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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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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妖

歐式的長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美食,主人在正中間就位,朝著下方的客人遙遙舉起紅酒杯。

沈晗晗也很禮貌的……舉起自己手中的一杯果汁。

不知為什麽,明明也就相差幾歲,謝晏景打量她的眼神很像是一個長輩看著晚輩。

沈晗晗看著他就忍不住拘束幾分。

這人不像是和她同時代的年輕人,看做派倒比她的祖父都要威嚴三分。

沈晗晗雖然不太放得開,但是她心裏又對這位表哥多有好奇,忍不住隱蔽的打量他坐著的輪椅。

心裏暗暗道一聲可惜。

像是謝晏景這種身價千億而且豐神俊朗的男人,本來是有無限魅力的。

前幾年他風頭正勁時候,無人不曉他的大名——娛樂媒體和商業報道經常是與他相關的頭條。

這人少年時候學業出眾,是普羅大眾眼裏“別人家的孩子”。畢業後接管謝氏集團還力挽狂瀾,擠上全民娛樂和互聯網的列車,調整了新的商業戰略,又完成旗下部分公司夕陽產業的轉型,帶領謝氏集團直上雲霄,一直在富豪榜上笑傲很多年。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兮旦福。

這位上天的寵兒突然出了車禍,還狠狠的跌了個跟頭——在他住院期間,同父異母的弟弟謝珠心迅速和謝父、以及其他幾個股東裏應外合,迅速在謝氏集團完成了篡權行動。

一時間眾人唏噓不已,紛紛覺得謝晏景就要一蹶不振了。

尤其他後來被告知很難站起來了,成了個殘疾。

這真的身心雙重打擊,擱誰誰受得了啊?

謝珠心也覺得他哥哥的時代就此終結了。

他假惺惺買了花束和果籃,去病房探望這個一直壓在他頭上的哥哥:“哥,你就好好修養身體。謝氏有爸爸和我呢,盡管放心哈。”

謝晏景一臉陰郁,看著這個私生子弟弟得意洋洋走了出去。

沒人會想到,此後第二年,已經淡出眾人視線的謝晏景不聲不響就做空謝氏,趁著謝氏動蕩時候回收很多小股東的股份,加上他自己的股權和前幾年積累的資本,一舉殺回謝氏。

當天謝晏景坐在會議室中央,平靜的看著他那一方的下屬繼續聲討無能的謝氏領路人謝珠心和謝建韌。

寬大的會議室,下屬的聲討有理有據、讓人無可指摘,眼看那二人面色發青、顏面丟盡,謝晏景才接著淡淡開口,把他們踢到分公司裏無關痛癢的養老職位上。

謝氏內部連續換血幾個月,動蕩好一陣才平覆下來。

自此,謝氏成了謝晏景的一言堂。

他做的位置比之前更高了,也更讓人敬畏。表面依舊溫文爾雅,然而行事作風大變、越來越獨斷專行。

謝晏景變了很多。

不再熱衷朋友聚會和假期旅行,也不再去潛水、騎馬。

明明謝晏景還是年輕的面孔,心卻老氣沈沈的,成天兩點一線,不是忙工作就是在忙工作的路上,每天坐在輪椅上不是在看文件就是看新聞。

外人都說如今的謝晏景很不好接近。

沈晗晗也覺得他不好接近。

她曾經聽到姐姐們背後討論這個人,說他不近人情,連親生父親上門都能拒之門外。

這次來的時候,沈晗晗也是內心忐忑,硬著頭皮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好在,謝晏景雖然不好接近,但也足夠紳士,沒有做出把她拒之門外這種事情。

另一邊的謝晏景也冷眼打量這個表妹:

這年輕女孩長著一張娃娃臉,天生比旁人多了三分乖巧,加上那一身淡黃色格子長裙,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嬌俏大方。

話也不是很多,但也不至於冷場,不算很惹人煩。以謝晏景這樣挑剔的眼光來看她的用餐禮儀,都沒有任何錯處。

一頓午餐相互客套問候,堪稱賓主盡歡。謝晏景很滿意。這個表妹還算有眼色,所有的話題都很妥帖。

他很忙,再美味的食物在他口中也不過是每天必須攝入能量,不值得他投入更多的時間。

於是午餐的時間也很短,主要是謝晏景吃的很快。

於是為了配合他的時間,沈晗晗也加快了切牛排的速度。

過後,少許用了一些茶點。

沈晗晗微笑著提出參觀一下的想法。

她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表哥,聽說你前幾天拍下一副椿茂先生的字畫,價值半億呢。能不能讓我開開眼啊?”

久居高位的好處,就是可以享受很多人的尊重和體貼,不需要在基礎社交禮儀外再曲意奉承。

因為很多人都會仰著頭、小心的窺視謝晏景的臉色,從而減少讓可能會引起他厭惡的行為。

所以,謝晏景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種情形了。

被一個關系不算近的人提出要求要看自己的收藏品,謝晏景並不是那麽樂意。

他微微搖頭,直接表達自己的態度:“不,我不喜歡別人接觸我的收藏。”

沈晗晗原本也是隨口一提,想試著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她並未想到自己會被拒絕。

而且被拒絕的這麽直接。

她心裏對謝先生的不近人情的印象又加深了幾分。

沈晗晗溫和一笑,很有眼色地轉移了話題,說道:“聽說表哥最近對娛樂行業感興趣,收購了一家娛樂公司。

真是巧了,我好喜歡那家娛樂公司的章影帝,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近水樓臺接觸影帝,或者和他一起工作啊?”

像是謝家沈家這種階層,別說追星,包養幾個小明星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沈晗晗追一個影帝又或者是其他的明星都無法讓謝晏景訝異什麽,本質上,他覺得富貴千金任性一點並無不可。

但是,想借用工作機會接觸自己喜歡的明星這種觀念,謝晏景覺得很不好。

他討厭以公謀私的行為。

淡淡看一眼正在興頭上的表妹,謝晏景道:“如果你真的感興趣,下次人事部招聘相關職位的時候投簡歷,通過考核就有機會。”

在沈晗晗看來,不拒絕基本就是同意了,她心裏很滿意。

殊不知,另一邊的管家默默地吐槽:這位小姐,如果你不問這句話還有機會,但是你問了謝先生……哎,我看你沒有機會了。

據他所了解的,謝先生很討厭不受控制的人進入公司內部。遠方親戚當然也包括在內。

當然,管家的吐槽深深的埋在心裏,他默默地看著沈小姐和他的老板道別。

這短暫的拜訪結束後,客人逐漸走遠,連背影都消失不見的時候,謝晏景低頭,輕輕擦了擦手道:“把她沾手的地方全部消毒。”

管家習以為常,點頭應道:“好的,先生。”

“把要處理的文件放到書房,再準備一杯咖啡。”謝晏景想了想,轉頭看著管家:“還有,你親自去把那副畫拿到書房,我想看看它。”

管家點頭表示明白,轉身就朝著收藏室的方向走去,然而沒走幾步又聽到謝先生的聲音:“等等,別送到書房了,拿到我臥室吧。”

管家仔細問道:“先生,需要我幫您把畫掛到臥室的什麽地方嗎?”

謝晏景輕輕皺了皺眉頭:不用,收著就行。”

輪椅摩擦地面的聲音緩緩遠去,管家無奈的嘆一口氣。

*

畫中的氛圍很是靜謐,時鳴覺得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突然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晃了起來,霎時間湖水掀起波瀾,錦鯉四散游走。

紅衣少年在地面上跟著晃動,有些站不穩腳。

“有人動了這幅畫?”時鳴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不只是因為畫中世界的震動,更因為,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

一個蒼老有力的聲音頗有些驚訝的響起:“先生,您回來了?畫已經收進了您左手邊櫃子的第二個抽屜。”

開門聲響起,然後一片安靜。

又過了一會。

“怎麽這麽多文件,我幫您拿。”那蒼老的聲音憂心忡忡:“先生,這些文件都要今天處理嗎?您不要忙到太晚,答應我,一會早點休息。”

“好了,龔叔,您去忙吧。”  謝宴景的聲音有些清冷,充滿了磁性質感,讓人耳朵很著迷:“我知道了。”

於是時鳴感覺到畫中世界停止了震動,他也終於松開握住欄桿的手,安心的坐到一邊松口氣。

看樣子,他是已經接近任務目標了。

這任務目標的聲音還挺好聽,作為聲控,時鳴捏了捏耳垂,覺得一本滿足。

不過就是聲音太大了點兒。

依據這一點,時鳴推測,他們的距離應該很近。嗯,或者說,這個人距離這幅畫兒的距離很近。

他心裏猜測這人的身份,到底是做什麽生意未來才會重傷三次?

難道是軍火販子不成?

時鳴心想:如果任務目標打開古畫,他也許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仔細觀察環境。

然而等了一會,除了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和鍵盤打字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其他動靜了。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著,時鳴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說來也巧,當他懶洋洋的趴在石桌上,沐浴著同一頻率的“微風”睡得正香時,謝晏景已經處理完最後的文件,他緩緩喝完一杯用以提神的苦咖啡。

然後,他把杯子隨手放到一邊,視線盯住了左手邊的抽屜。

那裏藏著一副古畫。

其實謝宴景對收藏品完全沒有什麽興趣。

他對這古畫也不怎麽欣賞。

之所以用半億把它拍回來,一是為了慈善,二是因為……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收藏品,是當年她出嫁時候祖父送給母親的陪嫁。

她留給他的念想已經很少了,他不得不珍藏每一件找回來的母親曾經的物件。

謝晏景閉上眼睛,緩緩拉開放畫的抽屜,取出來那一幅畫。

他輕輕打開卷抽,看向這古畫的筆觸。

《贈友閑居賞魚圖》主題就是餵魚,蘇州園林式樣的院落裏,一個紅衣打扮的古代貴公子在庭院裏餵魚,背景裏的亭臺樓閣,婢女撲蝶,老者對弈。

——其實在不懂賞析的謝大佬眼裏,一切都馬馬虎虎。

也就是畫中的那紅衣少年精致可愛一些。

等等,餵魚……

謝晏景訝異的看著古畫上的湖水前欄桿處——這裏原本站著一個手持瓷碗、投餵魚糧的紅衣小公子。

人呢?

怎麽空了?

難道他拍回來一幅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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