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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瓷感覺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夢中滿是紛亂的光景，他掀開沈重的眼皮，卻望進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赤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姜映反手就是一掌。
“別吵。”青年斥道。
赤龍捂著腦袋哭得越發大聲：“就吵！就吵！把王吵醒了才好！他都昏睡一周了！為什麽還不醒來？你們不是說王沒事嗎？為什麽他還是這麽虛弱？！”
姜映扶著蘇醒的少年坐起身，他瞪了赤龍一眼：“閉嘴。”
赤龍在看見謝瓷清醒時驀然把聲音放輕，他小心翼翼地湊前，一張清秀的臉被哭得狼狽又泛紅。
“您醒了？您要不要吃點糖？臣這裏有好多好多糖，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臣不會再限制王了，好不好？”
少年的肌膚比雪還白幾分，此刻甚至隱隱有幾分透明，烏黑如瀑的長發柔順地披散著，襯得他那張漂亮精致的臉越發動人，脆弱的氣息仿佛風吹就散。
糖葫蘆看著他瘦削的身形纏繞著病氣，心間一片澀然。
謝瓷的視線掃過屋內，最終落在姜映面上，他的語調緩慢沈靜：“姜映留下，糖葫蘆先出去吧。”
赤龍眼睛一亮：“王想起來了！？”
謝瓷摸了摸他的腦袋，“嗯”了一聲。
“那就是沒事了？對嗎？”他天真道。
謝瓷沈默一瞬，笑了笑，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的沈默在赤龍看來就是否認，於是赤龍倔強道：“我不走。有什麽事要瞞著臣的？”
少年沒有回答，姜映眼疾手快地將赤龍一掌劈暈，隨後拎起他的後領、開門，動作流暢地將龍丟了出去。
門再次被合上。
謝瓷斂下眼睫，他捏了捏眉心，道：“我活著的事還有誰知道？”
姜映：“王的父母和兄長，臣和姜元白以及門外的糖葫蘆。除此之外，興許還有三言堂的那三個老祖。”
謝瓷微微蹙起眉：“糖葫蘆為何會知道？”
姜映解釋：“王覆活龍樹幾欲魂飛魄散那晚，糖葫蘆的龍魂偷偷跟來了。”
“他跟著我們回了終歸山，後來被我們發現才重回龍樹覆生。”
“豈料他覆生後還記得終歸山，趁我們不註意便偷溜過來了。”
謝瓷手指微彎，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床沿，他思索片刻，道：“瞞不了多久了。”
“什麽？”姜映下意識問。
謝瓷擡起眼，碧金色眼瞳似是盛滿了夜色，無波無瀾：“一條龍頻繁往昆侖山跑，有心之人想要探查究竟，終有撬開秘密一角的時候。”
“王的意思是？”
少年攏了攏掌心，“我已和凡人無異，活著只會拖你們的後腿。倘若哪天不慎被抓了，便是對付龍族的最大籌碼。”
姜映連忙道：“臣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謝瓷笑了一聲，表情也是淡漠：“當初讓你們送我回昆侖終歸，是想讓你們把我葬在此地。隨口一說的若能醒來......”誰曾想還真的醒了過來。
“罷了。”謝瓷冷靜道：“這幾天封鎖終歸山，你們不用再來了。”
姜映忙道：“不行！”
謝瓷擡起眼皮看他：“這是命令。”
姜映壓低了聲音，哀求道：“吾王，不日我們就要開啟界門了，到時候和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不要偷偷一個人死去。
不要讓他們找不到他。
謝瓷眼睫一動。
姜映落寞道：“六大陸的神明出手，傷了我們不少龍。姜元白為了從神的手下救下龍族，稍不註意就被重傷，他還被國都的那幫家夥囚了起來......”
謝瓷眸色一冷，眼底戾氣一閃而過：“被抓了？”
姜映瞅了瞅少年的臉色，斟酌道：“您昏睡的這一周，姜元白被抓去了國都皇宮。王放心，我作為他的分身，此刻還能跑能跳，說明他還活著。”
姜映不敢說的是，群龍無首，龍族大亂，卻也不敢妄自行動，怕稍有不慎姜元白就被人族給殺了。
本來龍族、國都和萬重樓三方互相牽制，可神明一出手，龍族就被單方面壓制。這也是為什麽姜映謀劃著這幾日開啟界門的原因。
如今情勢實在不利，他必須要帶龍族回龍淵。
萬幸，謝瓷在今日醒了過來。
少年思忖良久，才道：“你只是分身，力量不足以開啟界門。”
當初謝瓷為了開界門，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他原本是計劃讓姜元白開啟界門，但如今姜元白受了重傷被抓，界門就無人可開了。
姜映垂頭喪氣道：“那怎麽辦？總不能繼續耗著，那些神會把我們趕盡殺絕的。”
謝瓷斂著鴉羽長睫，忽道：“把界門的消息散播出去。”
“難道王是想——”
“六大陸裏多的是對龍族又怕又恨的。倘若他們知曉界門能把龍族送走，便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打開。”
“而我只需要把界石給他們。”姜映眼睛一亮。
謝瓷微微點頭：“但有一事你需要註意。”
姜映認真聽著。
“界門一旦開啟，龍淵的那些人，許會過來。你需要在界門開啟的瞬間將所有龍族傳送過去，同時也要及時把界石帶走。”
謝瓷沈聲道：“不能讓界門徹底打開。”
否則兩界被打通，龍族將會遭受兩界的夾擊而再次覆滅。
畢竟龍淵也不是個什麽安全的地方。
龍族已消失多年，龍淵估計早是那幫屠龍客和精靈的天下。
姜映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絲毫不敢放松。
“等回了龍淵，”謝瓷靜了一息，道：“找到梨念，她會是新王。”
姜映嘀嘀咕咕著什麽，謝瓷沒聽清：“你說什麽？”
姜映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梨念殿下怕是早被精靈王洗腦了，畢竟當初若非她固執地往精靈族跑，也不會讓所有的事情都讓王您一個人扛。”
謝瓷淡淡道：“是我讓她走的，龍族不能無後。”
倘若當年謝瓷失敗了，龍淵便只剩下梨念一條龍，而梨念在精靈族，至少有精靈王護著她。
姜映：“王真的不和我們走嗎？”
少年眨了下眼，似乎有些困倦。他再次閉了閉眼，道：“我會去國都，把元白救出來。”
“倘若我能活著出來，便一起回家吧。”他笑了笑，眼底一片澄澈：“不過在去國都之前，我要先去趟鬼域看看龍樹。”
“對了，吾王。”姜映似是剛想起了什麽：“那個火印的化身，前幾日帶了一條蛟龍來鬼域找姜元白。”
-
鬼域，一座偏僻宅邸。
唐梅頌坐在木桌旁，目光沈沈地註視著昏睡的蛟龍，而扶枝瀾環著手靠在墻邊閉目養神。
良久，門板被人敲響。
唐梅頌開了門，卻意外地看見了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
“謝公子？”
謝瓷朝他笑笑，“唐公子，好久不見。”
唐梅頌楞楞道：“是啊，好久不見。”
謝瓷的視線掃過榻上的蛟龍，最後落在墻邊的人偶身上。
“看來你們遭遇了某些不測。”謝瓷道。
唐梅頌心情有些覆雜，面對這個傳說中已經隕落的龍王，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初見的光景在腦海中一幕幕浮現又逝去，恍然間竟是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再重逢已是物是人非。
“是游書凝讓你們來的吧。”謝瓷尋了一處坐下，他神色自然的看不出一點孱弱的痕跡，仿佛那滿身病氣傷痛的人並不是他。
唐梅頌抿了抿唇，出於某種信任，他將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長話短說。
“我知道自己是誰。”他輕聲道，定定看著少年：“也知道是你將我帶來了這個世界。”
謝瓷擡眸與他靜靜對視：“你跳下銷神窟，看來是想起了一切。”
“嗯。”唐梅頌看了一眼扶枝瀾，又看向謝瓷，忽道：“謝謝你。”
謝瓷一頓，有些意外：“為什麽？”
他還以為唐梅頌會恨他。
如果不是謝瓷當年把他從龍淵帶來六大陸，他也不會變成人，從而遭遇這一切。
“界石的使命從誕生便是註定。是你給了我生命，讓我能感受這個世界。”唐梅頌軟下嗓音：“即便痛苦也好，欺騙也罷，終歸是有聲有色，比當初無知無覺當一塊石頭要有意義多了。更何況，我還遇到了扶枝。”
“你明明可以讓我重新打開界門，可你沒有，為什麽？”
謝瓷的面龐在窗欞透出的光影下顯露幾分虛幻，他彎起眉眼：“你也說了，變成人的生活比較有意義。我沒有理由毀了你的生活，讓你變回一塊無知無覺的石頭。”
唐梅頌良久沈默，最終才喑啞開口：“謝謝你。”
謝瓷眨了眨眼，微微側頭看向扶枝瀾：“我會幫忙把控制扶枝的獸芽取出，但我如今只是凡人，所以只能給你一些建議。”
唐梅頌猛地擡眸，眼底的光亮猝然如星：“你有辦法？”
“嗯。”謝瓷道：“只是需要辛苦你了。”
“我不怕辛苦。”唐梅頌急切道：“只要能救扶枝，我什麽都願意做。”
謝瓷眼裏笑意點點：“扶枝若能聽見，定會高興。”
“我聽見了。”默不作聲許久的人偶突然開口。
唐梅頌湊前牽住他的手，軟聲道：“可你不明白。等你好了，你才會明白。”
扶枝瀾凝視著他，張了張嘴：“好。”
謝瓷看著他們，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眸微黯，不過片刻，這點情緒就被湮滅。
“獸芽說到底是九尾狐的魅術所制成，而無憂林裏有一種生物，名為踏雪。它們天生以狐為食，是九尾狐的克星，只需取得它們的血液，以朝露熬制四十夜，讓扶枝喝下，獸芽就會被逼出來。”
“我這就去！”
“稍等，”謝瓷道：“踏雪速度極快，一般人難以捕捉。但它們喜歡把自己埋在雪裏，一旦碰到雪，速度就會慢下來，本能地想埋進去。”
“但你們要小心，踏雪牙齒有劇毒，被咬到的十二個時辰內不能解毒，就會變成一灘血水。”謝瓷道。
唐梅頌點了點頭：“多謝提醒，謝公子，那解藥是？”
謝瓷肅道：“無解。”
唐梅頌一怔。
“正是因為無解，所以你們才要分外謹慎。”少年囑咐道：“但此毒只對活物起效。你如今以界石為體，雖算不上切切實實的人族，但也不可掉以輕心。”
謝瓷看向昏睡的蛟龍道：“他也被植入了獸芽，但在此地，龍族的血脈會壓制他。所以他暫時不會醒過來。”
“我明白了。”
唐梅頌道：“你的恩情，我不會忘記。日後若需要我幫忙，可以隨時找我。”
謝瓷似乎笑了下，“我倒希望你和扶枝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只是唐公子心中的恨，怕是還沒消解。”
“不殺了燕帝和游書凝，我心有不甘。”
“那，祝你好運。”少年舉杯示意，姿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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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吵。”青年斥道。
赤龍捂著腦袋哭得越發大聲：“就吵！就吵！把王吵醒了才好！他都昏睡一周了！為什麽還不醒來？你們不是說王沒事嗎？為什麽他還是這麽虛弱？！”
姜映扶著蘇醒的少年坐起身，他瞪了赤龍一眼：“閉嘴。”
赤龍在看見謝瓷清醒時驀然把聲音放輕，他小心翼翼地湊前，一張清秀的臉被哭得狼狽又泛紅。
“您醒了？您要不要吃點糖？臣這裏有好多好多糖，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臣不會再限制王了，好不好？”
少年的肌膚比雪還白幾分，此刻甚至隱隱有幾分透明，烏黑如瀑的長發柔順地披散著，襯得他那張漂亮精致的臉越發動人，脆弱的氣息仿佛風吹就散。
糖葫蘆看著他瘦削的身形纏繞著病氣，心間一片澀然。
謝瓷的視線掃過屋內，最終落在姜映面上，他的語調緩慢沈靜：“姜映留下，糖葫蘆先出去吧。”
赤龍眼睛一亮：“王想起來了！？”
謝瓷摸了摸他的腦袋，“嗯”了一聲。
“那就是沒事了？對嗎？”他天真道。
謝瓷沈默一瞬，笑了笑，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的沈默在赤龍看來就是否認，於是赤龍倔強道：“我不走。有什麽事要瞞著臣的？”
少年沒有回答，姜映眼疾手快地將赤龍一掌劈暈，隨後拎起他的後領、開門，動作流暢地將龍丟了出去。
門再次被合上。
謝瓷斂下眼睫，他捏了捏眉心，道：“我活著的事還有誰知道？”
姜映：“王的父母和兄長，臣和姜元白以及門外的糖葫蘆。除此之外，興許還有三言堂的那三個老祖。”
謝瓷微微蹙起眉：“糖葫蘆為何會知道？”
姜映解釋：“王覆活龍樹幾欲魂飛魄散那晚，糖葫蘆的龍魂偷偷跟來了。”
“他跟著我們回了終歸山，後來被我們發現才重回龍樹覆生。”
“豈料他覆生後還記得終歸山，趁我們不註意便偷溜過來了。”
謝瓷手指微彎，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床沿，他思索片刻，道：“瞞不了多久了。”
“什麽？”姜映下意識問。
謝瓷擡起眼，碧金色眼瞳似是盛滿了夜色，無波無瀾：“一條龍頻繁往昆侖山跑，有心之人想要探查究竟，終有撬開秘密一角的時候。”
“王的意思是？”
少年攏了攏掌心，“我已和凡人無異，活著只會拖你們的後腿。倘若哪天不慎被抓了，便是對付龍族的最大籌碼。”
姜映連忙道：“臣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謝瓷笑了一聲，表情也是淡漠：“當初讓你們送我回昆侖終歸，是想讓你們把我葬在此地。隨口一說的若能醒來......”誰曾想還真的醒了過來。
“罷了。”謝瓷冷靜道：“這幾天封鎖終歸山，你們不用再來了。”
姜映忙道：“不行！”
謝瓷擡起眼皮看他：“這是命令。”
姜映壓低了聲音，哀求道：“吾王，不日我們就要開啟界門了，到時候和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不要偷偷一個人死去。
不要讓他們找不到他。
謝瓷眼睫一動。
姜映落寞道：“六大陸的神明出手，傷了我們不少龍。姜元白為了從神的手下救下龍族，稍不註意就被重傷，他還被國都的那幫家夥囚了起來......”
謝瓷眸色一冷，眼底戾氣一閃而過：“被抓了？”
姜映瞅了瞅少年的臉色，斟酌道：“您昏睡的這一周，姜元白被抓去了國都皇宮。王放心，我作為他的分身，此刻還能跑能跳，說明他還活著。”
姜映不敢說的是，群龍無首，龍族大亂，卻也不敢妄自行動，怕稍有不慎姜元白就被人族給殺了。
本來龍族、國都和萬重樓三方互相牽制，可神明一出手，龍族就被單方面壓制。這也是為什麽姜映謀劃著這幾日開啟界門的原因。
如今情勢實在不利，他必須要帶龍族回龍淵。
萬幸，謝瓷在今日醒了過來。
少年思忖良久，才道：“你只是分身，力量不足以開啟界門。”
當初謝瓷為了開界門，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他原本是計劃讓姜元白開啟界門，但如今姜元白受了重傷被抓，界門就無人可開了。
姜映垂頭喪氣道：“那怎麽辦？總不能繼續耗著，那些神會把我們趕盡殺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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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王是想——”
“六大陸裏多的是對龍族又怕又恨的。倘若他們知曉界門能把龍族送走，便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打開。”
“而我只需要把界石給他們。”姜映眼睛一亮。
謝瓷微微點頭：“但有一事你需要註意。”
姜映認真聽著。
“界門一旦開啟，龍淵的那些人，許會過來。你需要在界門開啟的瞬間將所有龍族傳送過去，同時也要及時把界石帶走。”
謝瓷沈聲道：“不能讓界門徹底打開。”
否則兩界被打通，龍族將會遭受兩界的夾擊而再次覆滅。
畢竟龍淵也不是個什麽安全的地方。
龍族已消失多年，龍淵估計早是那幫屠龍客和精靈的天下。
姜映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絲毫不敢放松。
“等回了龍淵，”謝瓷靜了一息，道：“找到梨念，她會是新王。”
姜映嘀嘀咕咕著什麽，謝瓷沒聽清：“你說什麽？”
姜映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梨念殿下怕是早被精靈王洗腦了，畢竟當初若非她固執地往精靈族跑，也不會讓所有的事情都讓王您一個人扛。”
謝瓷淡淡道：“是我讓她走的，龍族不能無後。”
倘若當年謝瓷失敗了，龍淵便只剩下梨念一條龍，而梨念在精靈族，至少有精靈王護著她。
姜映：“王真的不和我們走嗎？”
少年眨了下眼，似乎有些困倦。他再次閉了閉眼，道：“我會去國都，把元白救出來。”
“倘若我能活著出來，便一起回家吧。”他笑了笑，眼底一片澄澈：“不過在去國都之前，我要先去趟鬼域看看龍樹。”
“對了，吾王。”姜映似是剛想起了什麽：“那個火印的化身，前幾日帶了一條蛟龍來鬼域找姜元白。”
-
鬼域，一座偏僻宅邸。
唐梅頌坐在木桌旁，目光沈沈地註視著昏睡的蛟龍，而扶枝瀾環著手靠在墻邊閉目養神。
良久，門板被人敲響。
唐梅頌開了門，卻意外地看見了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
“謝公子？”
謝瓷朝他笑笑，“唐公子，好久不見。”
唐梅頌楞楞道：“是啊，好久不見。”
謝瓷的視線掃過榻上的蛟龍，最後落在墻邊的人偶身上。
“看來你們遭遇了某些不測。”謝瓷道。
唐梅頌心情有些覆雜，面對這個傳說中已經隕落的龍王，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初見的光景在腦海中一幕幕浮現又逝去，恍然間竟是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再重逢已是物是人非。
“是游書凝讓你們來的吧。”謝瓷尋了一處坐下，他神色自然的看不出一點孱弱的痕跡，仿佛那滿身病氣傷痛的人並不是他。
唐梅頌抿了抿唇，出於某種信任，他將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長話短說。
“我知道自己是誰。”他輕聲道，定定看著少年：“也知道是你將我帶來了這個世界。”
謝瓷擡眸與他靜靜對視：“你跳下銷神窟，看來是想起了一切。”
“嗯。”唐梅頌看了一眼扶枝瀾，又看向謝瓷，忽道：“謝謝你。”
謝瓷一頓，有些意外：“為什麽？”
他還以為唐梅頌會恨他。
如果不是謝瓷當年把他從龍淵帶來六大陸，他也不會變成人，從而遭遇這一切。
“界石的使命從誕生便是註定。是你給了我生命，讓我能感受這個世界。”唐梅頌軟下嗓音：“即便痛苦也好，欺騙也罷，終歸是有聲有色，比當初無知無覺當一塊石頭要有意義多了。更何況，我還遇到了扶枝。”
“你明明可以讓我重新打開界門，可你沒有，為什麽？”
謝瓷的面龐在窗欞透出的光影下顯露幾分虛幻，他彎起眉眼：“你也說了，變成人的生活比較有意義。我沒有理由毀了你的生活，讓你變回一塊無知無覺的石頭。”
唐梅頌良久沈默，最終才喑啞開口：“謝謝你。”
謝瓷眨了眨眼，微微側頭看向扶枝瀾：“我會幫忙把控制扶枝的獸芽取出，但我如今只是凡人，所以只能給你一些建議。”
唐梅頌猛地擡眸，眼底的光亮猝然如星：“你有辦法？”
“嗯。”謝瓷道：“只是需要辛苦你了。”
“我不怕辛苦。”唐梅頌急切道：“只要能救扶枝，我什麽都願意做。”
謝瓷眼裏笑意點點：“扶枝若能聽見，定會高興。”
“我聽見了。”默不作聲許久的人偶突然開口。
唐梅頌湊前牽住他的手，軟聲道：“可你不明白。等你好了，你才會明白。”
扶枝瀾凝視著他，張了張嘴：“好。”
謝瓷看著他們，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眸微黯，不過片刻，這點情緒就被湮滅。
“獸芽說到底是九尾狐的魅術所制成，而無憂林裏有一種生物，名為踏雪。它們天生以狐為食，是九尾狐的克星，只需取得它們的血液，以朝露熬制四十夜，讓扶枝喝下，獸芽就會被逼出來。”
“我這就去！”
“稍等，”謝瓷道：“踏雪速度極快，一般人難以捕捉。但它們喜歡把自己埋在雪裏，一旦碰到雪，速度就會慢下來，本能地想埋進去。”
“但你們要小心，踏雪牙齒有劇毒，被咬到的十二個時辰內不能解毒，就會變成一灘血水。”謝瓷道。
唐梅頌點了點頭：“多謝提醒，謝公子，那解藥是？”
謝瓷肅道：“無解。”
唐梅頌一怔。
“正是因為無解，所以你們才要分外謹慎。”少年囑咐道：“但此毒只對活物起效。你如今以界石為體，雖算不上切切實實的人族，但也不可掉以輕心。”
謝瓷看向昏睡的蛟龍道：“他也被植入了獸芽，但在此地，龍族的血脈會壓制他。所以他暫時不會醒過來。”
“我明白了。”
唐梅頌道：“你的恩情，我不會忘記。日後若需要我幫忙，可以隨時找我。”
謝瓷似乎笑了下，“我倒希望你和扶枝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只是唐公子心中的恨，怕是還沒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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