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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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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妖

畫是贗品的可能性在謝晏景腦海中停留了一秒,緊接著被排除了。

謝晏景清楚那不可能,因為這幅畫拍下來收藏的時候就已經找人驗看過一次,當時的確是真跡。

而且那副畫在他心裏留下的痕跡很重,絕度不會到認錯的地步。

謝晏景嘴角微抿,思考別的可能,也許是之後的環節出了問題。

或許是老管家不小心拿錯了畫,也許他想看的《贈友閑居賞魚圖》還在收藏室,謝晏景想了想,立刻拿起手機想叫老管家把畫找過來。

然而隨著指尖輕點,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還有百分之五的電,上面的時間提示他,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鐘了。

夜已經深了,此時的老管家應該已經睡著了。

一點鐘啊……

一點鐘,可真不是個好時候。

謝晏景給手機充上電,越想越感覺身體有些不適。

若幹年前,也是這個時間,一個女人滿是不甘閉上眼睛。

灰色的記憶喧囂而來,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禁錮在這個時間,一種無形的力量摁在他的頭顱上,仿佛一座山壓得他難以呼吸。

記憶中推開一扇門,一位溫柔美麗的女子背對著門斜靠在桌子上,她身著杏黃的淡色旗袍,眉眼低垂。眼睛全部的光都落在手中的畫上,這溫柔如水的女子正端著她最愛的陪嫁品來回欣賞。

“媽媽,我能玩這個嗎?”

“不可以,這是你外祖父送給媽媽的陪嫁,特別重要。”

“那好吧。”小孩子不情不願的答應了,把那門緩緩關上。門再推開的時候,屋裏子有了兩個人。

高大的男人與另一個女人的事情扯到她眼前,他們正在爭吵。

溫柔的女子眉間沾染了郁色,咳嗽不停,身上也纏著中藥的苦澀,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花瓶倒了,高大的男人低頭往門外看一眼,一臉惱火走了。

屋裏子寂靜下來,女子沈默的看著門外一眼,又轉頭看著墻上掛著的那副畫,片刻後她一臉淚痕,輕輕推開摟著她腰身的小孩子:“小景乖,媽今天身體不舒服,不能陪你玩了。去找你吳嬸,她今天做了紅豆糕,你最愛吃那個。去吧,吃完出去玩一會。”

只聽到她溫溫潤潤的聲音,絲毫感覺不到她心裏正窩著火氣,埋著絕望。

時移世易。

再到後來,這個從不發脾氣的賢妻良母徹底消失了,成了另一個樣子。

女人和男人面對面的嚷罵聲,和她手持著染血的棍條,以及另一個女人倒在血泊裏的尖叫,還有一個孩子的哭聲。

……

木窗被風吹得“吱呀”一聲作響,謝晏景猛然驚醒,他強迫自己從那晦暗的記憶中抽離出來,緩緩轉動輪椅,去到窗邊透氣。

夜風的微涼感覺還留在面頰上,理智終於蘇醒了一分。

老別墅後的梧桐木順著微風送來幾縷香氣,夜風夾帶著雨後濕噠噠的空氣,闖進屋子,沖淡了幾分沈悶。

望著漆黑不甚透明的夜,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黑夜裏的幽魂,很想出去走一走,一直不停歇走到天明。

他已經很久沒有下地走走了,一雙腳落不到實地上,時間一長,總覺得這腳下的都是虛空的錯覺。

謝晏景的視線透過窗外高高的梧桐樹看向這樹木背後的星空,那星空被隨風飄動的烏雲遮掩著,時有時無,隱隱約約透出柔和的星光。

看起來極美,極為自然,可是他總覺得這片星空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也許只是因為心情不美,總覺得這一方天地無趣又沈悶,在這世界中間,他總是有種不真實的割裂感。

片刻後,謝晏景意識到自己的思緒飄得更遠了。他心裏嘆口氣,緩緩的把輪椅往後退了退,距離窗子遠了一些。

往後轉動輪椅的時候,謝晏景不經意間看到了桌子上的畫。

讓他不得不在意的古畫。

謝晏景輕瞥一眼,心緒起伏,他控制著輪椅遠離了桌子去拿自己放到另一邊充電的手機。

然而按了又按解鎖鍵,終究是保持理智,沒有立刻淩晨叫醒他年過半百的老管家,讓他找畫。

這是母親給他留的老人了,總要珍惜著用,畫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重要的畫也不過是個死物而已。

是他的總是他的,今天明天或者任何時候,只要他想,就會有無數的為他忙碌,最後的結果總會讓他滿意。

罷了。

謝晏景頓了頓,沒有繼續撥出去那個電話,他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繼續充電,然後摸到床頭櫃上的煙盒,順手給自己點燃一支煙。

不急,若是畫還在收藏室,明天找一找就能找到。

若是明天找不到,那今晚也未必能找到。

反正無論那一副畫落在哪裏,謝晏景都相信,它最終還會擺在他的面前。

這是一種基於實力的底氣。

當香煙一寸一寸燃盡的時候,謝晏景的生物鐘準時的提醒他到了睡眠時間。

他把手腕上的名表摘掉,快速洗漱完畢,結實的手臂一撐,利落的上了床。

那眼睛半闔著,直到又過了一個小時才徹底閉上睡去。

當這房間的男主人被周公召入夢的時候,桌子上的畫卷隨風滾了滾。

明光一閃,一個古代貴公子式樣的紅衣少年站在這簡約現代化的房間中。

他面容姣好,即使素凈一張臉,也天然比旁人巧妙地唇紅齒白。

原本臉部的輪廓自有五分可愛,但是仿若遠山的眉眼自帶三分清冷氣質,沖淡了那種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多了高不可攀的冷冽。

那大紅的錦袍更非凡品,也絕不是這個時代的手藝針法能夠做出來的。

這人像是午夜裏撩人心弦的妖魅,一步一步走到了謝晏景的身邊,盯著他饒有興致的打量。

沒錯,這就是剛剛從畫中世界出來的時鳴。

他感應到外面的動靜,推測出這裏的主人睡著了,於是大搖大擺出來準備觀察一下這個世界。

主要是,觀察這個世界裏他的任務目標。

——昏暗的房間裏只亮了一盞節能小夜燈,視線看過去,床上的男人皺著長長的劍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長得還算順眼。”時鳴繞著他走了走,總覺得他眉眼間有種淡淡的熟悉感。

大概是好看的人都有讓人一見如故的本錢,時鳴沒有深想那熟悉感從何而來,他低頭繼續觀察。

接著就註意到這人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線條很流暢。

不管怎麽看,這人都不是一個弱雞啊。

時鳴一時間想不明白這男人為什麽會困在火場昏迷,以至於在明天的火災裏被重物砸傷的?

下一瞬,當他註意到床的另一邊停靠的輪椅,忽然明白,原來這人身體不便。

時鳴看到這輪椅就清楚了,應該是這人行動不便才沒有及時逃開。

這次任務是做他的守護者,時鳴已經由此想到了明天最佳的救助方式,火場推著輪椅逃應該磕磕絆絆的,也許公主抱更順手一點。

時鳴看著這男人硬朗的五官,想到把他公主抱的姿勢,心裏有點淡淡的別扭。

好吧,如果這人沒有昏迷,明天他背著他走出火場也行。

夢中的謝晏景不安的皺眉,仿佛察覺到落到他身上的視線似的,長長的睫毛微顫警醒的睜開眼。

屋裏子一片安靜,微風輕拂,那紅衣的少年如煙如霧飄走,眨眼間回到畫中。

床上的男人迷茫睜開眼掃視一圈,又緩緩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第二天又是忙碌時候。

*

天大亮的時候,臥室已經沒人了。

時鳴蹲在畫中世界,閑著沒事就百無聊賴的一遍遍詢問系統:“現在幾點,到時間了嗎?”

“還有十三個小時,宿主您耐心一點。”

時鳴等得頗為無趣,這畫中世界除了發呆睡覺,再沒有能夠打發時間的辦法了。

這畫中世界,除了他是活的,也只有湖中的錦鯉是活的,其他作為背景的人物全都跟個石頭似的一動不動。

湖中的錦鯉煞是好看,在明亮的光線下魚鱗都閃著水光。

可惜時鳴並不喜歡呆頭魚,他瞄了一眼這寬闊的湖面,眉尖輕蹙道:“系統,請你配合我做件事。”

【佳佳系統:什麽事情盡管說,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不必。”時鳴冷漠打斷他的絮絮叨叨,“別多想,我只是看不慣這些魚,你能把它們變成海豹嗎?”

【佳佳系統:不可以,海豹不是淡水湖裏的生物。】

“那就換成鴨子。”時鳴告訴系統:“必須全換,總之我不想看到魚。”

【佳佳系統看著喜怒無常的宿主,略微發慫:那,那好吧。】

看著湖中的錦鯉全部消失變成了毛茸茸的小鴨子,時鳴才滿意的點點頭,舒心一些。

他坐在竹椅上晃呀晃,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一會兒。

幾乎每個一段時間,時鳴都會讓系統報時。

初出茅廬的佳佳系統面對這“身經百戰”的宿主毫無脾氣,幾乎是他說什麽,系統就配合做什麽。

【佳佳系統:宿主,還有五分鐘,請做好準備。】

五分鐘後,就是二十三點十分,謝晏景將要遇險。

時鳴輕笑,覺得任務進度即將走完一大截。

*

老別墅著火的時候,謝晏景還未入睡。

他在書房裏,面前厚厚的一摞文件沒看進去幾頁。

男人的星眉劍目鎖著很重的心事,憂郁不已的看著桌子另一邊的贗品,他去到窗臺邊,輕輕把拂開窗臺上的落葉。

忠心的老管家已經找了整整一天,然而目前《贈友閑居賞魚圖》仍然下落不明。

很奇怪的是,請來的鑒定師告訴大家,桌子上的這一幅贗品居然是椿茂先生的真跡。

而這幅畫和之前的《贈友閑居賞魚圖》區別卻是那麽小。

真的是巧合嗎?

謝晏景的目光遠遠落到桌子上半開著的畫卷,心裏充滿懷疑。

他怎麽遠看著,這畫的顏色好像又有變化?

正當謝晏景轉動輪椅,打算過去仔細展開這幅畫一看究竟時候,忽然聽到外面的慌亂動靜。

有人在外面瘋狂敲響了他的門,“先生,先生,不好了著火了快跑!”

謝晏景驚詫怎麽著火了,但是安全第一,也顧不上問句話,他迅速轉動輪椅要出去。

然而輪椅輪子還沒轉一圈,就聽到一聲悶哼,門外似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謝晏景很是警覺,立刻改動方向,先轉動輪椅到書櫃第一排,找到第三個的暗格中的□□。

他把槍口緩緩對準了門口。

從外剛剛開鎖門縫半開著,外面的人看到槍口猛然關緊,接著就是鐵器拖地的摩擦和哢嚓哢嚓的鎖門聲。

接著腳步聲匆匆遠去了。

謝晏景的心驟然沈了下去,有人要害他的命。

這人居然連他進書房用手反鎖一道門的習慣都知道。

不對!

如果是這樣,那人還在外面又鎖上幾道,那他的備用鑰匙……

濃煙已經穿透門縫飄了進來,謝先生找到的備用鑰匙卻怎麽也打不開門了。

“先生,先生?”

走廊裏的老管家急的團團轉,他逮到一個亂跑的人就問:“你們誰見到先生去哪兒了?”

火越燒越大,有些大型的家具被火燒得瞬間散架。

書房的門也著了火,濃煙鉆到屋子裏,謝晏景用把西裝外套用茶杯的水打濕,捂住口鼻努力的避開那滾燙的火和嗆人的煙。

可火勢不減,門框倒下又燃了屋子裏的桌椅書架,火苗竄來竄去,但門口的火勢卻小了一些,謝晏景冷靜的看著屋裏子東一團西一團的火光,準備轉動輪椅小心避開火沖出去。

然而輪椅的輪子還沒轉到一圈,一邊的古畫上忽然光芒大放。

一個身著古裝的紅衣少年出現在火場中,他一臉嚴肅,徑直走到謝晏景面前,接著一彎腰,扶著他就要打橫抱起來。

謝先生心跳幾乎停了兩拍,摁住這少年的一只手腕問道:“你是誰?”

時鳴掙了一下沒掙脫開,心想著力氣還挺大,這是不讓抱啊。他趕緊另一只手往這男人手掌上啪嘰一打:“松開,配合。”

看著謝晏景滿臉的質疑與震驚,時鳴清了清嗓音解釋道:“我是你的守護神,不會害你。”

這麽說著,他往下矮身一蹲,示意道:“上來吧,我背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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