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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線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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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就看見了俞溟的人影,他往後退了幾步,瞬間消失了一小半的人,鐘暮緩下腳步,沒多久消失的人又出現在視野中,屍體累累在一邊。

鐘暮重新往前走。

“你!你難道有生空?你怎麽會有生空!”

那群人的咒罵聲轉變成了膽怯。

“你什麽時候有的?”

俞溟不想回答那些人的問題,而是逐個解決眼前的人。

入了生空,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但那群人的慘狀告訴他們,生空裏絕不會讓人好過。

那群人二話不說,往俞溟奔去。生空這個法術極耗生命值,俞溟一個人撐不了多久。

“我就不信那貨能一直用生空!我們有兩萬人!”

俞溟面容憔悴,他正欲繼續用生空時,鐘暮站在他的面前,拉著他的手喊道:“諸位冷靜一點,我是鐘暮。”

那群人的腳步果然遲疑幾秒,不料他們罵得更兇了。

“鐘暮?你要幹什麽?給俞溟求情?”

“白掌門說的都是真的?你真是個斷袖?真惡心!師兄弟們的死都是你害的!你還有臉……”

鐘暮見局勢不妙,牽著俞溟小心地往後退,有人耳朵動了動,那個人幹脆摘下眼罩查看,朝天一聲吼:“殺了鐘暮和俞溟!換取天下永安樂!”

俞溟盯著他,那位勇士躺在了地上。

一群人喊著口號,跨步向前進,又有一個人摘下眼罩,“他在東北方!”

鐘暮和他跑到另一個方向,躲開了攻擊。

俞溟的確有些累,他的四肢凍得失去知覺,走路也使不上力氣。鐘暮拉著他往前走,沒能料到身後的仙士們都扯下了眼罩,喊著為民除害,救濟蒼生,舉刀沖向俞溟。

他無故從人人敬仰的神變成了喊打喊殺的怪物。

俞溟的腹部被刺中,他睜著血紅的眼睛回頭瞪那些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鐘暮想為俞溟辯解,他想告訴大家一定有什麽誤會。

可當他看著面前滿地的碎塊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後面的那些仙士看到後謹慎地往後退去,止步不前。

若蒙上眼睛,就看不見俞溟的所在地,可不蒙,則成了白白送死。神徒,無人能敵。他和常人本來就不一樣,他是天選之子,是被神選中的人,無論學什麽都比別人有資質。

普通人經過幾百年的修行,卻比不上神徒幾個月或幾年的玩樂。

這就是命運。

“俞溟,早晚會有人來收你的命。”一名仙士舉劍往後退去,藏匿在人群裏。

人們都很害怕,強者的周圍似乎都有一種震懾力,何況他的殺氣異於常人。

只有白家的子弟能看得見,俞溟此刻是白雪裏的黑鬼。

俞溟很累,後背的傷口一直沒有處理,血流不止。明明疼的是身體,可不知為什麽,他的心口一直感到苦澀。

那種苦永無止境地在他心裏翻滾,成了這輩子做不完的噩夢。

鐘暮走在他面前,背對著他,沖那些仙士喊道:“大家有話好說,何必咒來咒去的,一定有什麽誤會……”

仙士冷哼一聲,“喲,鐘少主來啦?鐘少主,你看看你把神徒害的,神徒的墮落都是因為你!如果你不招惹他的話,他怎麽會想著活命?他肯定不會反抗,而是一心求死!我們的弟兄沒了,都是因為……”

他語速極快,就好像十分了解自己的命運,話還沒說完,就被神徒的眼睛了結了。

這次來堵俞溟的人至多也就幾百,俞溟用了幾次生空還未筋疲力盡,他仿佛有無限的精神,鐘暮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在支撐他。

俞溟拿著劍如餓狼般沖進人群,他一頓廝殺,長劍橫揮,那群人也都不要命了似的從背後襲他,在他全身留下大大小小的血痕。

一邊是俞溟,另一邊是曾經的同門師兄弟。

仙士們有不少是鐘家的人,有人朝鐘暮說:“想贖罪的話就殺了他!殺了他你就是下一任鐘掌門!”

“鐘暮!你在那發什麽呆!快帶過來搭把手!”

“放心!那死神肯定不會傷你的!你快點過來給他一刀!”

俞溟聞言呆滯幾秒,肩膀又被砍了幾刀。他不僅用劍,還能用眼,不用誰幫忙他就能以一己之力滅了這群人。

唯獨鐘暮……

俞溟餘光裏一直在註意鐘暮這個人,若他對自己起了殺意,那麽一切就能結束了。

他會倒在鐘暮的刀下。

又有幾個人趕了過來,打算加入仙士的隊伍,那幾個人看樣子年紀有些大了,在雪中的步子不太快,離這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鐘暮往前移了移步子。

他太天真了,靠著這份天真,他想牽著俞溟的手一直走下去,他想要拯救俞溟。

局勢很嚴重,靠嘴是沒法解決的。靠手中的刀劍呢?打打殺殺的就能解決問題了?鐘暮此刻明白了,這是場死局。

人們總想著找出錯誤的源頭,並把刀尖指向它,靠它來洩憤。

現在,人們把刀指向了鐘暮。

仙界和俞溟只能存在一個的話,鐘暮不知道自己會選誰。他是局中人,怎能旁觀?既然在這個時代拿起了劍,就必定得對準一個人。這是鐘翼曾說過的一句話。

鐘暮看著那一張張自己有些熟悉的面容,昔日的同門師兄,在今日……

鐘家已經消失了。沒了鐘翼也沒了鐘緣。

這樣下去,仙界也會消失的吧?

鐘暮走到俞溟身邊時,眼前的仙士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那年的雪太不安定了,泠冽的冷風哭訴著亡魂的冤屈。

遠方跑來的人越來越近了,鐘暮趕緊上前擋在他們面前,看清了來者後他用了生空。

不知道為什麽,用一次生空他的心就有股絞痛,痛意布滿全身,呼吸不能。就像一根根尖針刺進他的皮膚裏,在每一寸皮膚上用滾燙的開水沖洗。

他在鐘家時偷偷用過一次,那一次他只是對一只貓做實驗,當時沒什麽痛感。

這一次,他僅僅只是對十幾個人用了這個法術。

鐘暮兩腿一軟,十分勉強地沒有跪在地上。

俞溟……

他默念身體的名字,回頭走向那個倔強的人。

他只是想活命,真的有那麽難嗎?

深棕色的發帶在風裏飄揚,俞溟身形一晃,鐘暮趕緊伸手抱他,人沒抱著,發帶也松了,飄向鐘暮看不清的遠方。

鐘暮把他翻了個身,俞溟全身都有些慘不忍睹,頭發全變成了紅色,鐘暮背起雪裏的人,一晃一晃地走進鐘家。

俞溟啊……

鐘暮的腿有些抖,倒不是因為雪太冰,天氣太冷,也不是因為風太大,大到他有些站不住腳;更不是因為鐘家他最親的幾個人的遺體,對於他們,鐘暮的感情一直很覆雜,於是他幹脆裝瞎,騙自己那幾個人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人。

雪寒了他的心,凍著他的身體,他雖然愛哭但很堅強,他不會因此墮落頹廢。少爺劍術了得,卻救不了仙界的仙士們,也沒能救下在寒冬活了幾百年的俞溟。

鐘暮背著俞溟,苦笑著走進房間。

俞溟啊,別哭啦。

披散著頭發的神徒緊緊抱住鐘暮,溫熱的水滴暖了少爺的肩膀,背上的人止不住地顫抖,像一只被人欺負了的小狗,回家和你主人哭訴。

現在,兩個人都沒有家了。

俞溟很安靜,鐘暮將他放在床上,他躲在被子裏,呼吸漸漸平穩。

鐘暮以為他睡了,轉身打算離開,將生空裏的人放出去。就在他轉身時,手被俞溟抓住了。

俞溟的手同樣沒有溫度,還有些黏。鐘暮借口說要去打盆水擦血,俞溟仍沒有松手。

鐘暮轉身看他,後者微微用力,將他拉在面前,擡手抱住了那位少爺。

“好好休息,天亮時會遇見暖陽的。”鐘暮拍了拍他,算是安慰。

笨蛋,現在是冬天。

已入深夜,鐘暮趴在床邊睡著了。

-

二人度過了一個平安夜,俞溟一覺醒來,看著鐘暮瞌睡的樣子,微笑著撫摸他的臉。

忽然,他的腦袋又是一陣翻湧,他閉上眼睛,黑暗中的自己被一雙手掐住了脖子。

而那雙手的源頭,竟是自己。

“你幹什麽!”被掐脖子的人條件反射地說。

“……我幹什麽?哈,怎麽,你的心被鐘暮凈化了?鐘暮是誰?他跟你有什麽關系?快把他殺了……”

“俞溟,你有完沒完!”

“俞溟?你叫我什麽?俞溟是誰?”面前的人質疑道,他感到不可思議,“你聽好了,我叫溟,你呢,也叫溟。”

面前的人手一用力,導致另一個男孩無法呼吸,憋紅了脖子,暈了過去。

勝者得意地捧腹大笑,有些喘不上來氣,“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啊,成什麽樣子了?你不是要活命嗎?不是有兩萬個人要來取你的頭顱嗎!哈哈哈……不全部解決掉怎麽行?”

“俞溟,你怎麽了?”鐘暮為他擦額頭的冷汗,還在他的傷口上綁了繃帶擦了藥。

俞溟看了他兩眼,蹙眉穿上衣服道:“誰讓你碰我的?”

屋子裏一陣沈默,俞溟沒正眼看他,走出房門。

鐘暮追了出來,“……俞溟,你去哪?”

俞溟沒有回答他,跟失聰了似的,走出鐘家。

鐘暮手握成拳,轉身去了後院。他不知道哪裏才算安全,總之離鐘家越遠越好。他爬出院墻,一路氣喘籲籲地跑到一片偏僻的林子裏,把生空裏的人放了出來。

就在十幾個人出現時,他身子一軟,跪在了地上。心口比以往更疼了,腦袋也暈暈的,有些擡不起來。

“小友,可還記得我?”田無道將他扶起來,笑著問。

鐘暮的眼底掛著黑眼圈,看起來有些狼狽。他抱拳躬身,“記得,您是凈魂至尊。”

田無道點點頭,“嗯,我是田無道,也是三代神徒的師父。”

鐘暮:“我得離開了,來日再會。”

田無道沒有多說什麽。他的兩個徒弟都沒了,他沒能護住鐘涕和白及,而今又讓這世道變成這樣。神徒失去理智,世道荒唐可笑,到底該救哪一方,這不是他能決定的。

修仙的人總有一種天真的想法,他們總以為自己比凡人高一等,且能救天下之苦,解天下之難。

然而危難臨頭時,才會明白其實自己不過也是個凡人。

田無道捏碎一片雪,搖頭想著對策。

-

俞溟抓了三個人在屋子裏,他坐在板凳上擡眸瞪鐘暮,用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問:“你去哪了?”

鐘暮的視線移向一邊,“我……我去看看有沒有桂花樹。”

俞溟挑眉,“找桂花樹做什麽?”

鐘暮立刻想起這是冬天,哪來的桂花?想到這,他又發現自己實在是太疏忽大意了,來靈山下了那麽久的雪,怎麽可能會找到桂花樹?

一陣痛感傳來,他定睛一看,發現俞溟拿劍刺傷了自己的胳膊。傷口不深,莫約一厘米。

俞溟一臉邪笑地看著鐘暮,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問你,找桂花做什麽?”

鐘暮有些慌亂地說:“做桂花糕,我想給你做份桂花糕。”

俞溟把劍收了起來,他坐在凳子上,轉頭看向那三個躺在地上的人,他拎起其中一個人的袖口,鐘暮心說不妙,喊道:“住手!”

已經遲了。

“鐘暮,你為什麽要撒謊?”俞溟委屈地看他。

少爺往後退了幾步。面前的這個人讓他覺得陌生。

俞溟舉劍刺向另一個人。

鐘暮吼道:“俞溟!你怎麽了?”

俞溟走到第三個人面前,那人喊道:“神女!神女果然還在!神女!是神女啊!神女降世!神女!送我歸入神境吧!”

神女?!鐘暮看向俞溟,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沒讓他把劍揮下去,有些著急地問:“為何說他是神女鐘涕?”

“我能看見!我是信徒!他被神女……”

都說他是瘋子,鐘暮卻半信半疑。

俞溟今日只披了件藍色外衣,他隨意用一根布條系在腰間,腹部的肌肉若隱若現,有種松弛感,很像蠱王,白皙的皮膚與雪相襯,襯出他的妖媚。

他伸出右手,硬生生地扳開鐘暮,語氣比往常都要冰冷,“你們聊得很開心呢。”

那是他第三次松開鐘暮。瘋了的信徒和沒了家的少爺沈默許久,俞溟道:“鐘暮,我要讓你親眼看到生命的消逝,然後就到你了。”

鐘暮還沒從驚愕中緩過來,俞溟便擦肩而去。

少爺身形一晃,他忽然想起來,鐘家沒了,自己也不是什麽小少爺了。

眼前的俞溟,真的是俞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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