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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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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之時

鐘暮剛走進神境幾步路,就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不是鐘涕,而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物,他剛還在腦海中搜索那個面孔時,那人就開口了。

“你們來啦。”那個人笑著說。

俞溟道:“嗯。”

“看來當初選對了,沒想到初代的怨氣這麽大,最後居然就剩你一個了。”

俞溟補充道:“還有鐘暮。”

“啊?鐘暮?”那個人的視線移向鐘暮,楞了幾秒。

“哎呀,鐘暮已經長這麽高了。”他笑著說。

鐘暮道:“你是……”

“我是俞飛迎,在很久之前一直待在來靈山上等俞溟來。只是沒想到這裏變成了安全區。”

鐘暮一驚,原來他是俞飛迎。鐘暮環顧四周,發現這裏的邪氣真的沒有外面重,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視野也舒緩不少。

俞飛迎道:“在那之前,俞溟,我要跟你說聲抱歉。對不起,把你的家人都牽扯進來,那種事我們都不想幹,可我們又不得不遵從人們的思想,現在想想,我還真是自私啊,為了門派的興盛,把你的家人拉近海裏了。”

俞溟眨了眨那雙紅棕色的眼睛,垂下眼簾輕聲道:“我不恨你。”

“從前,我的一言一語都在利用你,現在你大概還是不相信我吧……沒關系,沒關系,為了把思想腐化的人心喚醒,我們做了多少犧牲……”俞飛迎喃喃細語,轉過身往前走著,就在快要跨上洞口的一階石頭臺階時,他收了腳步,回頭看向鐘暮。

“你和他長得還真像呢。對了,他很愛你,一直都愛著你,你是他的驕傲啊……”

說罷,俞飛迎轉過頭看向面前的三座雕塑,眼角滑下一絲晶瑩。

“拜托你們了……”

俞飛迎在無數個日子裏祈禱。

鐘暮在那一句話裏緩過來,看見的是俞飛迎站在洞口處,站穩的剎那被數個尖刺刺入體內,就這麽豎直地死在了洞口。

鮮血濺在石像的臉上、眼睛上,神女睜著目向前方的圓眼上也濺了幾滴血,就像是人的瞳孔一樣,不過那血緩緩流下,從眼珠流到臥蟬,最後順著臉頰沒能再走下去,因為血已經幹了。

鐘暮驚得沒能開口說話,他想問的東西有很多,他不明白這些生命的消逝是為了什麽,大家努力奮鬥是為了什麽,生命的存在,生命的結束,他都不能明白。

死亡能夠帶來一切。

鐘暮的腦海中閃過這一句話,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他看向神女的石像開始碎裂,最後全部崩塌,裏面竟藏著一個人。

她的臉上呈現出一個人不該出現的慘白,除了膚色外其他的面容竟和陳臨偵一模一樣,那位就是初代,她是鐘涕,是神女,是滿懷善意的十八九歲的女孩,也是一切毀滅的開始。

她睜著大眼睛,瞳孔就像是棕色的寶石,閃著光芒與希望,仿佛真的能帶來新生,是人們的神。

她長長的睫毛微向上翹,眼睛裏透著無限明亮,似乎真的裝進過什麽珠寶,那比珠寶還要光彩奪目。

鐘暮看了看俞溟,那雙眼睛也很好看,像是黑夜裏耀眼奪目的紅色水晶,可他的眼睛更加黯沈謹慎。

女孩往前走了幾步,伸了個懶腰,幾縷長發搭在肩膀上,她走到那個洞口上,毫不費力地拿下幾根大半米長的尖刺,她指尖被尖刺劃了一個小口子,血滴在地上,俞飛迎體內的刺都縮了回去,他的身體軟癱在地上。

鐘涕一腳踢向俞飛迎,這個一米八的中年男人被踹出一米多,鐘涕嘆了口氣,無奈地說:“看來許久沒鍛煉,身體也殘廢了許多。”

鐘暮鎖眉舉起劍,和俞溟往前走了幾步。二人分開一段距離,仔細地觀察對手。

女孩跑向兩個人,長刺堅韌無比,與刀劍相碰也不見弱勢。

鐘暮與她對打,百家劍法貫徹於此,刀鋒相對,兩人不相上下。

鐘涕一邊和鐘暮使劍一邊躲開俞溟的攻擊,她擡腳踩在一邊的石頭上跳了起來,落向鐘暮的頭頂,他微微移動眼珠,邁出左腳,就在一瞬之間鐘暮勉強地離開原本的位置,鐘涕也知他會躲開,竟在半空中擡起右腿踢去,鐘暮還是被鐘涕踢到了。

那一腳踢得不輕,鐘暮右肩傳來一陣劇痛,他不敢停頓,在鐘涕落地時忍著疼痛左手舉劍朝她揮去,那劍正中鐘涕的肩膀上。

若要傷到仙士,尤其是鐘涕這個人,劍刺她身的同時還需註入靈力,為劍增強殺傷力。靈能毀邪,若只是將刀劍傷她,是不大能真正地傷到她的。

鐘暮握緊劍柄,在心中默默許願:這裏已經不是在生空裏了,我的靈力能用了吧……

他雙眼一亮,看見了希望。

一股藍色的氣息從他手心冒出,沿著劍柄環繞到鐘涕的方向,就在此刻,鐘涕往後跨一步,劍上的靈力也消散了。

為什麽……為什麽用不出來!!在生空中也是這樣!為什麽到現在還是這樣?!差一點!明明差一點就行了!

他絕望地想。

鐘涕捂著傷口瞪鐘暮。

她沈睡了太久,武力值大不如從前,她竟然可以被鐘暮傷到。

鐘暮的劍術沒有退步,和從前一樣進退自如,時攻時退,思維敏捷,能快速地根據情勢轉換劍法。

當年的鐘涕也如此,長發高束,好不威風的女英雄。

鐘涕再次敗下陣來,她往後退去,看準時機,在鐘暮右肩感到刺痛時的這一破綻中兩手散出黑煙,那煙沖向鐘暮的傷口中。

俞溟看著他們兩個人有些參入不進去,若對戰時他的舉動不對,就是在拖累鐘暮。

一身白色西裝的老板大人迅捷地感受到了那股邪氣的存在,他沒有猶豫,也做出了反應——俞溟想辦法紮破自己的手指,暗紅色、趨近於黑色的血液流淌出來,滴在了地上。

那些血滴一落,就散出了數縷黑煙,俞溟垂眸無聲地看著地上不斷散出的藍色氣體,苦笑了一聲。

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俞溟另一只手也沒閑著,他擠壓傷口,擠出了更多的血液,那煙氣像一只狡詐的蛇一樣慢慢去往鐘涕的身上,浸入她肩膀的傷口裏。

鐘涕越感疲勞,鐘暮也不要命了似的一擊狠狠斬下,力量的差距將那根尖刺打到一邊,鐘涕失了武器,她笑著往後跑了幾步,保持安全距離。

鐘暮心中略感不安。他只想要快點結束,於是上前追去,鐘涕也不再逃了,反而冷笑一聲道:“別著急關註我呀,你看看你的小情人怎麽樣了。”

鐘暮一楞,他回頭看那個人,瞬間呆滯了。

俞溟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口正緩緩擴張,有些皮膚上也漸漸生出新的傷口,白色西裝上也有了血跡,手背、臉上的細小的橫向傷口也開始冒出黑煙,逐漸擴大。

鐘暮渾身發抖,他轉頭看向鐘涕,額間冒著青筋。

“怎麽?害怕啦?”鐘涕笑著在地上撿起尖刺,“鐘暮,想救他嗎?”

鐘暮嘗試能夠正常地呼吸,他沙啞地問:“你要我做什麽?”

“鐘暮,你在說什麽?”俞溟困惑地問。他渾身都痛,也不知自己是怎樣一個慘狀。他只覺得疼,卻看不見傷口。

“俞溟,鐘涕在用邪氣傷害你。”

俞溟了然。

“沒關系的,皮外傷而已,我死不了。”俞溟額頭的傷口也開始裂開,血滴進了俞溟的眼睛裏。

鐘涕小聲地說:“鐘暮,你看看他手上的皮膚……哎呀呀,怎麽都見到白骨了呢?”

俞溟渾身無力,他總覺得有什麽人在拿刀一層一層地刮他的皮肉,用針一根一根地紮進他的臉上,用沸騰的開水潑滿他全身。

“你要讓我做什麽?我都做。”鐘暮小聲地說。他不計後果,也什麽都不去用理性思考了。盡管他明白若鐘涕要求放她離開,盡管他知道這麽做了就功虧一簣。

可比起這個世界,鐘暮不能沒有俞溟。

就像一只寄生蟲一樣,他需要俞溟才能活下去。他無緣由地掉進了塵埃裏,是俞溟把他拉出裏這腐朽的世界。

鐘涕也輕聲道:“什麽都可以嘛?”

鐘暮僵硬地轉頭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俞溟,那個人此時正遭受著五臟六腑碎裂般的疼痛,渾身發抖著自言自語。

“鐘暮……我……沒事……”

那陣陣虛弱的氣音沒什麽說服力。

俞溟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身上暗沈的血液不斷往下流淌著。

那些血都冒出了黑煙,與鐘暮在來靈山看見的被邪氣汙染的妖魔的血液如出一轍。

鐘暮登時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那冰冷的血似乎在體內停止了運行。

鐘涕拿過鐘暮手中的長劍,笑著說:“斷緣劍冷,情意仍燃。”

她一劍穿透鐘暮的腹部,止不住笑意。

“替他死也可以嗎?你是不是傻子啊?這點皮外傷除了痛以外,是波及不到他的性命的。”

鐘暮一聲不吭,他擡起胳膊咬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好疼啊!好疼啊!!俞溟!你也這麽疼嗎?!

俞溟雙手顫抖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兩腿不穩,口中傳來一股鐵銹味。

試著適應這疼痛後,鐘暮垂下自己的胳膊,他張著嘴呼吸,他幹白的唇瓣向上揚起,露出輕蔑的笑容。

就在面前的人還未反應過來時,鐘暮已經死死扣住鐘涕的雙手了。

俞溟拖著步子走到鐘涕的面前,她怎麽也掙脫不開,反而越來越沒有力氣了,最後竟張嘴咬鐘暮的手,咬出了血。

“鐘涕呀,該結束了。”鐘暮鼻尖發酸地看著面前這個女孩。

個子不高,身體有些單薄,眼睛裏閃著倔強又委屈的水珠。

俞溟掏出匕首,刺進鐘涕的心口。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為什麽啊!!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只是想要和大家一直待在一……”真的有那麽難嗎?難道成為神徒,是一件會被詛咒的事情嗎?我做錯了什麽,為何所有人都在說我是壞人……

鐘暮皺著眉,悲憐地看著她。

“是啊……是這樣嗎?我真的是壞人嗎?”鐘涕沈重地呼吸,水珠劃過眼角,沙啞地說:“師弟,我要去見你了……”

俞溟身上的傷口沒再加深了,痛感卻未消失。

“鐘涕,你是好人,你是個好孩子,好好地休息一下吧,進入輪回,來生……”鐘暮話說一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真的會有輪回嗎?來生也會有一個好的家和朋友嗎?

那麽……

希望你來生,能遇見守著你的人。

而俞溟,守了他十年空蕩蕩的人間。

十年啊……鐘暮忽然想到怨靈曾說他只能活到三十歲。

三十歲,已經夠了。可俞溟似乎是長生的,那時候他該怎麽辦呢?鐘暮打算先瞞住俞溟這件事。

腹部的傷口疼得厲害,他看著橫叉在自己身上的劍有些不知所措。俞溟則是將鐘涕輕放在地上,雙手握拳,用手腕碰她。

此刻,鐘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喲,結束了?”

鐘暮條件反射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當他意識到話音的來源是陳臨偵時,不免安心起來。

是啊,結束了,終於結束了,以後不會再有除妖社,也不會再有心懷怨念和曾經的可憐人了。

陳臨偵拍了拍鐘暮的肩膀,“幸苦了。”

說罷,她掃了眼鐘暮腹部的斷緣,粗魯地拔出劍後朝他輸入靈力,為他治療。

正值傍晚,夕陽斜照,秋色漫天。

片刻後,鐘暮的傷口差不多已經痊愈了,至少沒那麽疼,也能夠自由活動。

陳臨偵也沒歇息,她在一旁挖出了鐘涕的靈核後走近正十指相扣,卿卿我我的兩個爺們。

女孩把匕首扔給俞溟道:“祝你好運。”

俞溟又苦笑了一聲,“麻煩你了。”

鐘暮躺在地上,看那些粽紅色的蒼天大樹,看葉隙間灑出來的光,看這萬物生靈。

“終於……終於結束了!好耶!”鐘暮笑著歡呼。

陳臨偵也笑了,她道:“哥,帶我去神境裏看看好不好?”

鐘暮一聽樂開了花,“你、你叫我哥?好呀!一起去吧,俞溟你也去嗎?我聽說那地方可是有鐘涕的秘密哦……”

俞溟枕著自己的胳膊也躺在了地上,“我好累,你們先去吧。”

鐘暮忽然提醒:“可田無道說進去了會很危險唉。”

陳臨偵:“初代已經死了。她設下的機關全部失效。”

鐘暮一聽,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一溜煙就走到了洞口等陳臨偵。

女孩在鐘暮的視覺死角紮破手指,血滴融在尖刺裏。

陳臨偵和他一個前一個後地走進洞口,視線忽然開闊起來,裏面的景物沒有一點秋意,而是新生,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洞口處長滿了紅紅綠綠的花,五彩斑斕,好一副燦爛的圖畫。

鐘暮還在震驚於這美景中,陳臨偵歡快又充滿好奇的聲音響起:“哥!你快來這邊!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聞言,鐘暮便朝陳臨偵的方向走去,那是一個洞口,與小湖一般大,洞口在地面上,散發出白色光茫。

鐘暮此刻有些疲倦,他站在洞口邊緣向下看去,問道:“這就是初代的秘密?”

“嗯,這裏藏著一些答案。”

鐘暮沒再說話,而是觀察那白洞。剎那間,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陳臨偵推下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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