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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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回歸
糖葫蘆記憶中的謝瓷，要追溯到初遇時。
那時候的赤龍還沒有名字，因為是龍族裏第三百四十四條赤龍，所以也被叫做三四四。
“龍樹又孕育了龍蛋。”那時的龍王宣布道，這是龍淵等了三千年才等來的新生龍蛋。
龍樹本該每年誕下一顆普通龍蛋，而三千年誕下新龍王的蛋。
可是那年，卻出現了兩顆龍王蛋。
一顆漆黑如墨，渾身縈繞著虛弱的氣息；一顆瑩白如瓷，朝氣而蓬勃。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龍淵上下不知這是祥瑞還是災禍。
他們每日期期艾艾地等著，等待著龍蛋的破殼。
直到有一日，被呵護在雲瑰廊的瓷蛋，不見了。
龍族大怒，認為外敵偷了他們的蛋，彼時前龍王被囚，龍族群龍無首，所有龍都將希望寄托在了瓷蛋身上。
因為墨色的龍蛋實在太弱了，弱到讓群龍懷疑它是否還有破殼的可能。所以他們只能把希望孤註一擲。
發了瘋的龍族幾乎要掀了整個龍淵。
三三四正是在那時，於茗糖老翁制糖的洞穴裏找到了被糖漿浸泡的瓷蛋。
被三三四強行抱離糖漿池時，瓷蛋還很憤怒地掙紮著要跳回去。
三三四怕力氣太大傷了他，於是只好哄騙道：“殿下，殿下，您乖乖回去，屆時讓老翁送糖過來。您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瓷蛋還十分懷疑，蛋身微微一歪，像是在說“當真？”
三三四被萌到差點狂飆鼻血。
他連忙點頭：“保真，保真的。”
於是三三四成功帶回了瓷蛋，從此成了貼身照顧瓷蛋的管家，身份地位一舉躍升。
“吾王，您餓了嗎？”糖葫蘆回神，殷切地註視著池邊正在放生釣上來的絮棘魚的少年。
“讓臣為您下廚吧！”
謝瓷的身影籠罩在黃昏落日的光暈中，漂亮得不真切，像是一個虛幻的夢中人。
他提了長竿向糖葫蘆而來，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卻暈開淺淺的笑意：“好。”
赤龍喜出望外，擼起袖子就直奔不遠處的東廚。
待他走遠，謝瓷才緩緩斂了笑意，鼻腔一股溫熱流淌，少年擡手抹去，對指尖的鮮血熟視無睹。
他面無表情地掐了凈身訣，剛想擡腳離開，就聽身後有人道：“你想起來了嗎？”
謝瓷靜了片刻，那人便走到了他的面前，碧色瞳孔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兄長。”謝瓷喚了他一聲，隨即輕輕道：“偶會想起，能驅使的靈力不多，也就夠一些小法術了。”
東方醉默了一瞬，道：“既然想起來了，你可要見見父親母親？他們一直都想來看看你，但又怕你不記得他們，猝然見面會嚇到你。”
謝瓷手指蜷縮了一下：“你們，不怪我嗎？”
怪他隱瞞了這麽多，怪他讓昆侖山變成眾矢之的。
東方醉半是好笑又是好氣：“自是不懂你的想法。”他頓了頓：“但無論什麽時候，這裏都是你的家。”
謝瓷揚了揚唇角，笑意淺淡，很快又被散去：“現在記憶不穩定，很快我又會變成什麽都不記得的凡人。面見父親母親一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他語氣清淺，似乎只是在客觀陳述，但東方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絲退意。
“你還在顧慮什麽？你私自覆活他們一事，就算他們再生氣，如今也都放下了。現在父親母親更擔心的，是你的身體狀況。”東方醉有些惱了：“你總是避而不見，我總是看不懂你。你當初既做好了隕落的打算、也料計昆侖山會被天下人所指，所以才遲遲不願回昆侖，想和昆侖斬斷關系，這些我都可以理解。”
“但如今你活了下來，世人也以為你身死。所有矛頭都被指向了鬼域，如今昆侖山也算是安然無恙，你還在顧慮什麽？”
謝瓷低低道：“所以我為何會活下來？”
“什麽？”東方醉難以置信。
少年十分冷靜道：“既然知道我做好了身隕的準備，又為何將我救下來？”
即便世人以為他死了，但他還活著的事實根本瞞不過旁的有心之人。
本該死去的龍王勢必會被重新卷入紛爭之中。
屆時情況就會遠遠比現在更覆雜，他原本的計劃也會受到更大的阻力。龍族回歸龍淵一事，便困難重重。
此刻東方醉才徹底意識到，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下去。
“謝瓷！”東方醉罕見地動了怒。
少年猝然捂住了臉，像是一瞬間被劇痛襲擊，零星的血珠穿過指縫再次滴落在雪地。東方醉頃刻啞了火，他連忙扶住少年，冷聲傳音道：“叫聖醫過來！”
謝瓷緩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來，他似自嘲一般笑了：“神識俱滅，早該魂飛魄散的。如今你們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吊著我一口氣，卻也撐不了多久。”他定定地看著東方醉，道：“我沒幾個月可活了。”
他體內強行為他續命的那股力量越來越弱了，這些日子少年也越來越嗜睡，總有一天，他會在睡夢中徹底煙消雲散。
誰也留不住。
“不會的，”東方醉啞聲道：“聖醫一定會有辦法救你的。”
謝瓷眸光溫和，說出的話卻帶著冰冷與無情：“要是有辦法，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了，不是麽？”
“放棄吧。”少年閉了閉眼，掩蓋住眼底的疲倦與漠然：“這段時間，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他決絕地撇開東方醉的手，緩慢地離開，雖然虛弱，腳步卻很堅定。
“兄長，”少年的聲音很淺：“不要再來了，謝瓷已經死了。”
東方醉註視著他的背影，心口泛疼，他靜了半晌，才忍不住開口道：“那小殿下呢？你不要他了嗎？”
少年的背影僵硬一瞬，東方醉以為對方被說動了，然而少年卻轉過身來，碧金色的眸子帶著茫然：“東方族長怎會在這？”
東方醉遍體發涼。
“小殿下，他又是誰？”
東方醉深深看著他，良久才在少年愈發困惑的神情中開口：“我來看看你恢覆的怎麽樣。”
少年揚了揚眉：“多謝掛懷，我覺得還好。若沒有別的事，族長請回吧。”
東方醉低低嗯了一聲，目送著少年離去。
身旁顏瑾突然冒了出來，他若有所思道：“你打算怎麽做？”
“我......不知。”東方醉低落道：“他一心求死，我不知道該怎麽救他。”
顏瑾沈默幾息，寬慰道：“雖然這話顯得不近人情，但好徒兒，既然是謝瓷自己選擇的路，我們這些旁觀者就別去把人家的路斷了。縱然有萬分不舍牽念，但我們沒有資格去替他做決定。”
顏瑾遙遙看著赤龍興奮地捧出一道精心雕刻的點心，獻寶似的遞給少年，而少年似乎有些意外，但卻沒說什麽，他品嘗著甜點，眼眸微彎，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讓旁人見了忍不住心生憐愛。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謝瓷體內維系他生命的力量，到底從何而來？”顏瑾疑惑道。
“不知。”東方醉蹙眉：“聽姜元白說，那股力量並不屬於謝瓷，但也不屬於六大陸。不管它從何而來，至少現在它救了謝瓷。”
顏瑾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麽。
東廚裏，謝瓷慢條斯理地吃完了玫瑰糕，隨即支腮撐在桌沿，歪著腦袋註視著在竈邊大展身手的糖葫蘆。
糖葫蘆察覺到視線，速度愈發地快了起來。等他大汗淋漓大功告成，一回頭卻瞥見了熟睡的少年。
赤龍心下一空，密密麻麻的慌亂迅速侵占思緒，他顫抖著撲了過去，跪在少年腳邊，手哆哆嗦嗦著晃了晃謝瓷。
“...吾王？”
沒有應答。
“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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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記憶中的謝瓷，要追溯到初遇時。
那時候的赤龍還沒有名字，因為是龍族裏第三百四十四條赤龍，所以也被叫做三四四。
“龍樹又孕育了龍蛋。”那時的龍王宣布道，這是龍淵等了三千年才等來的新生龍蛋。
龍樹本該每年誕下一顆普通龍蛋，而三千年誕下新龍王的蛋。
可是那年，卻出現了兩顆龍王蛋。
一顆漆黑如墨，渾身縈繞著虛弱的氣息；一顆瑩白如瓷，朝氣而蓬勃。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龍淵上下不知這是祥瑞還是災禍。
他們每日期期艾艾地等著，等待著龍蛋的破殼。
直到有一日，被呵護在雲瑰廊的瓷蛋，不見了。
龍族大怒，認為外敵偷了他們的蛋，彼時前龍王被囚，龍族群龍無首，所有龍都將希望寄托在了瓷蛋身上。
因為墨色的龍蛋實在太弱了，弱到讓群龍懷疑它是否還有破殼的可能。所以他們只能把希望孤註一擲。
發了瘋的龍族幾乎要掀了整個龍淵。
三三四正是在那時，於茗糖老翁制糖的洞穴裏找到了被糖漿浸泡的瓷蛋。
被三三四強行抱離糖漿池時，瓷蛋還很憤怒地掙紮著要跳回去。
三三四怕力氣太大傷了他，於是只好哄騙道：“殿下，殿下，您乖乖回去，屆時讓老翁送糖過來。您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瓷蛋還十分懷疑，蛋身微微一歪，像是在說“當真？”
三三四被萌到差點狂飆鼻血。
他連忙點頭：“保真，保真的。”
於是三三四成功帶回了瓷蛋，從此成了貼身照顧瓷蛋的管家，身份地位一舉躍升。
“吾王，您餓了嗎？”糖葫蘆回神，殷切地註視著池邊正在放生釣上來的絮棘魚的少年。
“讓臣為您下廚吧！”
謝瓷的身影籠罩在黃昏落日的光暈中，漂亮得不真切，像是一個虛幻的夢中人。
他提了長竿向糖葫蘆而來，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卻暈開淺淺的笑意：“好。”
赤龍喜出望外，擼起袖子就直奔不遠處的東廚。
待他走遠，謝瓷才緩緩斂了笑意，鼻腔一股溫熱流淌，少年擡手抹去，對指尖的鮮血熟視無睹。
他面無表情地掐了凈身訣，剛想擡腳離開，就聽身後有人道：“你想起來了嗎？”
謝瓷靜了片刻，那人便走到了他的面前，碧色瞳孔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兄長。”謝瓷喚了他一聲，隨即輕輕道：“偶會想起，能驅使的靈力不多，也就夠一些小法術了。”
東方醉默了一瞬，道：“既然想起來了，你可要見見父親母親？他們一直都想來看看你，但又怕你不記得他們，猝然見面會嚇到你。”
謝瓷手指蜷縮了一下：“你們，不怪我嗎？”
怪他隱瞞了這麽多，怪他讓昆侖山變成眾矢之的。
東方醉半是好笑又是好氣：“自是不懂你的想法。”他頓了頓：“但無論什麽時候，這裏都是你的家。”
謝瓷揚了揚唇角，笑意淺淡，很快又被散去：“現在記憶不穩定，很快我又會變成什麽都不記得的凡人。面見父親母親一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他語氣清淺，似乎只是在客觀陳述，但東方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絲退意。
“你還在顧慮什麽？你私自覆活他們一事，就算他們再生氣，如今也都放下了。現在父親母親更擔心的，是你的身體狀況。”東方醉有些惱了：“你總是避而不見，我總是看不懂你。你當初既做好了隕落的打算、也料計昆侖山會被天下人所指，所以才遲遲不願回昆侖，想和昆侖斬斷關系，這些我都可以理解。”
“但如今你活了下來，世人也以為你身死。所有矛頭都被指向了鬼域，如今昆侖山也算是安然無恙，你還在顧慮什麽？”
謝瓷低低道：“所以我為何會活下來？”
“什麽？”東方醉難以置信。
少年十分冷靜道：“既然知道我做好了身隕的準備，又為何將我救下來？”
即便世人以為他死了，但他還活著的事實根本瞞不過旁的有心之人。
本該死去的龍王勢必會被重新卷入紛爭之中。
屆時情況就會遠遠比現在更覆雜，他原本的計劃也會受到更大的阻力。龍族回歸龍淵一事，便困難重重。
此刻東方醉才徹底意識到，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下去。
“謝瓷！”東方醉罕見地動了怒。
少年猝然捂住了臉，像是一瞬間被劇痛襲擊，零星的血珠穿過指縫再次滴落在雪地。東方醉頃刻啞了火，他連忙扶住少年，冷聲傳音道：“叫聖醫過來！”
謝瓷緩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來，他似自嘲一般笑了：“神識俱滅，早該魂飛魄散的。如今你們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吊著我一口氣，卻也撐不了多久。”他定定地看著東方醉，道：“我沒幾個月可活了。”
他體內強行為他續命的那股力量越來越弱了，這些日子少年也越來越嗜睡，總有一天，他會在睡夢中徹底煙消雲散。
誰也留不住。
“不會的，”東方醉啞聲道：“聖醫一定會有辦法救你的。”
謝瓷眸光溫和，說出的話卻帶著冰冷與無情：“要是有辦法，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了，不是麽？”
“放棄吧。”少年閉了閉眼，掩蓋住眼底的疲倦與漠然：“這段時間，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他決絕地撇開東方醉的手，緩慢地離開，雖然虛弱，腳步卻很堅定。
“兄長，”少年的聲音很淺：“不要再來了，謝瓷已經死了。”
東方醉註視著他的背影，心口泛疼，他靜了半晌，才忍不住開口道：“那小殿下呢？你不要他了嗎？”
少年的背影僵硬一瞬，東方醉以為對方被說動了，然而少年卻轉過身來，碧金色的眸子帶著茫然：“東方族長怎會在這？”
東方醉遍體發涼。
“小殿下，他又是誰？”
東方醉深深看著他，良久才在少年愈發困惑的神情中開口：“我來看看你恢覆的怎麽樣。”
少年揚了揚眉：“多謝掛懷，我覺得還好。若沒有別的事，族長請回吧。”
東方醉低低嗯了一聲，目送著少年離去。
身旁顏瑾突然冒了出來，他若有所思道：“你打算怎麽做？”
“我......不知。”東方醉低落道：“他一心求死，我不知道該怎麽救他。”
顏瑾沈默幾息，寬慰道：“雖然這話顯得不近人情，但好徒兒，既然是謝瓷自己選擇的路，我們這些旁觀者就別去把人家的路斷了。縱然有萬分不舍牽念，但我們沒有資格去替他做決定。”
顏瑾遙遙看著赤龍興奮地捧出一道精心雕刻的點心，獻寶似的遞給少年，而少年似乎有些意外，但卻沒說什麽，他品嘗著甜點，眼眸微彎，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讓旁人見了忍不住心生憐愛。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謝瓷體內維系他生命的力量，到底從何而來？”顏瑾疑惑道。
“不知。”東方醉蹙眉：“聽姜元白說，那股力量並不屬於謝瓷，但也不屬於六大陸。不管它從何而來，至少現在它救了謝瓷。”
顏瑾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麽。
東廚裏，謝瓷慢條斯理地吃完了玫瑰糕，隨即支腮撐在桌沿，歪著腦袋註視著在竈邊大展身手的糖葫蘆。
糖葫蘆察覺到視線，速度愈發地快了起來。等他大汗淋漓大功告成，一回頭卻瞥見了熟睡的少年。
赤龍心下一空，密密麻麻的慌亂迅速侵占思緒，他顫抖著撲了過去，跪在少年腳邊，手哆哆嗦嗦著晃了晃謝瓷。
“...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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