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上學堂
關燈
小
中
大
初上學堂
鐘暮笑道：“小溟，起床啦。”
俞溟睜開一只眼，翻身繼續睡。
鐘暮輕推他，“小溟，快點起床。”
俞溟把頭埋進被子裏，並沒有起床的打算。
“小溟，太陽曬屁股啦！快點起床！今天我們要一起上學，會遲到的。”鐘暮搖晃藏在被子裏的俞溟，聞言他探出頭來，露出一雙閃著光的大眼睛。
鐘暮：“衣服給你拿過來了，要我幫你穿嗎？”
俞溟搖搖頭，少爺離開了房間。
衣服有股淡淡的香味，穿上也很合身。
二人走在路上，俞溟問：“很遠嗎？”
鐘暮：“不遠的，就在家裏後面的庭院裏。”
俞溟感嘆：“哇，你家真大啊，有兩個院子。”
鐘暮：“嘿嘿，其實後面的院子主要是給同門師友們的住處和學堂。”
俞溟：“我也能識字嗎？”
鐘暮：“當然啦，在學堂裏，一共粉兩類，一種是識字的學生，另一種修行的學生，人有點多，小溟溟說不定能交到朋友呢。”
俞溟堅定地說：“有你一個就夠了。”
鐘暮開心地看他，“我也是。”
二人走進學堂，屋子裏已經有十幾個人了，鐘暮一進那間屋子，就有一群學子圍著他。
“鐘少主，你來啦。”
“鐘少主！幾日不見，甚是想念，少主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我可想死你了……”一個男孩抱著鐘暮的胳膊哭哭啼啼。
俞溟低下頭站在旁邊，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裏，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他的位置。
鐘暮是個壞蛋，他騙人。
少爺尷尬地笑著，默默退出人群，他走到俞溟身邊給大家介紹，“這位是我的好哥們，名字叫久溟，還請諸位多多照顧。”
俞溟聞言眼睛一亮，原來少爺沒有把他忘了。
“這衣服有點眼熟……呃，請問你是哪家公子呀？”
少爺的朋友也是少爺，和他不同，他只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俞溟不知該作何回答，鐘暮替他發話了，“這個不重要。”
公子們若有所思地點頭，“嗯，鐘少主說得對。”
鐘暮沒再理他們，而是叮囑俞溟，“小溟溟，你跟我坐在一起怎麽樣？”
“嗯。”
鐘暮把位置搬去後排的空位，旁人道：“哎？鐘少主你怎麽跑去後面了？”
少爺憨笑道：“這不是想照顧我家小溟溟嘛。”
一位有些駝背的老先生走進學堂，講起了課。
無非就是教大家認字，偶爾說些人生道理。
“緣分就像屋外的桃花，花落樹間情亦散。”
俞溟眨眨眼，看向用毛筆在書上畫畫的鐘暮。
“還請諸位，珍惜當下的良緣。你我相遇天註定，都是一場緣分吶。”老者露出溫雅的笑容，“往後修仙了，活得會更長久，會看見遇多的人和事，到時候就會明白生命有多可貴了。這世界上有很多人，無論如何都沒法讓自己的人生變得圓滿，這些事情都是常有的。”
學者專心聽著，老先生嘆了口氣，“過幾日大家就要拜師修行，我只能教你們一些沒什麽大用的東西，識字當然不能救蒼生，修行也不能。”
“那這蒼生該怎麽救？”學者問。
“蒼生，得靠心救。人若無心，連自己都救不了。有心也不能，還得意志堅定。”
老者看向俞溟，“我們要守護好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啊，有的時候，我們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什麽了。像我，年紀大了，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逝去，這就是時間的殘酷。”
“但是，這個世間尚存美好，不能就這麽沒了。”
俞溟與老者對望，在心裏暗嘲，老者話裏有話，八成是鐘緣派來給他洗腦的。
老者回到正題，“今日講的這幾個字大家學會了沒？”
一部分學者低下頭，老者問：“今天新來了個孩子呀，你叫什麽名字？”
俞溟道：“久溟。”
“久別笑談溟溟海，相見已是蕓蕓生。嗯，好名字。”
一位學者小聲嘀咕，“這是先生第一次給別人的名字作詩吧？我還以為他不會作詩……”
“嘁，那個叫久溟的到底是什麽人？”
“誰知道呢。”
那些人紛紛回頭看向俞溟，見他面無表情，完全沒有感到自豪與欣喜，他旁邊的鐘暮卻是滿面春光。
老者問：“久溟，今日教的字可學會了？”
俞溟：“嗯，學會了。”
“讀的那些詩和人間道理呢？”
“詩記住了，不過那些道理只能悟懂表面，不能更深地理解。有些事情還得請教先生。”
“嗯，好。久溟實話實說，不懂就是不懂。這一點比大多數人做的都要好。”
“謝謝先生提點。”
學者陰陽怪氣地翻白眼，估計在咒俞溟有些出風頭了。
放學時已經到正午了，明媚的陽光照耀在俞溟身上，發絲閃著光芒。
剛來的學生若是太受歡迎了，便會引起其他學生的不滿。
鐘暮和俞溟正欲離開，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胖男孩站在俞溟身側，擋住了他的去路。
俞溟沒有擡頭，只是微移視線，盯著那個胖小子，看得男孩渾身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鐘暮問：“小溟溟，你在交朋友嗎？”
俞溟側身回頭看他，笑著說：“嗯，你先走吧。”
“……好。”
俞溟目送他離開，再次看向胖小子，“你想說些什麽嗎？”
胖小子抱著胳膊笑道：“不是我，是我們！”
他的身後走過來三四個男孩，個個都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俞溟。他也站起身，由於基因強大，他的個子比同齡人要高一點。
這麽一站，那群人的氣勢瞬間跌了一大半。
俞溟垂眸看著胖小子，“到底要說什麽？我趕時間。”
小胖道：“新來的不懂規矩，大家可以教你。我警告你小子，別老出風頭。”
俞溟不屑與他爭吵，“你的爹娘有沒有教過你要安守本分？這是與人相處的基本原則。若是做不到，就先學學怎麽做人。”
胖小子怒道：“你什麽意思？！”
“人話都聽不懂？哈，也是，畢竟狗做人挺不容易的。”俞溟有些煩躁地說。
胖小子氣得臉發紅，他一拳揮向俞溟，俞溟順勢握住襲來的拳頭，輕輕一拽將他絆倒在地上。
胖小子趴在地上，仰頭看向俞溟吼道：“你這個壞蛋離鐘少主遠一點！你肯定是鄉下的賤民！嘴巴真臟！”
俞溟俯視他，聞言楞住了。
他是賤民，他不該和鐘暮待在一起的。
小胖喊道：“你們楞著幹什麽！打他！往死裏打！一看就是沒有爹媽的孩子，不然為什麽不敢說自己的身世？”
他這句話給那些學者們壯了膽，那些人上前揮著拳頭打向俞溟的臉，俞溟從驚愕中緩過來，嘴角已經擦破了皮。
為什麽？總是這樣，到哪裏都是這樣，為什麽永遠不受待見，在憶年村是因為頭發的顏色，那現在呢？
俞灝為什麽要逼他失去家人？神為什麽要選他為神徒？為什麽一陣風這麽輕易地將他的家吹散了？
俞溟不想反抗了。就這麽死去吧，被他們打死算了。
跌入永夜的人，無力反抗。
他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還有很多年的時光，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家。
而現在，連和唯一的朋友在一起都成了罪惡。
他啊，只是溟溟大海中的一粒塵。鐘暮只是一時興起，抱住了他，關照他，給他溫暖而已。
“你們在幹什麽？”鐘暮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意識才慢慢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瞧見鐘暮皺眉的神情。
小胖：“是他先打我的！我還手自衛而已，你兇什麽兇？”
鐘暮吼道：“自衛？我看是你先挑的事吧？小溟溟怎麽可能毫無理由地動手傷人？他和你們無冤無仇的，怎麽會挑起事端？我看是你自己使不動那豬腦子，摔倒了汙蔑我家小溟溟的吧？”
“你家？什麽叫你家？”
“就是我家的！”
鐘少爺從沒發過火，沒想到一發就成了天災。
“我記得你是張家的人吧？早就聽聞張家大勢已滅，你身為張家獨苗，卻不自檢，看樣子修了仙也是禍害人，要不幹脆別修了，小張，我不會讓你在招會那天過關的。”
胖小子有些怕了，他心裏咯吱響，看著鐘暮陰暗的眼睛，他總覺得這位少爺想把他廢了。
鐘暮沒再說話，他背著俞溟起身，沒什麽表情地說：“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會遭到報應的。”
另一個學者：“你憑什麽這麽說？就憑你有個好的家室？嘁，不還是仗著自己那個爹麽。”
鐘暮沒有回頭，只是喃喃道：“你們修仙到底是為了什麽……”
俞溟在他背上暗自慶幸，他壞笑著回頭俯視地上的小胖，做了個鬼臉。
小胖看到後發出一陣尖銳的叫聲，在地上打滾潑辣，發出毒誓，“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鐘暮背著俞溟到自己的屋子裏，他朝仆人要了瓶藥粉和一卷繃帶。
俞溟的胳膊上已經有淤青了，他自己也沒想到就在他錯楞的幾秒裏能被人打成這樣。
鐘暮鼻尖發酸，淚珠大粒地往下掉，落在俞溟的手上，有股冰涼的觸感。他擡起白皙的手，滑去鐘暮臉上的淚水，微笑著說：“怎麽了？”
鐘暮撅著嘴，努力抑制自己的難過，“小溟溟，你疼不疼？”
俞溟抱住他，“可疼了。”
鐘暮把頭埋進俞溟的懷裏，“我還以為那個蠢貨改邪歸正了，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回來……”
“沒事的，鐘暮，沒有關系。”俞溟心想，自己明明已經決定好要疏遠少爺了。
可少爺賴在他身邊，一直沒有離開。
“鐘暮，你為什麽要跟我做朋友呢？”
“俞灝欺負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差點把人全滅了？你身後有個人舉著劍，如果你殺人，那把劍就會刺向你。”鐘暮解釋道。
“之前怎麽不跟我說這件事？”
“小溟溟，不一樣了。當時是為了活命，現在是為了你。”
鐘暮擡起頭看他，“你會生氣嗎？其實那時候我是被嚇哭的。”
俞溟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他的睫毛很長，眼睛也一直閃閃發光。
“我不生氣。”
“你怎麽可以不生氣？”
“因為我喜歡你。”俞溟輕描淡寫地說。
鐘暮臉上的笑容消失，他抱住自己往後退了幾步，“小溟溟，這話可不能亂說，說了要對我負責的。”
俞溟感覺自己又犯了什麽禁忌，“啊？是嗎？可我真的喜歡你呀。”
鐘暮紅著臉，“你……哪種喜歡？”
“還能有哪種？喜歡就是喜歡。”
鐘暮問：“那你喜歡小貓嗎？”
“喜歡。”
“小狗呢？”
俞溟沈思，“只喜歡乖小狗。”
鐘暮嘆了口氣，他明白了這個人還沒開情竅，於是道：“我也……”
話說一半，他臉紅到脖頸。
俞溟問：“怎麽了？”
少爺不自然地看向別處，“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鐘暮笑道：“小溟，起床啦。”
俞溟睜開一只眼，翻身繼續睡。
鐘暮輕推他，“小溟，快點起床。”
俞溟把頭埋進被子裏，並沒有起床的打算。
“小溟，太陽曬屁股啦！快點起床！今天我們要一起上學，會遲到的。”鐘暮搖晃藏在被子裏的俞溟，聞言他探出頭來，露出一雙閃著光的大眼睛。
鐘暮：“衣服給你拿過來了，要我幫你穿嗎？”
俞溟搖搖頭，少爺離開了房間。
衣服有股淡淡的香味，穿上也很合身。
二人走在路上，俞溟問：“很遠嗎？”
鐘暮：“不遠的，就在家裏後面的庭院裏。”
俞溟感嘆：“哇，你家真大啊，有兩個院子。”
鐘暮：“嘿嘿，其實後面的院子主要是給同門師友們的住處和學堂。”
俞溟：“我也能識字嗎？”
鐘暮：“當然啦，在學堂裏，一共粉兩類，一種是識字的學生，另一種修行的學生，人有點多，小溟溟說不定能交到朋友呢。”
俞溟堅定地說：“有你一個就夠了。”
鐘暮開心地看他，“我也是。”
二人走進學堂，屋子裏已經有十幾個人了，鐘暮一進那間屋子，就有一群學子圍著他。
“鐘少主，你來啦。”
“鐘少主！幾日不見，甚是想念，少主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我可想死你了……”一個男孩抱著鐘暮的胳膊哭哭啼啼。
俞溟低下頭站在旁邊，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裏，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他的位置。
鐘暮是個壞蛋，他騙人。
少爺尷尬地笑著，默默退出人群，他走到俞溟身邊給大家介紹，“這位是我的好哥們，名字叫久溟，還請諸位多多照顧。”
俞溟聞言眼睛一亮，原來少爺沒有把他忘了。
“這衣服有點眼熟……呃，請問你是哪家公子呀？”
少爺的朋友也是少爺，和他不同，他只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俞溟不知該作何回答，鐘暮替他發話了，“這個不重要。”
公子們若有所思地點頭，“嗯，鐘少主說得對。”
鐘暮沒再理他們，而是叮囑俞溟，“小溟溟，你跟我坐在一起怎麽樣？”
“嗯。”
鐘暮把位置搬去後排的空位，旁人道：“哎？鐘少主你怎麽跑去後面了？”
少爺憨笑道：“這不是想照顧我家小溟溟嘛。”
一位有些駝背的老先生走進學堂，講起了課。
無非就是教大家認字，偶爾說些人生道理。
“緣分就像屋外的桃花，花落樹間情亦散。”
俞溟眨眨眼，看向用毛筆在書上畫畫的鐘暮。
“還請諸位，珍惜當下的良緣。你我相遇天註定，都是一場緣分吶。”老者露出溫雅的笑容，“往後修仙了，活得會更長久，會看見遇多的人和事，到時候就會明白生命有多可貴了。這世界上有很多人，無論如何都沒法讓自己的人生變得圓滿，這些事情都是常有的。”
學者專心聽著，老先生嘆了口氣，“過幾日大家就要拜師修行，我只能教你們一些沒什麽大用的東西，識字當然不能救蒼生，修行也不能。”
“那這蒼生該怎麽救？”學者問。
“蒼生，得靠心救。人若無心，連自己都救不了。有心也不能，還得意志堅定。”
老者看向俞溟，“我們要守護好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啊，有的時候，我們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什麽了。像我，年紀大了，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逝去，這就是時間的殘酷。”
“但是，這個世間尚存美好，不能就這麽沒了。”
俞溟與老者對望，在心裏暗嘲，老者話裏有話，八成是鐘緣派來給他洗腦的。
老者回到正題，“今日講的這幾個字大家學會了沒？”
一部分學者低下頭，老者問：“今天新來了個孩子呀，你叫什麽名字？”
俞溟道：“久溟。”
“久別笑談溟溟海，相見已是蕓蕓生。嗯，好名字。”
一位學者小聲嘀咕，“這是先生第一次給別人的名字作詩吧？我還以為他不會作詩……”
“嘁，那個叫久溟的到底是什麽人？”
“誰知道呢。”
那些人紛紛回頭看向俞溟，見他面無表情，完全沒有感到自豪與欣喜，他旁邊的鐘暮卻是滿面春光。
老者問：“久溟，今日教的字可學會了？”
俞溟：“嗯，學會了。”
“讀的那些詩和人間道理呢？”
“詩記住了，不過那些道理只能悟懂表面，不能更深地理解。有些事情還得請教先生。”
“嗯，好。久溟實話實說，不懂就是不懂。這一點比大多數人做的都要好。”
“謝謝先生提點。”
學者陰陽怪氣地翻白眼，估計在咒俞溟有些出風頭了。
放學時已經到正午了，明媚的陽光照耀在俞溟身上，發絲閃著光芒。
剛來的學生若是太受歡迎了，便會引起其他學生的不滿。
鐘暮和俞溟正欲離開，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胖男孩站在俞溟身側，擋住了他的去路。
俞溟沒有擡頭，只是微移視線，盯著那個胖小子，看得男孩渾身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鐘暮問：“小溟溟，你在交朋友嗎？”
俞溟側身回頭看他，笑著說：“嗯，你先走吧。”
“……好。”
俞溟目送他離開，再次看向胖小子，“你想說些什麽嗎？”
胖小子抱著胳膊笑道：“不是我，是我們！”
他的身後走過來三四個男孩，個個都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俞溟。他也站起身，由於基因強大，他的個子比同齡人要高一點。
這麽一站，那群人的氣勢瞬間跌了一大半。
俞溟垂眸看著胖小子，“到底要說什麽？我趕時間。”
小胖道：“新來的不懂規矩，大家可以教你。我警告你小子，別老出風頭。”
俞溟不屑與他爭吵，“你的爹娘有沒有教過你要安守本分？這是與人相處的基本原則。若是做不到，就先學學怎麽做人。”
胖小子怒道：“你什麽意思？！”
“人話都聽不懂？哈，也是，畢竟狗做人挺不容易的。”俞溟有些煩躁地說。
胖小子氣得臉發紅，他一拳揮向俞溟，俞溟順勢握住襲來的拳頭，輕輕一拽將他絆倒在地上。
胖小子趴在地上，仰頭看向俞溟吼道：“你這個壞蛋離鐘少主遠一點！你肯定是鄉下的賤民！嘴巴真臟！”
俞溟俯視他，聞言楞住了。
他是賤民，他不該和鐘暮待在一起的。
小胖喊道：“你們楞著幹什麽！打他！往死裏打！一看就是沒有爹媽的孩子，不然為什麽不敢說自己的身世？”
他這句話給那些學者們壯了膽，那些人上前揮著拳頭打向俞溟的臉，俞溟從驚愕中緩過來，嘴角已經擦破了皮。
為什麽？總是這樣，到哪裏都是這樣，為什麽永遠不受待見，在憶年村是因為頭發的顏色，那現在呢？
俞灝為什麽要逼他失去家人？神為什麽要選他為神徒？為什麽一陣風這麽輕易地將他的家吹散了？
俞溟不想反抗了。就這麽死去吧，被他們打死算了。
跌入永夜的人，無力反抗。
他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還有很多年的時光，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家。
而現在，連和唯一的朋友在一起都成了罪惡。
他啊，只是溟溟大海中的一粒塵。鐘暮只是一時興起，抱住了他，關照他，給他溫暖而已。
“你們在幹什麽？”鐘暮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意識才慢慢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瞧見鐘暮皺眉的神情。
小胖：“是他先打我的！我還手自衛而已，你兇什麽兇？”
鐘暮吼道：“自衛？我看是你先挑的事吧？小溟溟怎麽可能毫無理由地動手傷人？他和你們無冤無仇的，怎麽會挑起事端？我看是你自己使不動那豬腦子，摔倒了汙蔑我家小溟溟的吧？”
“你家？什麽叫你家？”
“就是我家的！”
鐘少爺從沒發過火，沒想到一發就成了天災。
“我記得你是張家的人吧？早就聽聞張家大勢已滅，你身為張家獨苗，卻不自檢，看樣子修了仙也是禍害人，要不幹脆別修了，小張，我不會讓你在招會那天過關的。”
胖小子有些怕了，他心裏咯吱響，看著鐘暮陰暗的眼睛，他總覺得這位少爺想把他廢了。
鐘暮沒再說話，他背著俞溟起身，沒什麽表情地說：“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會遭到報應的。”
另一個學者：“你憑什麽這麽說？就憑你有個好的家室？嘁，不還是仗著自己那個爹麽。”
鐘暮沒有回頭，只是喃喃道：“你們修仙到底是為了什麽……”
俞溟在他背上暗自慶幸，他壞笑著回頭俯視地上的小胖，做了個鬼臉。
小胖看到後發出一陣尖銳的叫聲，在地上打滾潑辣，發出毒誓，“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鐘暮背著俞溟到自己的屋子裏，他朝仆人要了瓶藥粉和一卷繃帶。
俞溟的胳膊上已經有淤青了，他自己也沒想到就在他錯楞的幾秒裏能被人打成這樣。
鐘暮鼻尖發酸，淚珠大粒地往下掉，落在俞溟的手上，有股冰涼的觸感。他擡起白皙的手，滑去鐘暮臉上的淚水，微笑著說：“怎麽了？”
鐘暮撅著嘴，努力抑制自己的難過，“小溟溟，你疼不疼？”
俞溟抱住他，“可疼了。”
鐘暮把頭埋進俞溟的懷裏，“我還以為那個蠢貨改邪歸正了，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回來……”
“沒事的，鐘暮，沒有關系。”俞溟心想，自己明明已經決定好要疏遠少爺了。
可少爺賴在他身邊，一直沒有離開。
“鐘暮，你為什麽要跟我做朋友呢？”
“俞灝欺負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差點把人全滅了？你身後有個人舉著劍，如果你殺人，那把劍就會刺向你。”鐘暮解釋道。
“之前怎麽不跟我說這件事？”
“小溟溟，不一樣了。當時是為了活命，現在是為了你。”
鐘暮擡起頭看他，“你會生氣嗎？其實那時候我是被嚇哭的。”
俞溟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他的睫毛很長，眼睛也一直閃閃發光。
“我不生氣。”
“你怎麽可以不生氣？”
“因為我喜歡你。”俞溟輕描淡寫地說。
鐘暮臉上的笑容消失，他抱住自己往後退了幾步，“小溟溟，這話可不能亂說，說了要對我負責的。”
俞溟感覺自己又犯了什麽禁忌，“啊？是嗎？可我真的喜歡你呀。”
鐘暮紅著臉，“你……哪種喜歡？”
“還能有哪種？喜歡就是喜歡。”
鐘暮問：“那你喜歡小貓嗎？”
“喜歡。”
“小狗呢？”
俞溟沈思，“只喜歡乖小狗。”
鐘暮嘆了口氣，他明白了這個人還沒開情竅，於是道：“我也……”
話說一半，他臉紅到脖頸。
俞溟問：“怎麽了？”
少爺不自然地看向別處，“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