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年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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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年村記
依舊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鐘暮睜開眼，感覺自己的枕頭很不對勁。
他在錯楞中看向近在咫尺的男孩兒，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吃了飯，喝了酒……
然後呢？？
鐘暮閉上雙眼，努力回想這一切。
想不起來。鐘暮果斷放棄，起床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他又開始震驚。
為什麽自己枕著俞溟的胳膊？兩個人關系很好嗎？明明才認識不久！十幾年前那個人甚至殺了數千……
“鐘暮，早上好啊。”
一看見俞溟，鐘暮的頭就疼。
怨靈嘴碎道：讓你報仇沒讓你勾引！昨晚差點親上！信不信我詛咒你！
鐘暮不想再吐血，於是默念：我那是美男計，懂不懂啊你，蠢貨。昨晚什麽情況？
怨靈：美男計？
鐘暮：對，像他這種詭計多端的人，先要誘惑他，讓他對我放低戒備，最後趁他不註意時一刀斃命。
怨靈：不行！我們鐘家才不……
鐘暮有些不耐煩：他太強了，我暫時只能想到這種辦法。你們給我安靜點兒，不要打擾我想策略。
怨靈：……
鐘暮回神，笑著看向俞溟：“起來啦？”
俞溟：“嗯。胳膊麻了。”
鐘暮的耳尖肉眼可見地變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酒量不好。”
二人吃完早餐，俞溟提議：“從今天開始，我會跟你一起修行。”
鐘暮： “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嗎？”
俞溟： “當然不會，我的工作交給袁岸就好。”
於是，在這一個星期裏，俞溟陪他打坐修行，耐心教導，並告訴他一些關於法術的知識。
俞溟：“曾經有三家門派比較出名，不過都是因為那三家曾經有人當過神徒。”
鐘暮頻頻聽到“神徒”這個詞，於是問：“神徒到底是什麽呢？”
“天選之人，神的使徒。”
“怎麽樣才能成為神徒？”
俞溟撐著腦袋思考，“隨緣吧。第一任當上神徒是因為她很強，各個門派的長老或是弟子都打不過她，所以她就當上了。第二任則是覺醒了他的家族歷代以來最強的力量，那種力量千百年來只有人幻想過，但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夠真正擁有。”
鐘暮：“那……第三任呢？”
俞溟的眼底掀起一絲波瀾，他眨眨眼，似乎在思考。
“他很普通，甚至都不是門派家族的後代。”
“他是怎麽當上的呢？”
“這個嘛……或許是因為太傻了吧。”俞溟回憶幾秒，“二代死後，他的力量被神保存了下來。解釋起來其實挺覆雜的，簡單來說，三代神徒那個倒黴鬼被神選中了，然後就得到了二代神徒的力量。”
“當神徒不好嗎？”
“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娶個媳婦。”
鐘暮震驚：“還能娶媳婦？”
“是啊，而且媳婦是個大漂亮。不過神徒不能與漂亮媳婦太親近，否則會被監視人告狀的。”
“還有監視人？”鐘暮心想。
“被告狀了會怎麽樣？”
俞溟神秘地說：“會被仙門百家聯合殺死。”
鐘暮驚了幾秒：“那娶媳婦幹什麽？”
“也許是考驗耐性吧。”
“就為了這？”
“他們很喜歡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感覺你很了解嘛。”
俞溟搖搖頭：“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鐘暮完全不知道面前這位大老板就是三代神徒本人，也不會想到神徒在一個小鎮上做生意，甚至當起了大老板，成為長守鎮首富。
俞溟：“對了鐘暮，要不要出去實戰一下？”
“我覺得行。”
聞言，俞溟下樓找袁岸。
過了一會兒俞溟就回來了，他朝鐘暮說：“收拾行李，馬上出發。”
“很遠嗎？”
“對，可能要在那裏住上一兩天。”
收拾好行李，有位戴著面具的男孩兒跟他們一起上車，這時，陳臨偵發現了他們。
“哥，你們要去旅游嗎？”
鐘暮嚴肅地說：“不，我們去工作。”
陳臨偵：“去外地？”
鐘暮：“應該是。”
“帶我一個唄。”
“不行，很危險的。”
陳臨偵生硬地撒嬌：“我那超級帥氣的哥，帶我一個嘛。”
“不行就是不……”
“哥，你說萬一，萬一我碰見那兩個怨靈的墳了呢？我一直都待在這個鎮上，什麽小樹林和貓窩狗窩我都找遍了就是沒有那兩個怨靈的墳，你說會不會在外地？”
鐘暮想了想，看向俞溟。
俞溟：“我覺得沒問題。不過那地方有些偏僻，住的旅館條件應該沒多好，你妹能習慣吧？”
鐘暮沒想到俞溟怎麽爽快地答應，他有些感激地說：“謝謝你啊。”
“沒事兒。陳臨偵收拾下行李就出發吧。”
女孩神速收拾好，飛奔進車裏。
鐘暮和俞溟坐在後排，面具男開車，陳臨偵在副駕駛。
“我們要去哪兒？”陳臨偵回頭問。
鐘暮眼睛一亮，他居然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到底在什麽時候全心全意地信賴俞溟了？
“去一個有點偏僻的村莊。”俞溟回答。
陳臨偵若有所思地問：“村子叫什麽？”
“憶年村。”
聞言，陳臨偵眨了眨眼，沒再說話。
路途遙遠，俞溟昏昏欲睡，他抱著胳膊，非常自然地靠在了鐘暮的肩膀上。鐘暮筆直地坐著，屏住呼吸，目向前方，一臉淡定。
但實際上，他早就樂開了花。
過了一兩分鐘俞溟就離開了他的肩膀，他朝前面的人問：“還有多久才到？”
前面的面具男比了個OK的手勢。
“馬上就到了？”俞溟問。
OK變成了大拇指。
鐘暮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要戴面具。或許是身份需要？鐘暮心想。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行人就到了一家旅館面前。
四個人下車，走進旅館大門。
天空已經暗了下去，門外也下起了小雨。
前臺站著一位老人，他骨瘦如柴，眼睛有些外凸，密密麻麻的皺紋散布在他的臉上，皮膚帶著點兒黑色。
他們留下面具男在前臺拿鑰匙，其他人站在一邊等電梯。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鐘暮四處張望，觀察這裏的布局。
天空中一道雷劈下，招待廳裏老人的臉被雷電照耀成白色又恢覆成原本的黑色。
鐘暮發現黑暗裏還有個人正在註視自己。他朝那個人走去，疑惑地問：“吳大爺，你怎麽在這兒？”
傳來的是一陣“嘿嘿”聲，他緩緩站了起來，朝鐘暮走去。
“小子，我來找老朋友玩兒。”吳大爺笑著說。
拿了鑰匙，五個人擠進同一個電梯裏，不免有些尷尬。
陳臨偵：“好巧啊爺爺。”
吳大爺：“哈哈哈是呀，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
陳臨偵：“哇爺爺你也喜歡聽這首歌嗎？”
吳大爺自豪地笑道：“老歌迷了。”
鐘暮一行人住第三層，而大爺住四樓。
在這裏遇見大爺其實並不奇怪，畢竟他在哪都有朋友，老的小的什麽人都有。
鐘暮一邊發呆一邊走進房間，結果身後還跟進來了一個人。
“俞溟，有事嗎？”
男孩兒走近鐘暮，朝他伸出手，把手心的鑰匙遞給他。
“這是你房間的鑰匙，給我幹嘛？”
俞溟別開臉，小聲地說：“幫我開個門。”
鐘暮：“？？你……”
俞溟：“外面打雷了。”
鐘暮瞬間明白了——俞溟怕打雷！
“那我們一起睡好了。”
“你笑什麽？”俞溟有些不滿。
“沒有笑。”
“你明明就在嘲笑我。”
“洗澡睡覺吧，好困啊。”
“好吧。”俞溟成功被轉移註意力。
房間有點小，都沒俞溟的臥室大，但挺幹凈的，還透著一股清香。
不，也許那是俞溟身上的味道。
鐘暮側躺著看俞溟。和他同居的那一周裏，鐘暮改掉了自己搶枕頭的壞習慣。雖然有時自己睡著了仍然會無意識地抱點什麽東西，醒來時又一個勁地道歉。
俞溟好像並不介意。
窗外的雷聲震耳欲聾，一陣風吹起，雨粒打在窗戶上。
天氣越來越涼了。不過被窩很快就被俞溟的溫度暖熱。
到了深夜，俞溟下了床。
“睡不著嗎？”鐘暮問。
俞溟：“嗯。”
鐘暮：“你要去哪？”
俞溟：“下樓買瓶水。”
鐘暮穿上外套：“我陪你。”
兩人到了一樓，發現前臺的大爺還站在那裏。
鐘暮發自內心地感嘆：“大爺真敬業。”
俞溟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若無其事地走近前臺大爺身邊，拿起一瓶自助礦泉水朝前臺大爺的腹部扔去。
俞溟只用了兩分力，畢竟大爺是個老人，被砸傷了也不大好交代。
鐘暮早就覺得那大爺印堂發黑，看那面相很不對勁，只是沒想到俞溟砸得那麽幹脆。
這時，吳大爺出現在鐘暮背後，他大喊：“老王！你咋了！”
老王被水瓶擊中腹部，往後踉蹌幾步倒在了地上，他張大嘴巴咳出一口黑煙，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吳大爺的懷裏。
那黑煙就像活潑的頑童，從老王嘴裏蹦了出來又竄到天花板上，風馳電掣般反彈向鐘暮那邊。
俞溟神色微動，跑向鐘暮。
黑煙而已，鐘暮心想。他身體裏的黑色東西還真不少，再加個煙霧應該沒關系吧？
於是，鐘暮擡手捏住黑煙，黑煙在一眨眼的時間沒入鐘暮的手心裏，與他融為一體。
俞溟的步伐漸漸停下。
鐘暮楞了幾秒，滿臉輕松地說：“我沒事兒。”
吳大爺質疑：“你是我孫子嗎？”
鐘暮：“我是啊。”
俞溟笑著問：“我是誰？”
“你是俞溟。”
俞溟抱著胳膊，壞笑著說：“鐘暮，你剛才在床上還說我是你的寶貝。”
吳大爺驚愕地張大嘴巴，和剛才老王被打時有幾分相似。他將視線移向鐘暮，不免睜大了眼睛，和老王又像了幾分。
鐘暮有些不自然地紅了臉，“俞溟，別鬧了。”
俞溟丟下老王朝鐘暮走去，就在這時，鐘暮的眼皮忽然有些沈。
他暈了過去。在倒下的一瞬間，被俞溟接住了。
眼前沒有昏暗的旅館，沒有俞溟那張溫情脈脈的臉，耳邊也聽不見雷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雜和偌大的刑場上的十字架。
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兒。
女孩傷橫累累，披散著長發，雙手被鎖鏈綁在十字架上。
鐘暮看不清女孩的容顏，她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一身白衣沾了血，頭發粘在臉上，有些狼狽地被細雨包圍。
刑場臺下圍著數不清的人，有老少有尊卑。不過都是來看熱鬧的。
“那事兒不會是真的吧？就她也配當神徒？”
“別看了吧，真臟了我的眼。”
……
有個男孩兒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刑臺，他哭得稀裏嘩啦，連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帶你走……”
女孩擡頭看了他一眼，用沙啞的聲音道：“小白，你快走。”
小白哭著用自己的拳頭往鐵鎖上砸，他砸了很久，鐵索連一絲被破壞的痕跡都沒有。
“鐘涕，我要帶你走！”小白嘶吼著，絕望地看著女孩。
女孩皺著眉，流下眼淚。
“小白，他們馬上就要來了。最後，我想告訴你，沒用的，別砸了。”
“鐘涕，你明明可以逃出去！為什麽不走？！把他們全都打敗！全都消滅！為什麽不反抗！”
鐘涕忍著眼淚，她對男孩兒有著特殊的眷戀。
“小白，以後我不能保護你了。但是小白，不要對這個世界有惡意，也不要想著為我報仇，好好生活，善待他人，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把你害成這樣了！”小白不再砸鎖，而是用一雙血淋淋的手抱著女孩。
“小白，我們逃不出去的！你怎麽就是不懂呢？！”
“鐘涕！！要死一起——”小白說著，被身後的一群人捂嘴拖著下臺。
與此同時，兩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走上刑場，一刀斬下女孩的頭顱。
鐘暮揉了揉眼睛，他對於剛才的場景有些迷惑。
那裏的人都穿著古裝，難道是古代？
這一切都是從鐘暮吸收了那縷黑煙開始的。
真如那些怨靈所說？他是仙門三大家之一鐘家的嫡系，所以觸碰到死者的一部分就能窺探那人的一部分記憶嗎？
如果是真的，那縷黑煙難道是女孩的魂魄？
他的意識漸漸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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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暮閉上雙眼，努力回想這一切。
想不起來。鐘暮果斷放棄，起床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他又開始震驚。
為什麽自己枕著俞溟的胳膊？兩個人關系很好嗎？明明才認識不久！十幾年前那個人甚至殺了數千……
“鐘暮，早上好啊。”
一看見俞溟，鐘暮的頭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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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暮不想再吐血，於是默念：我那是美男計，懂不懂啊你，蠢貨。昨晚什麽情況？
怨靈：美男計？
鐘暮：對，像他這種詭計多端的人，先要誘惑他，讓他對我放低戒備，最後趁他不註意時一刀斃命。
怨靈：不行！我們鐘家才不……
鐘暮有些不耐煩：他太強了，我暫時只能想到這種辦法。你們給我安靜點兒，不要打擾我想策略。
怨靈：……
鐘暮回神，笑著看向俞溟：“起來啦？”
俞溟：“嗯。胳膊麻了。”
鐘暮的耳尖肉眼可見地變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酒量不好。”
二人吃完早餐，俞溟提議：“從今天開始，我會跟你一起修行。”
鐘暮： “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嗎？”
俞溟： “當然不會，我的工作交給袁岸就好。”
於是，在這一個星期裏，俞溟陪他打坐修行，耐心教導，並告訴他一些關於法術的知識。
俞溟：“曾經有三家門派比較出名，不過都是因為那三家曾經有人當過神徒。”
鐘暮頻頻聽到“神徒”這個詞，於是問：“神徒到底是什麽呢？”
“天選之人，神的使徒。”
“怎麽樣才能成為神徒？”
俞溟撐著腦袋思考，“隨緣吧。第一任當上神徒是因為她很強，各個門派的長老或是弟子都打不過她，所以她就當上了。第二任則是覺醒了他的家族歷代以來最強的力量，那種力量千百年來只有人幻想過，但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夠真正擁有。”
鐘暮：“那……第三任呢？”
俞溟的眼底掀起一絲波瀾，他眨眨眼，似乎在思考。
“他很普通，甚至都不是門派家族的後代。”
“他是怎麽當上的呢？”
“這個嘛……或許是因為太傻了吧。”俞溟回憶幾秒，“二代死後，他的力量被神保存了下來。解釋起來其實挺覆雜的，簡單來說，三代神徒那個倒黴鬼被神選中了，然後就得到了二代神徒的力量。”
“當神徒不好嗎？”
“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娶個媳婦。”
鐘暮震驚：“還能娶媳婦？”
“是啊，而且媳婦是個大漂亮。不過神徒不能與漂亮媳婦太親近，否則會被監視人告狀的。”
“還有監視人？”鐘暮心想。
“被告狀了會怎麽樣？”
俞溟神秘地說：“會被仙門百家聯合殺死。”
鐘暮驚了幾秒：“那娶媳婦幹什麽？”
“也許是考驗耐性吧。”
“就為了這？”
“他們很喜歡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感覺你很了解嘛。”
俞溟搖搖頭：“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鐘暮完全不知道面前這位大老板就是三代神徒本人，也不會想到神徒在一個小鎮上做生意，甚至當起了大老板，成為長守鎮首富。
俞溟：“對了鐘暮，要不要出去實戰一下？”
“我覺得行。”
聞言，俞溟下樓找袁岸。
過了一會兒俞溟就回來了，他朝鐘暮說：“收拾行李，馬上出發。”
“很遠嗎？”
“對，可能要在那裏住上一兩天。”
收拾好行李，有位戴著面具的男孩兒跟他們一起上車，這時，陳臨偵發現了他們。
“哥，你們要去旅游嗎？”
鐘暮嚴肅地說：“不，我們去工作。”
陳臨偵：“去外地？”
鐘暮：“應該是。”
“帶我一個唄。”
“不行，很危險的。”
陳臨偵生硬地撒嬌：“我那超級帥氣的哥，帶我一個嘛。”
“不行就是不……”
“哥，你說萬一，萬一我碰見那兩個怨靈的墳了呢？我一直都待在這個鎮上，什麽小樹林和貓窩狗窩我都找遍了就是沒有那兩個怨靈的墳，你說會不會在外地？”
鐘暮想了想，看向俞溟。
俞溟：“我覺得沒問題。不過那地方有些偏僻，住的旅館條件應該沒多好，你妹能習慣吧？”
鐘暮沒想到俞溟怎麽爽快地答應，他有些感激地說：“謝謝你啊。”
“沒事兒。陳臨偵收拾下行李就出發吧。”
女孩神速收拾好，飛奔進車裏。
鐘暮和俞溟坐在後排，面具男開車，陳臨偵在副駕駛。
“我們要去哪兒？”陳臨偵回頭問。
鐘暮眼睛一亮，他居然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到底在什麽時候全心全意地信賴俞溟了？
“去一個有點偏僻的村莊。”俞溟回答。
陳臨偵若有所思地問：“村子叫什麽？”
“憶年村。”
聞言，陳臨偵眨了眨眼，沒再說話。
路途遙遠，俞溟昏昏欲睡，他抱著胳膊，非常自然地靠在了鐘暮的肩膀上。鐘暮筆直地坐著，屏住呼吸，目向前方，一臉淡定。
但實際上，他早就樂開了花。
過了一兩分鐘俞溟就離開了他的肩膀，他朝前面的人問：“還有多久才到？”
前面的面具男比了個OK的手勢。
“馬上就到了？”俞溟問。
OK變成了大拇指。
鐘暮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要戴面具。或許是身份需要？鐘暮心想。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行人就到了一家旅館面前。
四個人下車，走進旅館大門。
天空已經暗了下去，門外也下起了小雨。
前臺站著一位老人，他骨瘦如柴，眼睛有些外凸，密密麻麻的皺紋散布在他的臉上，皮膚帶著點兒黑色。
他們留下面具男在前臺拿鑰匙，其他人站在一邊等電梯。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鐘暮四處張望，觀察這裏的布局。
天空中一道雷劈下，招待廳裏老人的臉被雷電照耀成白色又恢覆成原本的黑色。
鐘暮發現黑暗裏還有個人正在註視自己。他朝那個人走去，疑惑地問：“吳大爺，你怎麽在這兒？”
傳來的是一陣“嘿嘿”聲，他緩緩站了起來，朝鐘暮走去。
“小子，我來找老朋友玩兒。”吳大爺笑著說。
拿了鑰匙，五個人擠進同一個電梯裏，不免有些尷尬。
陳臨偵：“好巧啊爺爺。”
吳大爺：“哈哈哈是呀，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
陳臨偵：“哇爺爺你也喜歡聽這首歌嗎？”
吳大爺自豪地笑道：“老歌迷了。”
鐘暮一行人住第三層，而大爺住四樓。
在這裏遇見大爺其實並不奇怪，畢竟他在哪都有朋友，老的小的什麽人都有。
鐘暮一邊發呆一邊走進房間，結果身後還跟進來了一個人。
“俞溟，有事嗎？”
男孩兒走近鐘暮，朝他伸出手，把手心的鑰匙遞給他。
“這是你房間的鑰匙，給我幹嘛？”
俞溟別開臉，小聲地說：“幫我開個門。”
鐘暮：“？？你……”
俞溟：“外面打雷了。”
鐘暮瞬間明白了——俞溟怕打雷！
“那我們一起睡好了。”
“你笑什麽？”俞溟有些不滿。
“沒有笑。”
“你明明就在嘲笑我。”
“洗澡睡覺吧，好困啊。”
“好吧。”俞溟成功被轉移註意力。
房間有點小，都沒俞溟的臥室大，但挺幹凈的，還透著一股清香。
不，也許那是俞溟身上的味道。
鐘暮側躺著看俞溟。和他同居的那一周裏，鐘暮改掉了自己搶枕頭的壞習慣。雖然有時自己睡著了仍然會無意識地抱點什麽東西，醒來時又一個勁地道歉。
俞溟好像並不介意。
窗外的雷聲震耳欲聾，一陣風吹起，雨粒打在窗戶上。
天氣越來越涼了。不過被窩很快就被俞溟的溫度暖熱。
到了深夜，俞溟下了床。
“睡不著嗎？”鐘暮問。
俞溟：“嗯。”
鐘暮：“你要去哪？”
俞溟：“下樓買瓶水。”
鐘暮穿上外套：“我陪你。”
兩人到了一樓，發現前臺的大爺還站在那裏。
鐘暮發自內心地感嘆：“大爺真敬業。”
俞溟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若無其事地走近前臺大爺身邊，拿起一瓶自助礦泉水朝前臺大爺的腹部扔去。
俞溟只用了兩分力，畢竟大爺是個老人，被砸傷了也不大好交代。
鐘暮早就覺得那大爺印堂發黑，看那面相很不對勁，只是沒想到俞溟砸得那麽幹脆。
這時，吳大爺出現在鐘暮背後，他大喊：“老王！你咋了！”
老王被水瓶擊中腹部，往後踉蹌幾步倒在了地上，他張大嘴巴咳出一口黑煙，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吳大爺的懷裏。
那黑煙就像活潑的頑童，從老王嘴裏蹦了出來又竄到天花板上，風馳電掣般反彈向鐘暮那邊。
俞溟神色微動，跑向鐘暮。
黑煙而已，鐘暮心想。他身體裏的黑色東西還真不少，再加個煙霧應該沒關系吧？
於是，鐘暮擡手捏住黑煙，黑煙在一眨眼的時間沒入鐘暮的手心裏，與他融為一體。
俞溟的步伐漸漸停下。
鐘暮楞了幾秒，滿臉輕松地說：“我沒事兒。”
吳大爺質疑：“你是我孫子嗎？”
鐘暮：“我是啊。”
俞溟笑著問：“我是誰？”
“你是俞溟。”
俞溟抱著胳膊，壞笑著說：“鐘暮，你剛才在床上還說我是你的寶貝。”
吳大爺驚愕地張大嘴巴，和剛才老王被打時有幾分相似。他將視線移向鐘暮，不免睜大了眼睛，和老王又像了幾分。
鐘暮有些不自然地紅了臉，“俞溟，別鬧了。”
俞溟丟下老王朝鐘暮走去，就在這時，鐘暮的眼皮忽然有些沈。
他暈了過去。在倒下的一瞬間，被俞溟接住了。
眼前沒有昏暗的旅館，沒有俞溟那張溫情脈脈的臉，耳邊也聽不見雷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雜和偌大的刑場上的十字架。
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兒。
女孩傷橫累累，披散著長發，雙手被鎖鏈綁在十字架上。
鐘暮看不清女孩的容顏，她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一身白衣沾了血，頭發粘在臉上，有些狼狽地被細雨包圍。
刑場臺下圍著數不清的人，有老少有尊卑。不過都是來看熱鬧的。
“那事兒不會是真的吧？就她也配當神徒？”
“別看了吧，真臟了我的眼。”
……
有個男孩兒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刑臺，他哭得稀裏嘩啦，連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帶你走……”
女孩擡頭看了他一眼，用沙啞的聲音道：“小白，你快走。”
小白哭著用自己的拳頭往鐵鎖上砸，他砸了很久，鐵索連一絲被破壞的痕跡都沒有。
“鐘涕，我要帶你走！”小白嘶吼著，絕望地看著女孩。
女孩皺著眉，流下眼淚。
“小白，他們馬上就要來了。最後，我想告訴你，沒用的，別砸了。”
“鐘涕，你明明可以逃出去！為什麽不走？！把他們全都打敗！全都消滅！為什麽不反抗！”
鐘涕忍著眼淚，她對男孩兒有著特殊的眷戀。
“小白，以後我不能保護你了。但是小白，不要對這個世界有惡意，也不要想著為我報仇，好好生活，善待他人，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把你害成這樣了！”小白不再砸鎖，而是用一雙血淋淋的手抱著女孩。
“小白，我們逃不出去的！你怎麽就是不懂呢？！”
“鐘涕！！要死一起——”小白說著，被身後的一群人捂嘴拖著下臺。
與此同時，兩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走上刑場，一刀斬下女孩的頭顱。
鐘暮揉了揉眼睛，他對於剛才的場景有些迷惑。
那裏的人都穿著古裝，難道是古代？
這一切都是從鐘暮吸收了那縷黑煙開始的。
真如那些怨靈所說？他是仙門三大家之一鐘家的嫡系，所以觸碰到死者的一部分就能窺探那人的一部分記憶嗎？
如果是真的，那縷黑煙難道是女孩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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