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 98 章

這是個比較晴朗的日子,烈日當空,偌大的清空只有幾朵潔白的雲彩飄過,其餘都湛藍的仿佛圖畫。

這樣瑰麗的顏色,讓人不能相信二百年前的那場浩劫居然真的發生過。

那樣晦暗、不詳的天空,帶來的是無法抵禦的死亡。

而就神界而言,不到二百年的光陰,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一切仿佛都發生在昨日,讓人無法忘懷。

就如同現下仍有許多人一聽到雷鳴或者巨響就會渾身顫抖,久久不能平覆,成為了影響修煉的心魔,幾乎使他們的修為卡頓不能寸進,這些年過去,那場大劫雖然看似已經消弭,實際上餘韻卻一直存在。

但是,時間的流逝客觀的,它並不會為人心的停滯而停留。

轉眼間,又是百年期滿,神界組織百宗大比的日子。

自從天道大劫以來,這是第二個百年期滿,但是上一次神界尚未恢覆元氣,目之所及仍是滿目瘡痍,各大宗門都忙於休養生息,騰不出精力,因此停辦了一次,這次眼看大家多少緩過氣來,便都想著重新舉辦一次,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

這想法很好,可是有一個問題。

——按照傳統,百宗大比的目的是遴選出頂尖的天驕以參加百宗朝拜,從至尊處獲得獎勵,可是現如今,道紀神王已經……

這朝拜該朝拜誰,或者說……幹脆取消朝拜?

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歷屆大比之所以如此吸引人,除了應有的榮耀之外,朝拜所得到的天材地寶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素,一旦取消了這個環節,誰能如同道紀神王一樣拿出這樣多的寶物呢?

各個宗門因此爭論不休,最後有人提議,現如今居住於不周山的是元蓮神王和蒼海神王,元蓮又是道紀神王的女兒,是不是可以請兩位至尊參與呢……

這話一出,還真有不少宗門的宗主、長老心動,覺得這是個再完美不過的主意,於是不約而同的看向一直沈默的萬儀宗宗主言航玉仙。

言航先是一言不發,待發現眾人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道:“你們,莫不是指望我去跟神王提這事?”

其餘一眾仙人則是訕訕的看著他,蘭禦是禁魔窟宗主,也參與了這次討論,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某些人不是上趕著喊人家師尊麽?既是弟子,替我們去探探口風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麽?”

言航抽了抽嘴角,非常幹脆的認慫了:“為著道紀神王應劫一事,元蓮神王郁結已久,這麽多年不見出來走動,我是沒那個膽子,這不跟上趕著提醒人家父親已經不在了是一回事麽?蘭尊既然如此坦蕩,幹脆自己去吧。”

蘭禦沈下臉——他倒是想趁此機會去見見元蓮,但是蒼海對他的厭惡日益加深,真的單獨去一趟不周山,說不定元蓮的人沒見到,先就被她師兄隨手料理了。

眾人具都沈默下來,幾乎要放棄這個想法,過了半晌,鶴衍嘆了口氣:“我去吧……言航宗主,到時候還望你代為通傳。”

蘭禦的眉頭一擰,立即跟道:“我與你同去。”

兩位仙尊一起開口,言航招架不住,終於松了口,雖情知八成要無功而返,還是答應了一同前往不周山。

既然是拜見神王,又是有求於人,也沒法擺什麽架子,三人誰都沒帶,老老實實腳踏實地地爬上了山,

到了不周仙府,果不其然吃了閉門羹。

“不在?”言航便追問道:“那敢問二位神王先在何處?”

仙童笑瞇瞇的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呢。”

“那不知仙友可有法子為我等通傳?”

仙童簡直油鹽不進,仍舊是原來的表情,客氣又敷衍:“沒有呢。”

就在三位當世頂尖的修仙大能一籌莫展時,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了僵局。

“常師妹!”言航搶先開口道。

只見常松竹一身蒼青色的勁裝,腰帶將上衣束得相當利落,一頭長發高高綁在腦後,綰著青幽石的發冠,腰上掛著仙器“常青”,雙臂上纏著的是一對天階法寶“聚靈破陣釧”,一攻一守,攻防兼備,實用之處比一些仙器還要稀罕。

她雖然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但是雙目明亮,臉頰紅潤,整個人透著精神勁兒,言航知道她近些年都在外游歷,今天恐怕是剛剛回來,被他們撞上了。

“宗主?”常松竹的嗓門仍然很響亮,她先是打了招呼,再一看蘭禦和鶴衍也在,不有疑惑道:“您三位這是……”

言航便把此行來意說了,試探道:“師妹這是剛剛回來麽?要不要去給師尊請安?”

常松竹抽了抽嘴角,這句話可真是司馬昭之心,不過她想到元蓮這些年的狀態,還是略作思考,回答道:“你們稍等。”

她也不多做寒暄,轉個身直接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鶴衍直視著眼前巍峨壯麗的宮殿,低聲道:“她是在仙府內麽?”

這誰又知道,蘭禦一陣煩躁,但是在離元蓮很近的地方,他總是可以抑制自己的脾氣,聞言只是輕哼了一聲,但是緊接著又從鶴衍的語氣中感覺到了一絲異樣,轉頭探究的看著鶴衍道:“你……”

鶴衍如今與蘭禦同階,自然用不著對他畢恭畢敬,不待蘭禦說完,便打斷道:“這與蘭尊無關。”

蘭禦的表情陰沈下來,他冷哼了一聲,不吭聲了

鶴衍微皺俊眉,他看了蘭禦一眼,想到這人的血裔才勉強跟元蓮有點交集,蘭禦本人怕是連話都沒跟她說過幾句,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管這管那。

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常松竹已經回來了,她說道:“師尊現正在無上天宮,請諸位跟我來。”

這是元蓮終於同意了他們的請見,多半還是常松竹的功勞。

待到幾人來到天宮外,正要整理衣冠準備上前,卻都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吃了一驚。

近兩百年過去了,整個不周山都沒有什麽變化,而失去了主人的無上天宮更是如同被封印了光陰,言航等人甚至覺得就連吹拂過宮殿明瓦的風都被凍結在了半空中,但是有一處地方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讓人不得不側目。

只見生長在天宮外的那棵比他們所有人都年長的巨大榕樹變成了焦枯的暗褐色,所有綠葉落盡,只留下枯死的主幹與枝條,仍然矗立在殿前的空地中。

對比一成不變的宮殿,這棵樹的枯死顯得那樣不詳,特別是它的枯萎的枝幹仍然龐大,仿佛遮天蔽日,乍一看簡直令人震撼。

而他們要找的人也出乎意料的不在殿內,而就在這棵樹下。

榕樹的樹冠巨大,一半這裏遮蔽著巍峨的宮殿,一半探出山壁,淩空眺望遠方,而山崖邊一個青年正屈著一條腿倚著樹幹席地而坐,身旁懸空橫立著一根細長的魚竿探向雲海,那頭讓人看不真切。

在他的懷中,正有一個年幼的孩童正枕著他的胳膊沈眠,那孩子身著粉白色的裙子,膚色雪白,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靜謐的在下瞼上投射出兩排陰影,看上去乖巧又安靜。

是個小女孩。

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周身一點靈氣也沒有散逸,若不是親眼見到,鶴衍和蘭禦兩個仙尊都不會察覺到這裏居然有人。

這個青年毫無疑問就是長久不曾在神界露面的蒼海神王,他懷裏抱著個孩子,蘭禦瞬間睜大了眼睛,差點沒繃住把心裏話問出來,但是他在千年前是見過元蓮跟在道紀身邊的樣子的,因此好歹在話出口前把話咽了回去,眼睛盯著這小小的孩童發怔。

這孩子——當然是元蓮本人而不是他們師兄妹在這段期間內不聲不響生出的孩子。

讓元蓮生孩子那當然不可能,而蒼海也還沒做好自己生的準備——至少現在沒有準備好。

而蒼海神王顯而易見也註意到了呆立在那裏的三人。

他習慣性的怕了拍小元蓮的背安撫她,但是沒有刻意降低音量,而是語氣平靜的問道:“你們來此為求何事?”

鶴衍先回過神來,他沈下心來,言簡意賅的將此次所求講了出來。

蒼海聽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輕聲道:“曉蓮,你聽到了沒有?”

懷中的女孩兒只是稍稍動了動眼皮,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回應。

其他人包括常松竹都感覺到了氣氛異樣,沒人敢開口說話。

蒼海繼續道:“之前這事都是師尊在做,現在他們想到你也是理所當然的。”

元蓮這時終於皺了皺眉頭,有些蔫蔫的睜開了眼睛,還用手揉了揉,她道:“我不想動。”

蒼海道:“是我想參加,陪著師兄一起好不好?”

聽到這裏言航等人才恍悟,這次答應見他們的恐怕並非元蓮神王,而是蒼海神王。

而元蓮現恐怕是出了些問題,蒼海借著他們來求見的這個機會,去試圖引起師妹的興趣。

果然,他這樣一說,元蓮便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繼續垂著頭不說話了。

而蒼海可能習慣了她的狀態,並不著急,轉頭看著他們,語氣頗為溫和:“許久不曾出門,倒是有許多年不見了,近來外面一切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