏起了身,回病房裏去。

去而又返,少年被醫院的白熾燈披上虛華的光影,宋洇看了過去,傅晏的校服外套袖子因為方才下廚撈了起來,手腕上多了一圈黑色的發繩。

“皮筋。”

少年將那圈發繩從手腕上褪了下來,遞到宋洇的面前。

一攤手,就在他的掌心裏。

宋洇眨了眨眼,覺得溫暖,但並沒有接。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彎著眼,耍賴:“傅晏,可是我沒有手接哎。”

傅晏面無表情的臉上生了波瀾,皺了眉但沒說話。

宋洇摸清楚了,知道傅晏不會生氣給她看。

現在的她可以有一萬個要求去提,她可以肆意地去試探這個人的底線。

她問他:“怎麽辦?”

無辜而懵懂。

傅晏一頓,伸了手。

布了青筋的指節擦了她的發梢。

他輕輕攥住她的長發,然後系成一束。

宋洇可以覺察到少年每一個動作的走向,偶爾,刮到她聳立的汗毛。

她咽下粥,心裏像是被撓了癢癢,一下下的騷動,酥酥麻麻的。

“好了。”少年松了手。

宋洇的目光從傅晏收回去的手上移到他的臉。

冷懨的面容沒什麽變化。

宋洇突然想起了父親說的如何收服下屬的招數。

也不知道用在傅晏身上有沒有用。

少女瞇著眼,頗為溫和地誇讚眼前人:“傅晏,你真好。”

嘴角一彎,眼睛裏就洇了淚霧。

像是沈了閃閃發光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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