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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聲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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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聲告白

俞溟渾渾噩噩地打打殺殺,在某一天,俞飛迎告訴他,他可以住在一個地方,當作一個短暫的家,還可以經營一個茶樓,以茶樓的形式當成那個地區的除妖總部。

茶樓在各地都有,俞溟需要掌管茶樓所在地區的和平安定。

“選個地方吧。”俞飛迎道。

俞溟看了看名單,第一眼就註意到了那個名叫“長守鎮”的地區,毫不猶豫地說:“就這地。”

俞飛迎沒覺得有什麽異樣,“喲,這地名字不錯。”

俞溟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在人間的這些日子,他早已習慣了這裏的規則制度,並時刻遵守著。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現在遇到什麽事都能得心應手了。

他來到一個小鎮,穿的很普通,甚至不忘戴口罩和墨鏡。他一來就看見了茶樓前圍著一群老年人。今天才剛開業,倒挺熱鬧的,現代的老年人對“茶”似乎特別感興趣。

俞溟擠了進去,避免被人看見長相。他不知道為什麽有股心虛感,他害怕見到鐘暮,又怕見不到鐘暮。俞溟欠了那個人太多,得用一輩子來還。

俞溟進了茶樓,裏面整齊地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女孩走出隊伍。

女孩道:“我叫陳臨偵。”

俞溟點了點頭。

陳臨偵簡單介紹了一下人員,人其實不多,各個都身懷絕技。什麽六分鐘炒一道菜,什麽一次性能端四杯茶……

介紹完,陳臨偵帶他去了茶樓後面的一棟房,那一棟都是除妖社的房子,俞溟選了其中一間打算住下。

隨後,過去了一個月,俞溟把自己攢的錢在茶樓蓋了第三層。在茶樓的第二層他能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鐘暮和往常一樣背著書包上大學。這個人早出晚歸,準時地騎著小電瓶從茶樓路過。

俞溟聽說一個叫吳語的大爺把他收養了,工作還不穩定,便聯系上了吳語,每個月打給他幾千塊錢。

這位神徒融入進了現代社會,當起了長守鎮的首富,他把自己拿命掙的錢存在銀行,日積月累,大概夠一個普通人花一輩子了。

俞溟平時生活樸素,不亂花錢,導致員工在背地裏說他摳門。

又過去了幾個月,陳臨偵找到俞溟,跟他說道:“看夠了吧?我們得離開了。”

俞溟心知肚明她的意思,表情呆然地說:“是嗎?時間過得這麽快啊。”

陳臨偵表情嚴肅地說:“看了這麽久你還沒看夠?”

俞溟長嘆一口氣,看向空蕩蕩的大街,也不知在想什麽,他有些遺憾地說:“是該離開了。”

-

紅棕色的楓葉飄落在鐘暮的臉上,他睜開眼,在樹葉堆裏坐起身,低頭望著手心裏握著的石頭。

冰涼的觸感在他手指間,冷氣順著胳膊遍布他全身。到了秋天,該穿厚點了。

鐘暮仔細凝望,石頭上刻著的,是俞溟對他深深的思念。是跨越幾百年的回憶,也是他們的曾經。

鐘暮一時不知是該欣喜還是悲痛。那些回憶給他帶來的,是多麽沈痛的愛啊。

俞溟一個人背負了那麽多,他一路走過來,只是為了和自己重逢。

深秋已到,故人回歸。鐘暮想著俞溟,不自覺就揚起嘴角笑了笑。

他想起來了,俞溟在很久以前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一個擁抱,牽起二人的羈絆和緣分的長線。俞溟深重的苦恨已被歲月洗凈,鐘暮沈默的回憶重新被拼湊好。

一點一滴滋潤著,愛意生根發芽。

鐘暮現在就想要見到俞溟,在那之前,他往墳場的方向走去。

那年他拿刀刺向自己的腹部時過於虛弱,他沒想到俞溟殉情了,自己被田無道拉走藏著救活了,俞溟卻再也沒了來生。

想到這裏,鐘暮低下頭慚愧地自言自語:“俞溟,你是不是傻……”

楓葉在空中亂舞,一縷縷光線從遠處照向自己,鐘暮擡頭放眼看去,止住了腳步。

那個人總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今天也不例外。白發被陽光透出淡淡地金色,他有些意外地朝自己的方向看,眼裏帶著點不知所措,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他把握在手心的刀藏在身後,有些苦惱地笑了笑。

“鐘暮,是你嗎?”幹澀的聲音響起。

鐘暮沒有回答,而是快速地奔向他,略過風,略過葉,略過往事種種。

此刻,他們重逢,他們相愛且義無反顧。

兩唇相交,吻得不重,鐘暮單跪在俞溟身邊,低頭抱著他的脖頸,仿佛蜻蜓點水,似是試探,他離開薄唇道:“是我,我來了。”

俞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過於突然的告白,他隱忍了這麽久,建設了這麽多年的心理防備在那一瞬間全都崩塌了。

鐘暮再次吻上,俞溟扭過頭表示拒絕,前者沒管那麽多,把他的頭扭正又吻了上去。

白發男孩有些抵不住了,他回抱住他,回吻過去。這次與剛才的柔情不同,是一種更猛烈、更深沈的占有。

俞溟左手抵住鐘暮的後腦勺,右手輕輕摸他的臉,鐘暮也擡手握住俞溟的手腕再離開,看見自己手上沾的血。

他早該想到的。為何怨靈突然消失,為何他不再受那些怨靈的謾罵了?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俞溟現在,正承受著那些怨靈的詛咒啊……

那是比鐘暮自己受到的,更痛苦的話語吧?怨靈的汙言穢語鐘暮只瞥見了一點,而怨靈在俞溟的體內,必定罵得更惡毒。

平時還好,現在更不同了。二人此刻親密無間,那些怨靈看了都沒話可說。

讓你報仇沒讓你勾引!你小子想不想活了?!怨靈在俞溟腦中狂叫。你們兩個真惡心!惡心的斷袖!

鐘暮怕那怨靈叨嘮俞溟,擔心他的心受傷,便擡手欲推開他,可俞溟抱得太緊,紋絲不動。鐘暮喘著氣,仍未放棄推他,就這樣小打小鬧了一會兒,俞溟笑著放開他道:“鐘暮,我們回家吧。”

鐘暮看了眼他的手腕質問道:“你不會在……”

俞溟再次試圖掩蓋自己的手腕,鐘暮蹙眉握住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眼前。

整條胳膊上都有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傷痕,數條橫列著的疤,那些都是為了消除怨靈而傷的。

鐘暮有點想哭,他感到心悶還很疼。他想罵俞溟,這個人為什麽總是默默把事情都一個人承受?

俞溟滿不在乎地說:“小傷,我幾分鐘就能愈合。”

他的身體可以自愈,而且死不掉。要問為什麽的話,鐘暮當然知道。因為他沒有心跳,他早就死了。

他為了自己心愛的人,什麽都能舍棄。無論是生命還是金錢,對他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有鐘暮一個而已。

二人回了茶樓時已經到了晚上了。俞溟從鐘暮的身後環抱住他,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脖頸。

鐘暮有些癢,下意識地回避,不料那人似乎被觸發了什麽機關,一見他躲竟來了大興趣,咬了咬他的脖子。鐘暮怕他亂來,紅著臉裝正經:“俞溟,我有一些事情要說。”

誰知俞溟根本不聽,咬上他的鎖骨。

鐘暮拿手擋住俞溟的臉,“我真的有事情要說,很重要的!”

俞溟道:“我在聽,你說吧。”

鐘暮:“……”意思是我說我的,你咬你的嗎?

“可是俞溟,你的虎牙咬人很疼。”

“沒關系,我輕點。”

“……那個,我想說其實是田無道讓我看記憶的,我打算哪天去找他問緣由……你別……”

俞溟聞言停了手,難過地說:“我太急了,抱歉。”隨後,他表情極其認真地說:“要我一起去嗎?在哪看見的?”

鐘暮:“……在鐘家。”

俞溟輕挑了一下眉,“嗯,還想起什麽了?”

鐘暮沒說陳臨偵的事,他早有預感陳臨偵和除妖社有關系,可他沒想到陳臨偵竟然是初代。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啊!

俞溟抱住他,親了親他的額頭,“在想什麽?想不通的話可以問我哦,雖然不一定會說真話。”

聞言,鐘暮心中的怒火燃燒起來了。是啊,俞溟你小子,裝了幾百年的小白蓮,結果心是黑的。

“沒想什麽,明天還是先去看看田無道吧,總覺得他有事要對我說。”鐘暮爬到床上蓋好了被子。

俞溟也爬到鐘暮身邊,擡手碰他,摸到了腰部,鐘暮有些癢,他往旁邊躲了點,小聲地說:“真的很癢唉。”

俞溟笑道:“對不起,我看不見,不要和瞎子計較好不好?”

鐘暮一陣心酸,盡管他知道這是俞溟拙劣的把戲。他沒再說話,任由俞溟觸碰。

這一晚俞溟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無非是些吻和擁抱。

-

鐘暮張開眼,太陽升起,鼻尖有些涼,秋末的氣溫不高,被窩只靠鐘暮一個人暖起來,俞溟的身體越來越冰了。

他有些心疑,明明之前俞溟的氣溫還沒降到這種程度,至少身上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氣溫的,而現在他身上的每一寸都透著微寒。

鐘暮回頭看他,這個人呼吸很輕,睫毛也長,安靜的時候很乖,睡衣領口露出鎖骨線條。他忍不住低頭小心地碰了一下薄唇,發現那人的嘴角上揚了一些弧度。當鐘暮以為自己看錯了的時候,被那個人一手摟住了。

“你什麽時候都不該在早上撩我。”俞溟蹭著鐘暮的頭發,輕咬了一下他的脖頸。

鐘暮緊張地逃開擁抱,“今天不行,今天得去見田無道。”

俞溟委屈道:“那昨晚為什麽也不行?”

鐘暮:“因為今天要見田無道。”

俞溟嘟嘴小聲嘀咕: “田無道有什麽好的。”

二人簡單準備了一下,出門去了桃花林那處。

袁岸開著車,鐘暮和俞溟坐在後排。這一次俞溟和往常一樣把臉轉向窗外,不同的是他一直牽著鐘暮的手。

到了桃花林,俞溟問:“你看見記憶了?”

鐘暮道:“嗯。”

俞溟:“看見什麽了?”

鐘暮:“很多人,很多鬼。”

俞溟:“請說一下觀後感。”

鐘暮:“嗯……俞溟的回憶有痛苦,有歡樂,這個壞蛋把自己心裏的陰謀詭計都藏在心裏,是一個大蠢蛋,什麽事都只知道自己扛,受了很多傷……”

俞溟捂住他的嘴,面容看起來有些悲傷。自己的情緒從不外漏,鐘暮竟無情地全部揭開了。

鐘暮把他的手挪開,“俞溟,我喜歡你。從前喜歡,現在喜歡,以後也仍然喜歡。”

喜歡你成了我的習慣,想念你成了我的日常。俞溟,你也一樣吧。

“可是我經常騙你。”

鐘暮:“沒關系呀,現在我知道了真相。”

俞溟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認真地詢問:“我做了什麽你都會原諒我嗎?”

“嗯,誰讓我喜歡你啊。”

俞溟松了心,和他並肩走進深處,一個眨眼,鐘暮身邊的人不在了,轉而替代的是荒涼慘敗的鐘家。

這個地方與前不久回憶裏白雪紛紛的樣子重疊了,不過現在寒冬已過。

有了他,再也不會有寒冬了。

鐘暮剛走進鐘家就碰見了田無道,他剛想道謝時,田無道斜睨他一眼,拿起刀劍架在田無道他自己的脖子上,“鐘暮,我且問你,你看到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鐘暮被他這一舉動驚到了,“你在做什麽?我看到的難不成還是假的?”

田無道冷聲道:“哈哈哈,是不是過得太好而忘記思考了?鐘暮,我拿命告訴你,你看到的、經歷的這些都是假象。我們沒時間了,無意拆散你和那小子。故請你好好地想一想。”

鐘暮忙道:“你到底想說什麽?怎麽可能是假的!我……”

話音未落,田無道沒再多說,長劍一揮,沒了生氣。景象漸漸變換,身旁的人還是俞溟。

鐘暮驚愕地看著地上的桃花,用無精打采的語氣說:“俞溟,我們回家吧。”

俞溟心中有疑,和他一起回了家。

鐘暮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不敢想,更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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